一张卡片,三十美元。美国人一买就是十二张。
卡上印着一条鱼干。手机贴上去,这条两千多年前的鱼就开口说话——不是提前录好的声音,是AI。
最右边那张,就是战国鳊鱼
这条鱼是湖北省博物馆的藏品,两千多年前腌进坛子里、跟着墓一起埋下去。同一套卡里还有越王勾践剑、曾侯乙编钟、云梦睡虎地秦简。做这套卡的公司叫数命科技,在武汉。卡片的牌子叫Mark印。去年8月上线,到今年5月卖出约190万张,进账3.8亿元。全公司11个人。
一 张 卡 的 数 字
30美元 一张卡的定价 |
190万张 约九个月卖出的数量 |
3.8亿元 同期单品进账 |
11人 全公司在册人数 |
它不是纪念品
纪念品买回家,放在架子上落灰。这张卡要你拿手机碰一下,跟里面的东西说几句话,然后它把你的话记住,存进这张卡的档案里。
一条鱼干,被美国高中生塞进了年鉴
95%的订单来自美国。十个人里有九个,一次买十二张,一套近300美元。买回去怎么用,是他们自己发明的。高中生拿它当毕业年鉴,一个月存一张,一年正好一套;播客博主用它开一期新节目;旅行的人把路上的事讲给一张卡听。
每张卡有唯一编号,官网能查真伪。有人把它当卡牌收着——美国本来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卡牌收藏市场,2025年这块生意超过160亿美元,从棒球明星卡到宝可梦,几代人都是这么长大的。
手机一碰,文物就活了
中国人第一眼看到这条鱼干,多半会先笑一下。两千多年前的腌鱼,做成一张卖两百多块的卡,卖给了压根不认识越王勾践的人。更反常的是他们掏钱买的东西。不是文物知识——那些高中生对楚国的了解基本为零。他们买的是另一件事: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了个印记。
这句话不是文案,是他们自己说出来的。一张卡的编号、一次讲述的时间戳、一段陌生人也能听到的录音,凑在一起,就成了一个人确实来过的证据。几十年的东西,挂在了两千年的东西上。
他先干了六年不挣钱的AI
罗弼文是湖北潜江人,老家最有名的是小龙虾。他的生意头脑最早用在同学身上:把班里的漫画收起来统一出租,按份分成。中学时淘宝刚起来,他把网上的便宜货整理成册子打印出来,带到学校卖。生意做到了周边三所初中、两所高中。
到美国读书,他办了个北美高校电竞联盟,帮华人玩家找队友、组比赛。赚了三万块,寄回国内给父母。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毕业回国,他把老家滞销的小龙虾做成即食产品,半年做了300万元营收。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2017年,23岁的他拉起一支技术团队,在武汉做AI底层算法。想法太超前,国内没人买单。他转做普通人能用的东西。第二个项目叫DD星球,用户自己捏一个数字人、设一段剧情,跟它聊天。攒了500多万用户,后来因为合规调整停了。
从2017年到2023年,公司连亏六年。技术在手,落不了地。团队里有人走,也有人留下。
“文物已经存在成百上千年,它能带着我的记忆、我的故事去存在更久。这种仪式感,海外用户特别买单。”
博物馆门口那条租讲解器的队
转机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2023年,他去博物馆,看见门口排着长队租讲解器。机器又老又旧,本质就是个MP3,放的是提前录好的音频。游客有问题只能憋着。旁边的真人导游讲得好,价格让人往后退一步。他在馆里站了很久。手里攥了六年的技术,放到这个场景里,是降维打击。
回公司干了两个月,博物馆AI讲解员上线。扫码就能用,走到展品前自动开讲,能追问,能答问题。它还会看人。你要是性子急、老打断,它后面就少讲,只讲重点;你要是对某件东西特别来劲,它主动牵出同类的器物往下延伸。上线第一周,大约70%的游客在传统讲解器、真人导游和它之间,选了它。
跟博物馆谈合作的方式也很干脆:基础服务免费进,按游客使用次数分成。AI顺手统计哪件展品停留最久、哪个问题被问得最多,把数据交回馆方。这套东西现在进了海内外300多家博物馆,卢浮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都在里面。
真正卖爆的那个东西,本来是赠品
讲解有个小毛病:游客扫码听一半,页面断了,体验就断在那儿。他的补法是送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文物,带二维码和NFC,人离开博物馆也能接着聊。结果赠品比讲解还受欢迎。
2024年底,团队跟荆州博物馆做了一批金箔收藏卡,限量300多套,两天卖光。有个外省的小姑娘专门打车过来,一口气买了12张。那就认真做。他们把楚文化的56件文物做成一套卡,加了盲盒和稀有度,Mark印就这么出来了。Mark是标记,印是“我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印记”。
AI在这儿干的活,跟通用大模型不是一回事
通用大模型什么都能聊,但你让它讲一件具体的文物,它容易编。器物的年代、出土、纹样,错一个字就是硬伤,而且错得理直气壮。他们的做法反着来:一个数字人只对一件文物负责。语料是关起来的,就那件东西的档案。文物有个好处——数据固定,几十年不变,质量控得住。
第二层是记忆。你对着这张卡讲的每一段话,都会存进它的档案,全球拿着同款卡的人都听得到。AI在这里要做的不是回答,是记住,还得记住很久。第三层是语言。同一件文物,用140多种语言讲。一个美国高中生问的问题,和一个法国人问的,不用换一套东西。
还有一层最不像大模型的:讲解员得看人下菜。同一个人第一遍问得急,第二遍就得短;问得深,就得往下接。这是导游的逻辑,不是问答的逻辑。
AI讲完,轮到你把故事讲给它
一句话说清区别:通用大模型是个什么都能聊的陌生人;这个东西只记得一件事,还愿意记住你。
三十美元买的不是纸
一张卡的成本:纸、烫金、浮雕、漆器工艺,加一枚NFC贴片,再加后台的模型调用和服务器。这些东西加起来,撑不起30美元。撑起价格的是另外两件事:仪式感,和收集。一套十二张,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一张。这不是卖卡,是卖一个按月用、按年收的习惯。所以九成人一买就是一整套。
海外的开箱视频里,多数人拍的也不是工艺。他们拍的是自己第一次跟一个数字人说话的那个瞬间——这玩意儿居然回我了。渠道也挑了难走的那条:不进亚马逊,主攻自己的独立站。价保住了,独特性也保住了,代价是流量得自己一寸一寸换回来。
算总账:190万张卡,3.8亿元,11个人。人均产出三千四百多万。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家做硬件的公司里,都不太正常。
这张卡上有什么
定价单张30美元,12张一套近300美元
卖点NFC一碰唤醒文物数字人,能对话、能记录
语言140多种,一个人问一种
编号每张唯一,官网可查真伪
首发20万份,一周售罄
十一个人的公司,每周上四天班
2025年初公司还有30多人。到2025年底是17人。2026年6月,11人。他把光谷的办公室退了,只留一间十平方米的机房放智能体设备。全员在家,每周上四天,不打卡,只在约定时间交东西。
为了让AI替自己说话,他把一台运动相机挂在胸前挂了半个月,每天干什么、跟谁说话全录下来,喂给智能体。他自己的说法是:AI分身替我表达,但表达的是我的思想。它输出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是我的逻辑框架和价值观。
原来那个办公区里,有些工位上贴着二维码。找人不一定找得到人,先跟他的AI说。他自己讲得更直接:开公司是为了消灭上班。
海外用户看到的就是这个界面
它的问题也很明显
溢 价30美元买的是仪式感,不是硬件。新鲜感会退,退了以后靠什么续,团队自己还在试。
收 集盲盒加稀有度能把一张卖成一套,也容易让人觉得在赌。
营 销外部观察的说法是,它的海外内容还比较粗糙,主要靠用户自己拍,没有成型的品牌叙事和渠道矩阵。
授权与合规文物IP的授权、跨境数据怎么存,这两件事要长期处理,出一次问题就是硬伤。
这些都不影响它现在赚钱。但一张卡能不能卖十年,和八个月卖190万张,是两个问题。
他还想让AI替他上班
罗弼文今年32岁。他不太谈文化输出,谈得更多的是效率:一个人能调度多少个AI,一家公司能小到什么程度。这张卡是他那套想法落在实处的一件东西。文物在那儿放了两千多年,人只活几十年。他把几十年塞进两千多年里,卖给了一个完全不认识越王勾践的高中生。
十平方米的机房里,机器一直在跑。十一个人在自己家里,一周上四天。有人问过他,以后一家公司还需要多少人。他没给数字,只留了一句话:让AI追着你跑。
数据来源:大数跨境、胖鲸、网易新闻·最商业、长江日报、湖北日报公开报道;产品图为Mark印官网官方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