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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年轻人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他面对的可能不仅是新的课程、同学和生活方式，还包括一整套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大学规则。对于第一代大学生 (First-Generation College Students，文中指父母没有获得四年制大学学位，或美国同等的学士学位的学生) 而言，这种“第一次”尤为明显。近期一项质性研究通过24名第一代大学生的访谈，考察了他们进入大学前后所经历的风险与韧性，并直接听取学生对高中和大学支持工作的建议。研究以Bronfenbrenner生态系统理论为框架，强调：学生的发展并非由单一因素决定，而是个体、家庭、同伴、学校以及更广泛社会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
图1. 生态系统理论示意图
风险并非只发生在大学校园
研究发现，第一代大学生面临的困难往往在进入大学之前就已经出现。部分学生表示，高中阶段获得的大学申请、经济资助和大学学习准备方面的信息有限。当家庭缺乏大学经历时，学生可能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具体的申请和财务指导，只能自行寻找答案。
经济因素也是重要的风险来源。有学生提到，FAFSA (Free Application for Federal Student Aid，联邦学生资助免费申请)、奖学金、贷款以及高等教育费用等经济体系可能带来困惑、压力和负担。研究因此指出，个体层面的经济压力和指导不足，会与资源有限的高中环境以及高等教育的经济环境相互作用，共同形成风险。
“第一代”不仅意味着挑战，也意味着力量
如果只看到困难，容易忽视第一代大学生自身拥有的力量。研究发现，学生报告了多种韧性因素，包括面对逆境时的坚持、独立与自我依靠、明确的职业目标，以及对教育价值的认可。一些学生认为，过去面对家庭变故、贫困、学习困难等经历，使他们逐渐形成了坚持解决问题的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学生们通常并未将“第一代大学生”身份视为一种负面标签。许多人对这一身份持中性或自豪态度，并将其理解为实现个人目标、延续家庭教育道路的一种机会。研究还发现，虽然不少学生在刚进入大学时会担心自己“落后于同龄人”，但所有受访学生最终都表达了完成大学学业的信心，说明这种信心可能随着大学经历不断推进而增强。
家庭与同伴，是重要的韧性网络
家庭在研究中表现得尤其突出。学生可能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关于大学申请、财务规划等方面的具体经验，但多数学生仍然获得了较高程度的情感和社会支持，例如父母的鼓励、自豪以及在困难时期提供支持。因此，对于多数受访学生而言，家庭总体上更多是韧性的来源，而不是风险的来源。
同伴关系同样具有双重作用。朋友、社团、运动队和专业课程能够增强学生的校园归属感；与此同时，与同龄人的比较也可能让部分学生产生“自己是不是落后了”的担忧。但更重要的是，同伴有时还能够成为连接学生与大学资源的桥梁，帮助他们联系导师或心理咨询中心。研究因此提出，可以考虑通过同伴支持或同伴导师传播重要资源，因为同伴可能比教师更容易让学生感到亲近。
支持学生，需要从“进入大学前”开始
研究中的学生建议，为第一代大学生提供支持不能等到他们进入大学校园之后才开始。高中工作人员可以更早识别潜在的第一代大学生，并提供有针对性的大学准备，包括申请流程、FAFSA、奖学金和大学学习方式等具体信息；同时，也应帮助学生修改申请材料，并及时告知相关奖学金。学生还希望教师和辅导员减少单纯强调“大学很难”的恐吓式表达。
进入大学之后，学生依旧需要学业辅导、职业发展与社群联结的持续支持。校内衔接项目虽然能够帮助新生过渡，但容易出现信息集中灌输、内容过载的问题，建议把部分教学内容拆分、分散到整个学年推送。教授、学业中心、心理咨询中心是重要兜底资源；简历辅导等职业发展活动、面向第一代群体的社交聚会，则能够强化群体共同体意识。学生同时呼吁搭建结构更完善的导师项目，维系同群体学生之间的联结。
从“风险视角”走向“生态视角”
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没有把第一代大学生简单定义为“需要帮助的学生”。研究同时看到了他们面临的经济压力、信息不足和早期适应困难，也看到了坚持、独立、家庭支持、同伴关系和大学资源所形成的韧性网络。
换言之，理解第一代大学生，不能只关注学生“缺少什么”，也应关注他们“已经拥有了什么”，以及学校、家庭和社会能够如何与这些力量形成连接。研究者认为，未来的支持项目需要更多听取第一代大学生自身的声音，并从个体及其周围的多个系统出发，理解风险与韧性如何共同塑造大学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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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人：李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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