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中的威尼斯是电影和媒体的产物，还有2009年坐在海滩上观看街头表演者和滑板少年的经历。但现实比这更复杂。自近十年前最后一次访问洛杉矶这个街区以来，这里发生了诸多变化——包括滑板公园里的女孩多了起来。我以为我所了解的威尼斯只是冰山一角。
首先不得不提的棘手问题：绅士化正在全面展开。更多大品牌涌入，紧张气氛显而易见。“他们可以购买文化[但不一定能]创造它，”当地企业主马修·希尔德克雷特（Matthew Schildkret）说。这个海滨社区目前新旧混杂。再过一二十年，它可能会完全失去其粗犷的冲浪者-艺术家魅力。但现在，在这里出生和长大的人们紧紧抓住它的根基——这些根基为更加精致化的威尼斯注入了活力，无论好坏。
这些创意人士拥抱了创业精神，作为回应他们所称之家的独特特征的一种方式。从朴实的海滩咖啡馆到音乐工作室兼冲浪文化品牌，我穿梭于他们的街区，与威尼斯一些独立企业背后的人们交谈。
威尼斯的商人
我自然而然地从十年前离开的地方开始：在海滩。威斯敏斯特街和木板路交叉口的上午9点氛围比较沉闷。大多数商店尚未开门，甚至连阳光也躲在朦胧的云层后面按下了“贪睡”键。在这里，就像城市居民一样，太阳也不是个早起的人。
但到了9:30，商店开始摆放三明治广告牌，该喝咖啡的时间了。Groundwork Coffee在威斯敏斯特的分店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没有座位，因为既然大海就在眼前，为什么要坐在室内呢？这条街上挤满了其他外卖店：一家清真烟熏肉店、一家软冰淇淋店、一家按片售卖的披萨店。我的咖啡师克里斯制作我（美味的）豆奶拿铁时动作利落，面对威尼斯早起顾客陆续涌出店门也从容不迫。Groundwork在洛杉矶有着悠久的历史，1990年在威尼斯开设第一家门店，随后发展成为如今的多城市品牌。
自行车与木板路
沿着街道往上走，Solé Bicycles是一家经营8年且持续蓬勃发展的企业，而这座城市并不以自行车友好著称。与阿姆斯特丹、波特兰或温哥华不同，洛杉矶是一座被汽车主导的城市。但威尼斯可能是一个例外，这里有更多的自行车道、宽阔的多用途木板路，以及看似更多骑两轮车的人（包括日益壮大的Bird电动滑板车网络）。此外，Solé的大部分业务都在网上进行。尽管洛杉矶对骑行观念仍在逐步接受中，但Solé向世界各地的骑手交付自行车。
2010年，Solé的总裁Jimmy Standley和他的商业伙伴们对纽约市的骑行者及其高端自行车羡慕不已。当时他们还是大学生，买不起价值2000美元或更多的零部件来自行组装定制自行车。于是，他们创立了Solé。凭借1.5万美元的初始投资，他们将自行车存放在兄弟会宿舍里，并以远低于高端同类产品价格的分额出售给其他学生。（秉承学生时代的初心，Jimmy和他的合作伙伴于2018年在南加州大学校园内开设了第二家分店。）
毕业后，团队定居在威尼斯（Venice），Jimmy称其为“加州的文化中心”。这一地点塑造了品牌的风格。“[威尼斯]激发了我们的色彩灵感，启发了我们与之合作的人，并激励我们打造一款前所未有的自行车，”Jimmy说。
在主街店面外，团队在车库门和相邻的垃圾桶上绘制轮换标语——“一居室公寓月租2500美元”，以此讽刺该地区人口结构的变化。尽管由于部分企业入驻导致租金飙升，但这里的创意社区抵制了敌意接管——有时甚至取得了胜利。“威尼斯有很多活跃人物，”Jimmy说，“这里有很多企业家。”
好邻居
下一站：General Admission，这是一家受加州启发的男装和生活用品商店，由共同所有者Gavin Dogan和Damien Fahrenfort构思打造。空间设计注重细节，体验至关重要。衣架沉重且为哑光黑色——它们本身就是设计物件——一台复古风格的啤酒冰箱里装满了在街角酿造的威尼斯本地生产的House Beer。Gavin表示，建造这家店是对洛杉矶西区缺乏男装选择的一种反应。除了最近推出的自有品牌外，General Admission还展示其他独立品牌的系列，为威尼斯日益增长的连锁零售存在提供了独特的替代方案。
虽然这家店位于Abbot Kinney零售中心之外，但它与其他小企业有着紧密的联系，比如隔壁的美发沙龙Svelte，其老板Raul Guzman刚刚进来拜访。采购员Rider Germann表示，General Admission的所有鲜花都来自另一家邻近的商店。“这是一个很好的社区，”Rider补充道，尽管这位土生土长的威尼斯人目睹了家乡尴尬的转变过程。他说，附近一家时髦的餐厅与“skid row”垂直相对，“这让事情变得非黑即白。”
沿着玫瑰大道，在House Beer酿酒厂上方不远处，是莉莉·阿什韦尔，这是一栋仙人掌环绕的建筑，里面陈列着以店主同名命名的服饰设计以及各类生活用品。
Lily的精美睡裙既适合睡觉也适合晚餐穿着，与手工制作的润肤膏和美食烹饪书籍一同悬挂展示。一位销售助理说她“对咖啡很挑剔”，并为我指引了该区域最好的咖啡馆。
她推荐了Groundwork Coffee。这家小型连锁咖啡店在大洛杉矶地区拥有十多家门店（俄勒冈州波特兰也有几家），每家店的风格都与其周边环境截然不同。玫瑰大道上的这家店宛如仓库，与我今早探访的那家相比，这里设有两个宽敞的就餐区和一个开阔的露台。一位热情的顾客告诉我，她之所以忠于Groundworks是因为其服务，而且“他们不收取杏仁奶的费用。”
接下来，我向东北方向走到阿博特·金尼大道（Abbot Kinney），这是一条繁忙的一英里长的商业街，以19世纪著名烟草大亨、威尼斯创始人命名。随着像三明治店Abbot’s Habit和Tortoise Gifts这样的社区老牌店铺关闭或迁往其他地方，高端商店取而代之，这里的顾客群体与几街区外木板路旁的特色人群相比发生了显著变化。全妆女士和白色漆皮细高跟鞋等待者在受欢迎的素食餐厅The Butcher’s Daughter等位，而附近一群来自美国中西部的游客则停下了他们的租赁自行车。
尽管威尼斯的面貌因遍布高脚冰淇淋店、有机葡萄酒吧、香水店以及Warby Parker等全球品牌而变得显而易见，但许多精品店仍保持独立经营。其中一家便是Huset，它在从食品到时尚的所有品类中都向丹麦设计致敬。门口内侧摆放着装满自助散装斯堪的纳维亚糖果的箱子——绿色酸味棉花糖香蕉、条纹草莓香草扭结糖和咸味甘草糖——迎接顾客的到来，而现代风格的店内则陈列着一系列混搭的设计物件：Hay设计师剪刀、柔和色彩的陶瓷零食碗、Samsøe & Samsøe品牌的醒目衬衫以及皮革苍蝇拍。
当店主Holly Hallberg首次访问斯堪的纳维亚时，她迷上了那里简洁的设计美学。她创办这家企业的目的是让该地区鲜为人知的设计师在她的家乡——美国——获得曝光。
Burro Goods是一家历史悠久礼品与生活用品店，见证了阿博特·金尼大道多年的变迁。2011年，店主Erinn Berkson在隔壁开设了一家姐妹店，面向儿童及其父母，最近又扩展到马里布（Malibu）和西莱克村（Westlake Village）。店内充满加州式的奇思妙想，其礼品类商品包括本地灵感启发的书籍如 Gjelina: Cooking from Venice, California、月光石项链、黄铜植物喷雾器、“Take It Easy”热转印补丁、占星图案茶巾以及镶有亮片的蜡烛。
独立设计师的跳板
向东走几步，Enze Apparel通过敞开的宽大门廊欢迎顾客进入，店内挂满了亚麻色块拼接的中长裙、柔软如黄油的山羊绒坡跟鞋以及罂粟花手绘丝巾。“我们希望旗舰店能设在Abbot Kinney大道上，因为这里独特的氛围和根基，”联合创始人、造型师兼表演者杰米·胡尔特格伦说道。当Enze接手该空间时，它需要大规模翻新，但杰米表示他们保留了建筑骨架，“以此向当地文化致敬。”
Enze 由 Jamie 和纺织业资深人士 Nuri Topbas 于 2015 年创立，是对地中海设计风格的致敬。店主的目标是将新兴的欧洲和中东设计师引入美国市场，Jamie 表示，他们很自豪地看到其中一些设计师获得了国际关注，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这家店。伊斯坦布尔手袋品牌 Mehry Mu 就是其中之一。其创始人 Gunes Mutlu 正致力于“通过复兴传统工艺和支持当地工匠”来消除土耳其的仿冒品，Jamie 说道。
Enze 的社交媒体协调员 Alise Mongeon 过去十年一直在威尼斯的零售店工作，亲眼目睹了所在街区的变化。“两年前，你甚至不会走在林肯大道上，”她说。
而事实证明，林肯大道是我接下来的目的地。
薪火相传
林肯大道如今成了那些因阿博特·金尼大道租金飙升而被迫北迁的店主们的聚集地，一个小型商业社区正在形成，洗车店和加油站正让位于超级食品餐厅、摩托车咖啡馆和复古商店。在 周日下午晚些时候（LSA），创意总监托马斯·布罗达尔身着背带裤、白色T恤和标志性的LSA领巾迎接我——他是该店美学与随性精神的化身。该公司兼具社会企业与零售空间的双重属性：生产剩余的碎布料被用来为收容所狗狗制作床铺、为寄养儿童制作毯子；而在零售空间中，LSA自有系列与一系列独立品牌相得益彰。托马斯带我浏览了店内的商品：一件格纹复古连衣裙、Palo Santo冲浪蜡、艺术书籍以及“用心缝制”的LSA围巾。
销售“女王”Andrea Tan 也是一位设计师，她利用业余时间制作珠宝，并在店内出售自己的作品。她向我演示如何系围巾，并指出每件作品结尾处的四个小结。它们象征着爱、幸福、冒险和神秘。
把这些拼凑在一起的感觉简直太迷幻了。
Matthew Schildkret，当地企业主
Thomas 的职业是网页设计师，他在威尼斯已经生活了 14 年，他喜欢这个街区吸引志同道合的创意人士和初创者。“这里的氛围把人吸引到这里——人们希望在阳光明媚时待在户外，而且不想被规定必须何时到岗，”他说。但这里也存在一个缺点，这似乎是洛杉矶普遍存在的问题。他说，试着去参加下午 2 点的瑜伽课，结果发现人满为患。“见鬼，”他问道，“都没人上班吗？”
LSA 在林肯大道的选址可谓运气爆棚，因为这里毗邻热门餐厅 Superba Food + Bread。业主 Paul 和 Tiffany Hibler 希望支持能够促进社区发展的创意租户，而不是选择出价最高者。“他们投资了这个社区，”LSA 创始人 Matthew 说。“[他们] 确实是我拥有这家店的唯一原因。”作为回报，LSA 也在回馈更小型的品牌，通过陈列他们的商品以及举办快闪活动来支持本地创作。
他们亲手拆除并重建的店面还充当社区活动空间，举办爵士乐之夜、塔罗牌占卜和新书发布会等活动。“把这些弄好真的感觉太迷幻了，”Thomas 一边给我看他们在施工期间发现的壁画，一边说道。壁画上写着：“自 1924 年以来，同一地点”，指的是曾经位于 LSA 原址的一家无线电修理店。
避开加州的阳光，我走进了 Deus Ex Machina，这仅仅是这家澳大利亚诞生品牌的众多全球门店之一。这家公司围绕自行车、摩托车和冲浪文化建立，并提供能经受住这些活动严苛要求的服装，由达雷·詹宁斯与两位合伙人共同创立，他凭借标志性的80年代冲浪服品牌 Mambo 而闻名（该品牌后来以2000万澳元，约合145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达雷在辍学并自学丝网印刷T恤后建立了第一家企业。家族务农生意对他毫无吸引力，他被60年代末兴起的文化运动所吸引。“而且，比起开着拖拉机绕圈转，这听起来要诱人得多，”他告诉 Business Insider Australia。
如果威尼斯有自己的喜剧剧集 《波特兰迪亚》 版本，那么它可能就是在 Deus 旗舰店拍摄的。在商店的咖啡馆里，我点了当天的第三杯咖啡，咖啡师好奇地问我要不要加一份CBD油或配一块无麸质饼干。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难道大家都选择了CBD？），人们要么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要么在宽敞的露台上梦幻般地享受着完美的一天。背景音乐是经典歌手和冲浪摇滚的完美混合。
紧密相连的社区
我的林肯大道之旅的最后一站是 Lone Wolfs Objets d’Surf，由音乐制作人亚历克斯·肯普和艺术总监斯科特·布朗经营。店铺的前部是一家单色调的冲浪文化商店，陈列着冲浪板、带有隐藏文化偶像致敬元素的全黑服饰（一条印有艾伦·金斯堡肖像的“Cozy as Fuck”裤子内部），以及由回收潜水服制成的配饰。但在后部，亚历克斯带我参观了一个全功能录音棚。他展示了他新的“宝贝”：一台1965年的16轨录音机，与吉米·亨德里克斯使用的那台相似。“这可能就是同一台，”他试图说服我。
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不禁大声问道：“这一切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
“真是个他妈的好问题，”Alex 说。
“Wolf at the Door”是Alex与音乐人兼制作人Jimmy Haun共同创立的一家录音棚，专门制作用于广告、电影和电视的音乐。他们曾为Netflix和Airbnb等客户工作过。但Alex表示，他希望能与当地社区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于是，他与来自广告界的朋友Scott合作，推出了面向公众的“Lone Wolfs”。Alex说：“这似乎是一种让空间更具社交性的方式，同时也能为我们带来一些曝光。”
起初这算是音乐公司的一种公关噱头，但它实际上已经融入了威尼斯这里的冲浪文化圈，成为其中合法且重要的一部分。
Alex Kemp
这家店欢迎路人体验属于自己的冲浪文化，而隔壁的停车场则为店主们全年举办的派对提供了场地——正如Alex所说，“因为我们可以”，这指的是洛杉矶常年宜人的天气。这种组合看似奇怪，但这家企业的两半业务之间却形成了共生关系：录音业务为零售空间提供资金——尽管后者正通过电子商务和国际批发业务逐渐崭露头角；而零售空间则提供了与潜在音乐客户建立联系的网络节点。“起初这算是音乐公司的一种公关噱头，”Alex说，“但它实际上已经融入了威尼斯这里的冲浪文化圈，成为其中合法且重要的一部分。”
2018年，Alex及其团队受邀在巴黎老佛爷百货（Le Bon Marché）打造了一个体验式快闪店，进一步提升了威尼斯著名冲浪文化的全球知名度。对于一个已经突破行业常规零售品牌而言，这是一步顺理成章的棋。
在 Sorbet 色威尼斯风格房屋和排列着 VW Westfalias 与复古 Bronco 的别致小屋的门后，Venice 拥有更多蓬勃发展的商业——那些通过在线商店向全球客户播撒加州仙尘的创始人。他们或许不为人知，但却是 Venice 丰富的小企业社区的一部分。其中包括由 Erin Chiamulon 和她的丈夫 Eric Balfour 经营的瑜伽服品牌 Electric & Rose、Marysia Dobrzanska Reeves 的同名奢华泳装品牌 Marysia，以及 Joel Einhorn 与 JR Smith 联合 Dr. V.A. Venugopal 打造的超级食品补充剂产品 Hanah。
别叫它“回归”
当我走回我的Airbnb时，一个脸上纹着自制纹身的小伙子给我上了一堂未经请求的说教课，而头顶的广告牌上，Ryan Seacrest那标志性的洁白笑容正注视着我。这只是这里略带不安感的对比中的又一个例子。然而，透过局外人的眼睛观察现代版的威尼斯，却是从洛杉矶的喧嚣和雾霾中逃离的一处美丽避风港，是这座城市中真正可以步行的街区。它尚未被过度绅士化到失去生机的地步，其零售业态呈现出一种高低混搭的风格，源于对本地文化的热情，孕育出充满加州风情的独特商品和体验宝库。总有一款适合你。
Venice 似乎仍在培育其艺术家和初创企业，这些尚未被不断上涨的租金 完全驱逐出去的企业。一个行动者社区正携手合作以保护该地区的文化。尽管 LSA 的 Matthew 谨慎地避免将其称为文艺复兴——这位职业城市规划师知道不要期待皆大欢喜的结局——但他仍在坚持抗争。“你可以将艺术家逐出他的场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停止创作。”
封面图片由Verónica Grech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