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长律团队原创首发×总第【751】篇
文丨陶明瀚
编丨老斑鸠
封面丨徒步过程中
国庆节,去了一趟卡瓦格博,七天徒步。
同行的涵彬(编者注:「成都律师下午茶」联合发起人、合作伙伴、律所产品人)回来以后,一篇接一篇地写人,已经写到第17篇。我没有写人,而是把这趟路上想通的几件事记了下来。
收假后的一顿午饭,我们又聊起这趟旅程。
涵彬说,人挺奇怪的。有些时候,会花很多精力把自己藏起来;有些时候,又会花很多精力,再把自己找出来。
我说,一藏一找之间,人生就往前了。
说完,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想想,这句话大概也不只适用于一趟旅行。
我们在城市里生活,习惯了给自己安排各种角色:律师、合伙人、团队负责人、父母、伴侣,以及一个需要持续交付结果的人。
角色让我们获得秩序,也让别人更容易理解我们。但时间久了,我们可能会忘记,角色之外,还有一个具体的人。
而人与人之间那些真正重要的连接,也往往不是靠角色建立起来的。
这趟路让我重新想了想三个问题:我们怎样认识自己,怎样与别人相处,又怎样借助一个系统,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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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陶明瀚
增长律 创始人、战略顾问
前律师运营机构 COO
律所驻场组织教练、青色组织范式探索者
01
你是谁
不一定能用一句话说清楚
涵彬在写我的那篇文章里,记下了一个他被问过很多次的问题: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回答是:
“我一直没有一个特别确定的答案。”
我很喜欢这个回答。
不是因为它谦虚,而是因为它诚实。
在城市里,我们都很擅长藏。
头衔是袍子,角色是袍子,日程表上的忙碌也是袍子。袍子穿得久了,人很容易忘记里面还有一个自己。
更多时候,真实的状态被藏在一句“挺好的”里。
藏起来并不一定是虚伪。很多时候,它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解释自己,也不是每段关系都能容纳真实的表达。
问题在于,藏得太久,连自己也可能找不到入口。
我们习惯用职业、成就和外界评价认识自己,也习惯用这些东西向别人证明自己。但你是谁、你认为自己是谁,以及别人感知到的你是谁,本来就可能是三回事。
标签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一个人,却无法穷尽一个人。
徒步时,头衔没有消失,但它们不再那么重要。海拔四千米的绝望坡上下着雪,氧气稀薄,体力有限,连面子都显得没什么用处。
你能做的,只是把眼前这一步走完,再走下一步。
在城市里,一个人可能同时活在十件事里;到了山上,他只能活在这一步里。
奇怪的是,正是这种单薄,让人重新感到厚实。
离开原有角色的那一刻,寻找自己才真正开始。
凌晨玩秋千,快乐到模糊
对律师而言,这种感受或许并不陌生。
执业年限、业务规模、收入水平、行业声誉,都可以成为衡量职业发展的指标。但这些指标回答的主要是:你走到了哪里。
它们未必能回答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走到那里?
有人把成为合伙人当作目标,有人希望建立自己的专业品牌,有人享受独立执业的自由,也有人更愿意在团队里与一群人共同完成一件事。
这些选择没有天然的高下之分。
一个人真正需要找到的,不一定是更漂亮的职业标签,而是自己愿意长期投入的事情,以及能够与之相匹配的生活方式。
认识自己,不是找到一个可以永久使用的答案,而是逐渐分清哪些东西属于自己,哪些只是别人期待你成为的样子。
02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不是任务清单
沙溪的一个晚上,涵彬泡了红茶。
同行的一位伙伴坐到他身边,小声说,想和她做朋友。
她认真地看着他,回答:
“啊,可我们不是已经是好朋友了吗?”
读到这里,我笑了很久。
我们这一代人,太习惯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过成任务了。
约饭是任务,建立联系是任务,维护人脉也是任务。任务有目标、有节点、有验收;关系似乎也需要持续投入,才能证明它仍然有效。
可一杯热茶不是任务。
飞来寺商店门口的一声“走,吃饭了,他们在等我们”不是任务。冷风里互相换一下挡风的位置,也不是任务。
关系往往不是被安排出来的,而是在共同经历中慢慢长出来的。
这趟旅行结束以后,我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逛公园,晚上将近十二点还在散步,十二点半坐下来吃烧烤。大学毕业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夜晚。
没有特别的目的,也没有谁负责推动流程。
它就是发生了。
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关系的稀缺从来不只在人身上,更在于共同度过的那段时间。
一起走过一段路,一起面对过某个困难,一起在深夜等过一个晚归的人。这些事情不会自动变成牢固的关系,却会给关系留下真实的来历。
涵彬写过一个画面:深夜的洱海边,风很大,一个晚归的人推开民宿的院门,发现灯还亮着,有人坐在灯下等他。
没有什么仪式,也没有人特意说一句“好久不见”。
他写,见面挺难的,更难的是很多年以后,你们还愿意为彼此留一盏灯。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关系的好,原来不只在热络里,也在那盏留着的灯里。
在第一个弯,一转头,就是漫天飞雪
这让我想到律师团队。
我们常常用组织架构、岗位职责、考核指标和协作流程来管理团队。这些东西当然重要。没有分工,团队难以运转;没有机制,合作也很难持续。
但组织关系不等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一个团队可以每天开会、频繁协作,却未必真正理解彼此;也可以有清晰的分工,同时允许成员在工作之外建立信任。
流程可以规定谁负责什么,却无法规定谁会在困难的时候主动多走一步。
好的关系,不是把每一次互动都变成任务,而是让共同经历逐渐积累成信任。
对律师团队来说,这种信任不仅关乎工作氛围,也关乎协作的边界、信息的流动,以及遇到困难时,成员是否愿意向彼此求助。
它无法完全被制度替代,却可以被组织环境滋养。
03
陪伴的边界:
我可以陪你走,但不能替你迈出那一步
涵彬写我的那篇文章,主干是第一天上山的路。
那天一开始,我自己也走得不太顺利。登山杖没调好,背包怎么背都不贴合,前期准备得太匆忙,人还没上山,心已经乱了。
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状态、自己的节奏,以及自己离营地还有多远。
遇到涵彬之后,叙事变了。
我不再只是为自己爬山,也开始陪一个人爬山。
他的双腿不断抽筋,先是小腿,接着是大腿。雨水混着汗水,每一步都像针扎。
我走在他身后。
奇怪的是,当我把“陪他”这件事放进心里,自己反而松了下来。可以走慢一点,可以随时停下,也能看见许多只有我这个角度才看得到的细节。
别人赶路的时候,我在捡路上的风景。
我告诉他,没事,我们慢慢走。
我告诉他,你慢点,不急,歇一歇,喝点可乐。
我也告诉他,如果你想下撤,直接说,我陪你下去。
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继续往上走。
后来,他休整一夜,第二天自己走了上去,下山时甚至走进了第一梯队。
我眼睁睁看着他经历疼痛、调整节奏,重新找到发力的位置。
那一刻,我更清楚地理解了陪伴的边界。
终于下山了
我背着自己的重包,他承受着自己的疼痛。谁也没有替谁扛下那一份,但我们确实一起走过了那段路。
我可以陪你走完整条路,但这一步,只能你自己迈。
所以,我把陪伴想成三重境界:在场、允许、目送。
在场,是人在。
允许,是把选择权留给对方。
目送,是缘分走到路口的时候,不拽着不放。
这三个词放在生活里如此,放在组织管理中也是如此。
很多管理者希望团队成员成长,希望新人尽快独当一面,希望每个项目都能按照预期推进。于是,他们不断提供建议、设计路径、纠正偏差,甚至希望替对方把每一个风险都提前消除。
但成长并不是把一个人送到预设的终点。
管理者可以提供资源、经验和反馈,可以在关键时刻托一把,却无法替一个人形成判断,更无法替他承担选择的后果。
一个真正有支持能力的团队,不是让成员永远离不开组织,而是让成员在获得支持之后,逐渐拥有独立行动的能力。
当然,允许也不意味着放任。共同工作需要目标、责任和边界。区别在于,支持一个人,不等于替他决定一切;建立机制,也不等于把每个人塑造成同一种人。
徒步时,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喜欢围坐在茶桌中央,有人更愿意搬一把椅子坐在圈外。
不是每一朵花,都得盛开在舞台中央。
人生往前,也不等于人生往前赶。
分别的前一晚
04
一个人可以走很远
一群人能提供另一种可能
这趟旅行还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细节。
在营地,组织者宁瑞为了让同行的人能够继续在一起,拒绝了把大家拆开参与活动的安排。他说:
“不,我们这些人,就是要在一起。”
带队多年的人,一句话里全是分寸。
把十七个人聚到一起是一回事,让十七个人真正围成一个圈,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生活在一个越来越原子化的时代。
职业可以独立,生活可以独立,信息获取也可以独立。尤其对律师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个人能力、专业声誉和客户关系,都可能成为独立发展的基础。
但独立,不意味着不需要支持。
恰恰相反,当一个人越来越独立,他可能越需要找到能够彼此理解、互相补充的人。
这种支持未必意味着紧密绑定,也不一定要通过传统组织关系来实现。它可能来自一群长期交流的同行,来自一个能够提供专业反馈的社群,也可能来自一套让人敢于尝试、允许犯错、鼓励持续成长的工作机制。
一个人可以提供专业能力,另一个人可以带来不同的视角;一个人帮助别人看见盲点,另一个人则在某个时刻提供资源和机会。
他们不必变成同一种人,也不必在所有事情上达成一致。
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在共同经历中建立起连接,并在需要的时候,给彼此一点支持。
这也是我越来越关注组织系统的原因。
过去,我们谈一个人的发展,往往强调能力、勤奋、认知和选择。这些当然重要。但一个人能够走多远,还与他身处什么样的环境有关。
同样有能力的两个人,进入不同的系统,可能获得完全不同的成长机会。
一个系统如果只要求成员不断交付,却不提供反馈、协作和成长空间,个体的能力很容易被消耗在重复劳动中。
一个系统如果能让不同的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建立有效协作,并在遇到困难时获得支持,那么它创造的价值,就不只是把一群人放在一起。
好的系统,不是替个体生活,而是让个体更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对于律师团队和律所而言,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思考的不只是怎样招募人才、扩大规模、提高效率,还包括:组织能否让律师发挥所长?不同专业的人能否真正协作?成员能否在保持独立判断的同时,获得稳定的支持?
一个组织的价值,既体现在它能够完成多少业务,也体现在它能否让身处其中的人,拥有更多选择和成长的可能。
在东竹林寺(我的朋友圈)
05
真正值得留下的
不是故事,而是经历之后的改变
涵彬在文章里写过一句话:
“让山上的故事停留在山上,情绪可以带下来,故事没必要。”
后来他自己也承认,做不到。
我读到这里,笑出了声。
我们都知道,因缘际会,故事留不住,缘分也会散。十七个人再聚齐,确实不是一件能够轻易安排的事。
但共同经历过的东西,不会因为分别就完全消失。
旅行的意义,也许不在于把所有瞬间都保存下来,而在于那些瞬间曾经真实地改变过我们。
那一晚的茶凉了,就凉了。
那一段路走完了,也不会再原样重来。
所谓珍惜当下,并不只是举起手机拍照,而是把手里的茶,再给身边的人续上一杯;是在对方走不动的时候,愿意放慢自己的脚步;是在分别之后,仍然记得为彼此留一盏灯。
我原本准备把这趟旅行写成一篇风土人情的文章:风是沿途的风景,土是土地和生活在土地上的人,人是同行的十七个人,情是互动中慢慢长出来的情绪。
这趟旅行我最满意的摄影
风土人情四个字,似乎就能把七天装进去。
但后来我发现,这趟路上真正值得留下的,不只是见过哪些风景、认识哪些人,而是自己在这些经历中重新理解了什么。
有些道理不是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
它们来自一顿午饭,来自四千米的海拔,来自一杯红茶,来自抽筋的双腿,也来自一只最后送出去的红嘴鸥玩偶。
所以,它们不怕忘。
忘了道理,未必忘得了来历。
我也不太想把这些东西简单叫作“感悟”。这个词太轻,像旅行带回来的冰箱贴。
它们更像这一程的刻度:让我知道自己曾经在哪里停下来,又从哪里重新往前走了一步。
尾声:
一藏一找之间,人生就往前了
回城以后,我们又坐在普通的午饭桌前。
涵彬回到他的文字里,我回到我的日常里,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藏”里。
这没什么不好。
藏,是为了保护自己;找,是为了继续往前。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处于敞开的状态,也不可能永远保持清晰。我们会重新进入角色,会遇到新的困难,也会在某些时刻再次找不到自己。
重要的不是从此再也不藏,而是知道自己还有找回来的可能。
我们也不可能永远与同一群人同行。有人会继续走,有人会在路口分别,有人会在很多年以后,仍然愿意为你留一盏灯。
重要的不是把每段关系都留住,而是珍惜共同经历,并允许彼此拥有自己的方向。
这趟旅行让我重新认识到,个体的成长与人与人的连接并不矛盾。我们需要独自迈出自己的那一步,也需要在某些时刻,有人陪着我们走一段。
对个人如此,对团队如此,对一个组织也如此。
一个好的组织,不是让所有人永远留在同一个圈子里,而是让人在其中获得力量,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在需要的时候,有能力继续走向更远的地方。
戏还长着呢。
下一顿饭,下一座山,下一次把自己发射出去,都在前头。
The show will go on.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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