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5 年都在To B行业的中年人，突然做了To C产品，见投资人 10 分钟，就获得了数千万元种子轮融资。
这是前字节飞书 CMO、蓝湖/迅雷副总裁孙峰的故事。2023 年ChatGPT横空出世后，他越发觉“效率工具”这条路，很快会被大模型和大厂碾平，于是把方向调到了 To C。
孙峰出乎意料地选择了AI玄学赛道，他创立了「角色时代」，做出了 OraOrb——一个水晶球形态的 AI 占星硬件——球体由苹果供应商代工、底座出自泡泡玛特核心供应商，定价 365 美元，计划明年 1 月在 CES发布，2月量产交付、出海销售，目前刚完成由梅花创投领投的数千万元种子轮融资，正在跑 A 轮。
他选中玄学，是因为占卜、星象、塔罗牌等在北美人群渗透率极高，而且利用软硬件能解决Agent缺乏用户资料和数据的问题，进而从AI玄学进化到AI个人陪伴。
他相信 Personal Agent（个人智能体）绝不会一家独大，而一定会“垂直专业化”；办公Agent赛道有Workbuddy、健康Agent领域有阿福，占卜情感赛道会不会是OraOrb？
他反复提到，AI 时代“不要做成工具，要做成有 IP 的 Agent”——因为用户不会对工具产生信任与情感。真正让他兴奋的是，在占星、塔罗的场景里，AI 能拿到通用大模型拿不到的三类数据资产：情绪、关系、决策。
这让其故事被资本看好，当你有机会用非常精致的硬件产品打开市场，再通过核心数据打造Agent，复刻移动互联网的规模故事，最终能成为在大厂夹击中突围的垂直Personal Agent，这是现在AI应用市场上稀缺的创业案例。
“我刚创业的时候，还没有Personal Agent的理念”，在采访时，孙峰还是很激动，多亏梅花创投理解了垂直情感Agent的理念，梅花创投创始人吴世春不到10分钟就决定投资了孙峰的OraOrb。
当然，OraOrb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与孙峰约采访的那几天，Character.AI 破产的新闻刚刚传出来，AI情感先驱变先烈；硬件方面，今年AI玩具赛道开始被资本冷落，OraOrb如何证明自己和他们路径不同，就需要既卖好产品，又要用户规模来验证。
这是非常大的挑战，而角色时代刚刚走完了第0.1步。关于未来，他最担心的不是融资、技术等等，而是市场对他们的误解，比如玄学是封建迷信，其实西方占星、塔罗是流行文化主要的是给用户情绪价值而不是预测。
孙峰希望，当用户陷入感情内耗、人生抉择、情绪迷茫时，可以找 Ora 倾诉。凌晨3点你打开手机找不到朋友交流时，OraOrb的水晶球会亮起，陪大家聊到天亮。
就像晚年的爱因斯坦信奉起上帝，但这并不是背叛科学，而是面对无垠宇宙的孤独，爱因斯坦需要“斯宾诺莎的上帝”来给予自己，对世界秩序与和谐的敬畏。
以下是鲸选AI与孙峰的采访对话，经编辑：
鲸哥：第一眼看到这种产品，怎么用Ora 做占卜？
孙峰：你可以直接问它，“嘿 Ora，我今天运势怎么样？”它会告诉你当天的星盘和运势情况。Ora给你讲的运势是完全个性化的，是根据用户本命盘和行运盘之间的关系推出来的，都在这个水晶球里显示。
鲸哥：原来这个水晶球里能显示星象，我以为只能对话。
孙峰：对，你看正面显示得很清楚、很漂亮，里面就像魔法球一样，女生一看就喜欢。这是唯一能给她们这种 Magic 感觉的产品形态。
西方占星就三个道具：星盘、塔罗牌、水晶球。星盘和塔罗牌很难做成硬件，只有水晶球能做成硬件 ，我们再把这套产品和AI 结合，就做成垂直领域的Personal Agent。
鲸哥：为什么选了玄学这个垂类，而不是医疗、心理这些更大的赛道？
孙峰：我们在选 Personal Agent 垂类的时候，医疗、心理都看过，这些领域我们没有优势。流量逻辑你没有，数据逻辑你没有。
所以我们想找一个需求渗透率高、大家还不容易看到、数据质量好、商业化又容易的，选来选去选了玄学。
鲸哥：玄学赛道有这么好吗，没太看出来。
孙峰：第一，玄学人口基数不小：比如美国，95%的人知道自己的星座，61%认同占星能在不确定时期提供安慰；61%认同其能缓解日常压力；29%的人每月有占星相关支出，但北美只有六万多个持牌占星师，供需失衡。
第二：玄学收费真不低，我在加州还预约过真人占卜，两周以后才排到，1300 美元、不到 45 分钟。美国调研报告说全美单次塔罗牌均价 109 美元，我在西海岸最便宜的也要 300 美元一次。
第三，这个赛道在AI时代才兴起。
玄学最优体验是真人服务。比如你有个事情，一定是占星师或塔罗师跟你认真细致交流完最好，但最优体验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复刻不出来，因为没有 AI。
AI 来了，我们用软硬件方式做成你随身的占卜师，把有限供给变成了24 小时无限供给。
鲸哥：国内玄学市场之前也火过，后来被治理了？
孙峰：有的玄学产品一个月 800 多万营收。那国内为什么治理？因为国内玄学都是以改命、合婚、转运来驱动你付费的，本质是收割。
真正的玄学不是这样——不管东占西占，你去研究易经，它更多是帮你分析、帮你看趋势。有没有占卜功能？有。但中国的讲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意思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大体可看作“五十”，其中四十九是相对确定的，剩下那“一”则是变数、生机或人可以把握的机会。从来没有绝对的事；谁跟你说绝对、把话说死，那肯定是个骗子。
鲸哥：你自己怎么理解玄学和大模型的关系？
孙峰：我其实对哲学、宗教就非常感兴趣，自己也会一些占卜方式，会去学这些东西，而不是当成封建迷信。阴阳、能量守恒本质上讲的是同一件事，它最终要回到一个平衡状态，本质上是对世界的一种解释方式。
玄学很像大模型：古人收集了特别多上下文，在上下文里拟合出一个模型，再加上后世不断迭代，两者理论上很像。
鲸哥：这个产品一开始就是这样吗，还是经过怎样的探索？
孙峰：我们一开始的设想很有意思：给每个比较知名的占星 KOL 做“蒸馏”、帮他们打造数字分身，再做一个所有占星师、塔罗师分身的集合；如果用户对分身服务不满意，还可以直接 book 真人的时间段去做。
鲸哥：那为什么不做了，这个模式不是轻资产，更好做吗？
孙峰：这个产品迭代挺快，但后来我们发现不行，这个模式是个伪需求。如果同时有一个知名占星师的AI分身，和我做的、结合了全球所有占星师经验的“X”，你选哪个？
在 AI 时代，原来的个人IP某种程度上是失效的，尤其当你做的是专业服务、知识服务时，失效得更明显。所以我们第一步就把商业模式改了——从“做KOL的分身集合”，变成“自己做 Agent”。
我认为，Personal Agent 一定不是 UGC，而是 PGC。
鲸哥：你说的这个 P，到底指什么？
孙峰：是一个机构、一个公司、一个组织来给你提供内容；UGC 是用户自己做内容。Character.AI 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它让每个人随时写一个自己所谓的角色、建一个 AI 角色去给客户做服务——这个模式是不可能跑得通的，要跑通一定是 PGC。
鲸哥：所以这个 P，其实就是你们做的这些IP形象？
孙峰：对，P 就是一个组织，比如我们公司。它相当于一个专注做这个产品的公司：你在每个Agent里给它最精准的垂直数据再加上用户反馈，它就会持续地产生内容、持续迭代。
鲸哥：自己做 Agent重点是做好什么？对于你们行业来说。
孙峰：任何一个行业，都有属于这个行业用户的最优体验。玄学领域的全球最优体验有两点：第一是仪式感，第二是陪伴。
你想想为什么要去雍和宫烧香？在美国做一次占卜，人家一定要把灯光调暗、点上香薰蜡烛、让你摸一下水晶球、抽个塔罗牌。在玄学里，仪式感既是重要的体验部分，也是价值交付的一部分，这是我们要做硬件的部分因素。
第二就是陪伴。玄学尤其是占星，千万不要做成预测——用户对它的期待其实不是预测，再相信占星的人中53%不期待其始终100%准确，45%不会依据占星做所有决定，主要就是情绪价值和陪伴；61% 的人认为玄学是在不确定性时刻给自己心理安慰的朋友，58% 认为这是自我探索反思的场景，67% 认为这是跟陌生人制造话题、很好玩的链接场景。
所以用户对它的真实需求，其实是情绪价值和陪伴。
鲸哥：这种“最优体验”在产品设计上怎么体现？
孙峰：用户不要跟一个冷冰冰的工具对话，他要有一对一老师服务的体验。比如你想解梦，我是给你一本《周公解梦》，还是给你安排一个大师算？这就是我们跟星座 App 这类产品最大的区别：他们是一本《周公解梦》的工具；我是一个所有工具都懂的AI占卜大师。
AI 时代要做成 Agent，不要做成工具。而且 Agent 一定要有 IP、要有形象——用户不会对工具产生信任和情感，一定要对一个 IP 产生连接。这就是为什么蚂蚁阿福要叫“阿福”、豆包要做一个女生形象。
做成 Agent、有 IP、有形象，通过硬件产品激发对话欲望。才能积累用户信任、积累用户上下文。
ChatBot 与 Personal Agent Logo 有无人物形象对比
鲸哥：很接近今天大火的 Personal Agent概念，你们从第一天就押注，还是早有判断？
孙峰：我们从第一天做的时候就是押注 Personal Agent，绝不是为了蹭热度。因为我们认为，Personal Agent 绝对不会一家独大，也不会是一个通用泛化的 Agent，它最后一定会走向垂直专业化。就像蚂蚁会做一个“阿福”，逻辑上它就是一个健康领域的 Personal Agent。我们其实是从玄学/情感角度帮你做一个 Personal Agent。
鲸哥：为什么强调垂直？通用 Agent 跑不通吗？
孙峰：关键是数据在哪里。最后 Personal Agent 谁能拿到那个场景最多的数据，谁先把这个数据用软硬件的方式变成一个闭环体验，拿到数据、根据用户反馈优化、再拿更多数据再优化。这个飞轮转起来以后，非常有机会做成规模化场景。
鲸哥：那数据飞轮转起来的难点在哪？
孙峰：最难的是：多少人有意志力、认知、毅力、行动力，把每天自己各方面的数据告诉 AI？这是反人性的事。所以应该把AI产品做成抖音——娱乐化的使用过程中，把数据积累下来。
我们一开始就做情感 Agent，用户愿不愿意主动和 AI聊天是个问题。而玄学场景是焦虑和困惑驱动，有每日运势、解梦、塔罗牌等高频场景，就是用户很自然地在和AI在交互。
鲸哥：在玄学场景里AI 拿到的数据，比通用Agent拿到的数据有优势吗？
孙峰：西方占星跟东方玄学有个最大区别。东方玄学偏功利主义、结果主义，我有需求才用、单次消费：用户给了八字后，要让大师先算过去，算得准才会让大师再算未来，算不准用户就走了，也收不到钱。
但西方比如塔罗牌，你可以问身边的女生朋友，场景是一上来她先倾诉一番——最近很开心，我看上的男生终于给我表白了；或者我今天很焦虑，有个下头男追我。她会先把情绪完整的事无巨细的讲给占星师。
欧美占星第一步是先接住你的情绪、理解你，她就认为你挺准的。所以第一步你就能拿到最真实的情绪数据：什么样的人或事给她什么刺激、她有什么情绪反馈、什么方式最能安抚她——这叫情绪模式。这在通用大模型里是不可能持续深度拿到的。
第二部分叫关系。塔罗、占星聊的大部分都是关系：男女朋友、同事同学、上下级。它最有机会知道你周围有哪些关系、关系远近、你对这个关系的现状怎么定义、对关系的未来怎么期待。这又是通用大模型拿不到的；最后一个叫决策模式：工作要不要换、选哪个专业、这个男生的追求同不同意、今天穿白色还是黑色——在决策问题里，你最容易知道她到底因为什么犹豫、长期偏好是什么。
总结玄学：第一是用户主动袒露、不需要你找话题（毛绒玩具找话题的责任都在用户，玄学不需要，他带着话题来），又能同时拿到情绪、关系、决策三类深度情绪模式。
鲸哥：商业模式上，你们怎么平衡 Token 成本与体验？
孙峰：我们产品定价 365 美元，但AI服务还有长期的成本。
所以一定要做 IP——你要把它做得有“活人感”。活人感有一个特点：它有体力值。有了体力值，你就能控制用户的Token消耗，从而控制成本。
早期大家担心人越多 Token 费用越高、最后把公司拖破产，但现在调用成本已经低很多了，每年能降 90%，而且不同类型 Token 成本不一样，Coding 和视频的贵，对话和 TTS 的成本是低的。
鲸哥：AI情感赛道，你怎么看 Character.AI 的破产？
孙峰：它破产我觉得理所应当。因为它的核心团队，创始人加上用户数据等核心资产，已经被收走了。背后的逻辑：整个美国的反垄断法规非常强了，如果有谁真把 Character.AI 整个收购，一个反垄断调查就能把这事儿拖死。
所以现在美国流行的收购，是把团队和一部分数据收走。所以 Character.AI 死了，只是最没价值的那个壳没了，并不代表情绪价值和陪伴这个方向有问题。
鲸哥：AI 还有哪些真人大师比不了的优势？
孙峰：一是隐私和真实性。你跟真人大师交流，多少会隐藏一些真实信息，比如用户问情感问题的时候很多信息都不会明说；二是知识边界，所有真人大师一定有知识短板。所以 AI 除了成本低、供给高、随身以外，还避免了社交压力、隐私保护更好、还无所不知。
而且 AI 能主动管你要反馈：你给马老师算完，他不会主动告诉你准不准，你也不会问。行业潜规则，准了接着找、不准就走了。但 AI 不一样，我还会每天问你昨天算得怎么样，数据就有了反馈闭环，越用越懂用户。
鲸哥：这种主动要反馈的机制验证过吗？
孙峰：验证过。海外有个竞品叫Moonly，纯软件、已经有 AI 对话，他们主动管用户要反馈以后，次日留存提升了 30%。逻辑上就是 Harness 这个概念——Coding 是把 Harness 跑通了，玄学也非常容易通过软硬件把 Harness 跑通。
鲸哥：这些数据能帮助你们从玄学跨越到个人情绪顾问吗？成为垂直领域的Personal Agent.
孙峰：回到玄学本身，只要你真的能把所思所想高频地告诉 AI，就像孙宇晨那样。他最近提的“蒸馏自己”的概念，前两天那个 4 小时对话，核心就是高频记录自己、蒸馏自己，虽然常人可能做不到。
这很像美剧《西部世界》：先建一个乐园，里面有各种现在可以叫“具身智能”的东西，人进去玩、去经历，AI 学会了人的行为模式，在真实世界里就能预测很多人的下一步和行为。我非常确信这就是未来。
鲸哥：玄学场景的频次和留存逻辑是什么？他能撑到你变成未来？
孙峰：玄学自带频次，用户本来就愿意每周算两次塔罗、每天看运势；毛绒玩具没有这种习惯就没有频次。但这只是用户开始使用我们的理由——我们用玄学把人吸引来，他真正持续使用的是陪伴。
什么是陪伴？欧美 18 到 30 岁的女生每天在干嘛，跟中国女孩没本质区别：说悄悄话、吐槽、八卦、倾诉困惑、跟闺蜜聊。陪伴分泛陪伴和垂直陪伴，我们做的是真正的垂直陪伴。
我们把 Ora 定义成最善于倾听、梳理、理解你情绪的“情绪精灵”，它会用占星、塔罗的技能给你服务。
长期看，核心服务的是 Ora 这个 Agent，就像阿福那个 Agent 一样，而不只是靠硬件——硬件只是初期切入时做出差异化体验的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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