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十接近尾声了，客户又一次集体沉默。
月中那几天，我一度以为，10月终于要迎来一波爆单了。
有好几个老客户陆续发来询价。按照以往的经验，老客户主动询价，只要报价没有太大的偏差，成交的概率通常不低。很多时候，他们来问价，其实就是准备返单了。产品熟悉，合作过，彼此也有一定的信任基础，只要价格谈妥，后面的事情往往就顺理成章。
所以，那几天，我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我甚至觉得，这个月的业绩应该不会太差。
没想到，报价发过去之后，客户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价格太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看着聊天窗口重新安静下来，我多少有些无奈。
这段时间，原材料价格一路上涨，供应商隔三岔五就来通知调价。我已经尽可能地和工厂沟通，努力把价格维持在原来的水平，能不涨的尽量不涨，能争取的尽量争取。结果，报价发给客户，他们还是觉得贵。
这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原材料涨价，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左右的；客户嫌贵，我也不能强迫别人接受。夹在中间，既要顾及客户的感受，又要考虑自己的利润，还得承担价格变化带来的风险。
生意做到最后，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而这些难处，最终都要落到一份报价单上。
客户觉得贵，可以暂时不买；工厂成本上去了，却不会因为客户没有下单，就把价格降回去。
至于我们这些做外贸的，只能一边想办法维持客户，一边盘算着怎样才能让这笔生意继续做下去。
外贸人的日子就是这样，有订单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没有订单的时候，又忍不住心慌。
忙的时候，嫌事情太多，恨不得能有个人替自己分担一些；闲下来了，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心里却又惦记着订单。
尤其是到了月底，看着业绩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水平，那种落差会格外明显。
我也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订单可能只是晚一点，不一定是真的丢了。
客户既然愿意来询价，至少说明他还有采购的需求。也许是暂时资金周转不开，也许是在比较其他供应商的价格，也许是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下单。等他们准备好了，或许又会回来找我。
这些可能性都存在。
可问题在于，可能性终究只是可能性。
没有收到定金之前，谁也不能保证一笔订单最终能不能成交。即使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即使之前每次询价都能顺利下单，这一次，也未必例外。
我做外贸这么多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生意不够理想的时候，人还是很容易抓住那些尚未落实的希望，试图从中获得一点安慰。
毕竟，比起承认这个月可能真的没有多少订单，我们总是更愿意相信，客户只是晚一点付款，生意只是晚一点到来。
可日子不会因为我们的期待而暂停。
该付的房租要付，公司的日常开支也不会因为订单减少就自动消失。即使没有新订单进来，生活和经营的成本仍然在一天天发生。
这也是小SOHO最现实的地方。
不过，既然暂时没有那么忙，我也不想把时间全部花在焦虑上。
今年还有不少事情想做，却一直没有腾出手来。新办公室搬过来之后，装饰还没有完全弄好，样品架也需要重新整理。前段时间，仓库和出货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办公室里的这些细节只能先放着。
现在有了空档，正好可以一点点落实。
我还打算把客户下过单的产品整理成一份表格。
这个想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平时客户一来询价，我经常需要翻找以前的报价单、聊天记录，核对产品规格、价格以及过去的成交情况。有时候，为了找一份旧报价，前前后后翻半天，既浪费时间，也容易遗漏信息。
如果能把客户买过哪些产品、对应的规格和成交记录整理清楚，以后再遇到类似的询价，就能省下不少功夫。
这些事情看起来不大，却都是经营一家小公司的基础工作。
订单多的时候，我们总觉得眼前的事情更重要，能发货就先发货，能处理客户的问题就先处理客户的问题。至于整理资料、优化流程、改善办公环境这些事情，总想着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可外贸人的忙碌，往往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终点。
这一批货发完，下一批货可能又来了；这个客户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客户又有新的要求。假如总要等到完全空闲下来才开始做这些事，很多事情恐怕永远也轮不到。
当然，公司没有新订单，不代表手头上的事情就真的少了。
目前还有几个订单需要催尾款、安排发货。只是，这些尾款催起来，同样让人挠心。
有一个客户终于把尾款付清了，我以为接下来可以顺利安排发货，结果对方又让我等通知。
另外两个客户，各自只付了一半尾款，之后便暂停了付款，让我继续等消息。
还有一个客户，催着催着，就不再回复信息了。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从表面上看，这些订单已经成交，货也备好了，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步。可只要尾款没有全部到账，发货时间就无法确定，前期投入的资金也不能及时收回来。
原本以为已经完成的事情，突然又悬在半空中。
你说它没有希望吧，客户确实下单了；你说它已经落袋为安吧，钱还没有收齐，后续的事情也没有真正结束。
货备好了，占着仓库空间；钱没有收齐，占着资金；客户迟迟不给明确答复，你又不能完全放下不管。该跟进的时候，还得继续跟进，既要顾及合作关系，也要考虑自己的风险。
一笔订单从询价到成交，已经花费了不少精力。等到货备齐了，本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却发现真正让人费心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年头，小SOHO做点订单，真不容易。
10月快结束了，原本期待的那波订单，暂时还没有到来。
我不知道那些报过价的老客户，接下来会不会重新联系我，也不知道手头上几笔迟迟没有结清尾款的订单，什么时候才能顺利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