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是性咨询师的同时,还是一个‘渣男’?”这是我和读书会的小伙伴们在读这本书的第三章时,对咨询师绍奇最大的好奇。
在我对咨询师的认知里,他们虽然无法做到完美,但至少生活应该平衡自洽。这样,咨询师的个人议题才不会扰动咨访关系的平等状态。尤其对象是青少年、议题是性,咨询师更难把握平等的觉知力。
而绍奇的生活中,看起来却有“明显”的问题——他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也是穿梭在女人群中却片叶不沾身的“渣男”。
“这样真的能做好性咨询吗?”
我并非想把绍奇定性为“不合格的咨询师”,而是他的经历照见了我的焦虑。我和他是相似的,都自认为热爱性、擅长性,所以从事相关工作时,自信地认为做得好是理所当然。
可跟随绍奇进入自我觉察后,我们都发现并非如此。
对于男孩个案,绍奇习惯用“兄弟”“过来人”的姿态拉近关系;对于女性,他严谨地将她们划分为个案或情人,且从不在她们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样看似真诚,却也是调情的起始。作为情人时,咨询师的训练增强了他当渣男的能力,也为这个角色更加分;当他是咨询师时,这种与女性互动的习性又会无形渗入咨询场景。
图片来自《不够善良的我们》
而且绍奇自认为没受太多社会文化期待的影响,实际上影响非常强。这体现在他不断强调自己内心反省的过程中,时而会想起父亲对他的否定,时而会觉得自己某些行为会成为别人的笑柄,或以为自己掌控了什么,却被生命掌控。类似种种,说明他其实一直活在社会文化期待的阴影之下。
读到这里,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我们都希望能帮助青少年,最后却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足够的能力,甚至自己都还有一堆问题没解决、找不到答案。
当一个人都无法帮助自己时,TA还能帮助到其他人吗?
咨询师和个案天然有着权力不对等的关系,如果咨询师不去面对自己整体状态是否平衡,内在各种议题便有可能无意识地掌控咨访关系。如何不让自己的议题成为影响来访健康成长的动力?不让自己的失控感转化为操纵青少年个案的欲望?
此时,读书会里已经有许多小伙伴不禁感叹,做咨询师实在太难了!而书中的另外两位咨询师裴莉和陈歆,也始终在与这样的无力感抗衡。这是责任感带给我们的持续叩问。
但督导雨橙的一段话,帮我打开了一个新的理解视角:
“性咨商的重点,在建构能力,而能力在文化脉络、人格与性人格基础中,同時被生命的经历形塑。呈现在心理师眼前与性相关的行为问题如冰山一角,在一般人眼中会将其简化成须处理、矫正的性行为问题,但在性咨商师眼中是个体性行为样貌的呈现,人以这个样貌与他人建立关系,建立与「性」的关系——这诉说着他到此刻的一生发展的总和。”
作为性咨询师,这是专业知识要求绍奇要用这句话去看待每一个来访。但对于自己,绍奇以及却很难以这样的眼光看待自我。而我眼中绍奇的“问题”,以及我自己的问题,何尝不是将其粗暴地定义,而非看到背后的人生发展总和呢?
读书会中的小伙伴们,也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和思考。这些思考,也消除了些我的无力感。
①绍奇让我特别欣赏的,是他的反思习性。他思考自己与人互动的习性,反思自己如何从模仿与养成的习性中抽出自我。这让我想到,每位咨询师面对来访、尤其初次见面建立链接与信任时,是用什么样的自我和习性与不同人群建立关系?我有没有觉察自己的习性,又能否从习性中抽出来?这值得反思。
②“成长就是一个历程,你想要但没有必要、没有需要表现超过你现在的成熟。”承认自己的不成熟或不理性,反而更真诚、更真实,也更有力量。
③对绍奇来说,这段话是启动他深度反思的一把钥匙,不仅帮他建构帮助他人的能力,也帮他借这些通道认识自己。
④保持身心平衡,是以自身为工具与青少年工作的基础。这很难,因为很多时候我们没准备好。就像当妈妈,孩子对我来说就是挑战,我的能力就到这里;若从孩子发展的角度看,我的能力就该提升。认知角度不同,帮助他的方式、拉大视野的感觉也不一样。
不急于把行为粗暴地定义为“问题”,不急于在无力感中否定自己。咨询师如此,普通人亦如此。成长无法被加速,但每一次对自我的觉察与接纳,都是那条通往更完整自己的路上,踏实的一步。当我们愿意先看见自己、陪伴自己,才有真正的能力去看见和陪伴他人。
帮助他人这件事,或许从来不是“我已经足够好”,而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在各自的生命脉络里,慢慢生长”。

图片来自《不够善良的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