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胡俊成 覃祎
一、案件概要
邓某与马某口头达成合伙协议，约定邓某出资，马某负责全部经营事务，合作开展游戏陪玩、代练业务，利润五五分成。邓某累计出资125127元，资金全部用于邓某个人游戏账号代练冲分、直播引流，合伙项目未形成有形剩余资产，邓某未取得合伙经济分红，马某在执行合伙事务中获取部分收益。
邓某起诉要求返还全部投资款125127元。一审法院酌定马某退还邓某投资款20000 元。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基本案情
马某系游戏平台手游主播，邓某为该手游玩家，二人因代练、陪玩业务相识。2023年9月10日，双方通过微信沟通达成口头合伙合同：邓某承担出资义务，马某负责财务管理、代练陪玩组织、直播运营等全部执行工作；
合伙模式为出资聘请代练将邓某名下游戏账号冲上赛季高分，通过直播账号提升热度，对外承接代练、陪玩订单获取收益，利润由双方五五分配，双方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也未确定合伙期限、清算流程等细节条款。
2023年9月10日至 2024 年1月18日，邓某陆续向马某转账合计125127元，上述款项全部用于邓某游戏账号代练冲级，马某定期向邓某同步资金使用情况，邓某当时未提出异议。合伙期间，案涉游戏账号取得一个赛季的排名第一，但赛季排名具有时效性，新赛季排位数据会重置。马某在承接陪玩代练订单过程中，自行抽取部分订单收益归个人。合伙项目的全部收入、支出缺少规范财务账簿，确切盈利亏损数额无法查实。
2024 年 1 月 18 日，邓某明确表示不再继续账号冲级，结清代练尾款，不再继续投入合伙资金，双方不再推进合伙业务。邓某后续向马某支付的陪玩费用，属于邓某个人消费，不再属于合伙出资。2024年6月，邓某向马某主张合伙分红、退股退款，双方协商破裂。2024年7月8日，马某设立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邓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马某全额返还投资款125127元。一审判决马某退还20000元，双方均上诉，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三、案件争议焦点
（一）合伙关系何时终止
邓某主张，合伙应当至马某 2024年7月8日新设公司之时终止；马某则主张2024年1月18日结清代练尾款，邓某停止出资即代表合伙终止且已经完成清算。
法院认为，2024年1月18日后邓某不再出资，双方不再开展合伙事务、不再就合伙经营协商沟通，合伙实质已经终止。是否终止合伙与后续结算属于两层法律关系，合伙终止不等于已经完成清算。马某设立新公司的行为，不能倒推合伙延续至该时间节点。无论终止时间认定为哪一日，均不会改变本案的结算结果。
（二）合伙是否完成清算
马某抗辩，全部出资已经消耗于账号代练，邓某知晓全部资金流向，双方结清代练尾款即视为事实清算，合伙没有剩余财产，不应再向邓某返还款项。
邓某主张，自己仅完成出资，马某作为实际经营管控方，若主张合伙亏损，应当提交完整财务凭证证明收支，不能仅凭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盈亏。合伙产生的直播流量、人气属于无形资产，应当纳入合伙清算范围。
法院认定，双方仅通过微信传递支出信息，没有开展正式合伙清算，合伙并未清算完毕；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收支记录虚假，但游戏直播积累的人气属于无形资产，该类资产的市场价值无法举证予以量化，不能直接进行金钱分割。
（三）无剩余合伙资产时，执行人是否需要向出资方返还投资款
合伙项目全部资金消耗完毕，无实物、现金类合伙剩余财产。邓某除游戏排名带来的精神体验外，没有取得合伙的经济分红。而马某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在经营中取得个人收益，合伙积累的直播流量也对马某后续个人业务产生帮助。同时马某在合伙执行阶段，没有合同约定情况下自行抽取订单收益，存在过错。
法院结合合伙 “共享收益、共担风险” 原则，兼顾双方得失，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马某向邓某返还20000元投资款。
四、案件裁判规则
（一）口头合伙合同具备法律效力
合伙并非必须签署书面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合伙合同成立的依据。当事人就出资主体、执行分工、利润分配达成合意，且已经实际开展合伙经营，合伙合同关系成立并发生法律约束力。
（二）合伙关系终止，不等于完成合伙清算
停止出资、不再开展合伙业务，能够认定合伙关系事实终止。但终止合伙和清算属于独立法律行为。仅有资金使用告知、结清对外债务，没有就合伙盈亏、资产处置、损益分担达成一致，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合伙清算。
（三）合伙无形资产难以量化的，不直接进行价值分割
游戏直播形成的账号热度、主播人气属于经营产生的无形资产。当事人可以主张该无形资产属于合伙成果，但需要提交证据证明对应的市场价值；无法举证证明财产价值的，人民法院不直接对该无形资产做金钱分割。
（四）合伙事务执行人不得擅自获取报酬
依据《民法典》合伙合同相关规定，合伙事务的执行人，在合伙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可以取得报酬的前提下，不得私自从合伙业务订单中抽取收益归个人所有，该行为构成执行合伙事务的过错。
（五）合伙无剩余有形资产，法院可结合过错、收益情况酌定损益分担
合伙资金全部消耗，没有现金、实物可供分配时，不能直接得出出资方自行承担全部损失的结论。法院可以结合：1.双方实际收益；2.执行人是否存在过错；3.合伙带来的隐形利益归属，综合权衡双方利益，酌情判令合伙执行人向出资方返还部分投资款。
五、游戏合规指南
（一）游戏行业合伙务必签署书面合伙协议
游戏陪玩、代练、主播运营、小游戏开发等项目，大量存在口头合伙情形。书面合伙协议应当写明：合伙出资数额、各方分工、利润分配、亏损承担、合伙期限、退伙条件、清算流程、合伙无形资产归属。避免仅依靠微信聊天记录确定权利义务，减少事实认定争议。
（二）建立完整的财务记账制度
合伙经营游戏陪玩、代练业务，应当留存完整收支凭证、订单记录，区分合伙资金和个人资金。由一方全权执行合伙事务时，应当定期向其他合伙人完整报送财务账目，留存对账确认记录。发生纠纷时，财务凭证是清算的核心证据。仅有碎片化微信支出记录，不足以完成完整合伙清算举证。
（三）合伙执行人不得私自攫取业务收益
合伙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报酬，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不能自行从业务订单中抽成归个人。如执行人需要劳务报酬，应当在合伙协议中明确报酬计算方式，取得全体合伙人同意。
（四）明确游戏账号、直播流量等无形资产归属
合伙业务涉及游戏账号、主播账号、直播流量、粉丝人气等无形资产，在合伙协议中提前约定归属、使用方式、退伙时如何处置。该类资产价值很难通过司法评估量化，提前书面约定，避免事后无法分割。
（五）合伙终止后及时开展清算
合伙业务停止运行之后，合伙人应当及时开展清算，签署清算协议，对剩余资产、债务、损益分担做出明确约定，固化清算结果，防止后续发生退伙、分红诉讼。
参考文献
1.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川09民终1456号民事判决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