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商业秘密，是被竞争对手挖出来的。
有些商业秘密，是自己发到全公司邮箱里的。
10月中旬，国际顶级律所富而德（Freshfields）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一封原本只在高级合伙人之间流转的内部邮件，被误发到了全所邮件列表。
邮件很快被撤回，但截图已经留下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封邮件讨论的不是普通的内部事务，而是一笔可能价值数十亿美元的AI生意。
据《金融时报》10月15日报道，富而德全球管理合伙人Alan Mason与美国公司及并购业务联席负责人Ethan Klingsberg，正在通过邮件讨论律所内部AI业务的未来。
讨论的内容相当具体。
Mason透露，他正在研究如何把律所的AI业务独立出来，设立一家单独的法律实体，以便引入外部投资，未来甚至考虑首次公开募股（IPO）。
邮件中还提到，已有两家华尔街银行与律所就此事接触。
但真正引人关注的，是两位合伙人对这项业务的估值。
Mason提到，法律AI公司目前可能获得相当于收入25至40倍的估值，并拿Harvey和Legora作比较。
Klingsberg则认为，如果富而德的AI业务独立出来，潜在价值可能达到数十亿美元。
他们还考虑到了时机问题：如果其他律所也开始这么做，市场竞争加剧，估值倍数可能就没那么高了。
原本，这些话只该留在内部邮件里。
但Mason在转发邮件时，不小心选中了一个名为“$Freshfields All”的全所邮件列表。
于是，原本的小范围讨论一下子变成了全所可见。
虽然邮件随后被撤回，但已经有员工截下了内容，相关信息最终流向媒体。
这封邮件就这样完成了一次意外的“公开路演”。
Klingsberg事后向媒体解释，相关讨论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未必会真正实施。所谓数十亿美元，也只是内部讨论中的估计，并不是已经确定的企业估值。
不过，这封邮件倒是让外界知道了一件事：
富而德不只想用AI帮律师干活，还想把AI卖给别人。
富而德想拆分的业务，叫作Freshfields Lab。
它是富而德内部的法律科技业务部门，开发用于文件分析、尽职调查、复杂诉讼管理等工作的技术工具。
这些工具目前用于支持富而德的律师及客户开展法律工作。
比如，一项大型并购交易涉及成千上万份合同，律师团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阅读文件、查找条款、识别风险。现在，部分工作可以借助AI完成。
这些工具首先服务于律所自身的法律业务，但如果Freshfields Lab真的成为一家独立的软件公司，情况就不一样了。
富而德不仅可以用自己的软件，还可能把软件卖给其他律所。
甚至那些平时与富而德争夺客户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成为它的软件用户。
昨天还在抢客户，明天就可能开始谈软件采购了。
不过，这门生意也没那么容易。
Klingsberg自己就提出了一个问题：Freshfields Lab的工具如果离开富而德的数据，换到其他律所，还能一样好用吗？
毕竟，不同律所的业务流程、文件管理方式和客户需求都不一样。
自己家用着顺手的软件，拿出去卖，别人未必买账。
不过，卖软件是一回事，能不能卖出数十亿美元的身价，又是另一回事。
富而德高层之所以有这样的想象，和法律AI公司近年来不断攀升的估值有关。
邮件里，他们就提到了Harvey和Legora。
据当时的相关报道，Harvey估值达到155亿美元，Legora估值达到56亿美元。
为什么富而德高层会想到把AI业务独立出去？
Klingsberg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解释，如果公司内部的某项业务独立出来后可能更值钱，就值得考虑是否将其单独运营。
换句话说，Freshfields Lab如果一直留在律所内部，主要体现为律所的技术能力；但如果成为一家独立公司，能够获得外部投资，就可能拥有另一种商业价值。
不过，这只是富而德高层正在探索的可能性。Harvey和Legora的高估值，并不意味着Freshfields Lab拆分后也能获得同样的待遇。
而且，律所将内部技术业务独立运营，也不是第一次。
2024年，英国律所Travers Smith将法律AI业务Jylo拆分为独立公司。
2023年，安理国际律师事务所（Allen & Overy）将旗下法律信息与合规软件业务aosphere的多数股权出售给私募股权投资机构Inflexion。据报道，这笔交易对aosphere的估值约为2亿英镑。
这些先例说明，律所内部开发的技术，确实有机会成为可以独立运营、引入投资甚至出售股权的商业资产。
但经营律所和经营软件公司，终究是两回事。
后者还需要持续开发产品、拓展客户、维护系统，并与Harvey、Legora等法律科技公司竞争。
对于富而德来说，拆分AI业务可能打开一条新的收入渠道，但这门生意能否成立，还需要市场来检验。
富而德的AI业务最终能不能成为一家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科技公司，目前还没有答案。
毕竟，把律所内部的软件卖给其他律所，和把一家公司做上市，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这件事多少有点戏剧性。
一家正在研究怎么用AI创造巨额商业价值的顶级律所，却因为一次普通的人工操作失误，提前曝光了自己的计划。
AI能帮律师审查合同，看来还得有人帮合伙人检查邮件收件人。
参考资料
1. Financial Times，2026年10月15日，关于富而德AI业务拆分讨论及邮件误发事件的报道。
2. The Global Legal Post，2026年10月15日，Freshfields partners consider spinning out legaltech unit worth billions。
3. Legal Cheek，2026年10月15日，关于富而德AI业务拆分计划的报道。
4. Travers Smith、Inflexion有关Jylo及aosphere业务的公开资料。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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