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循财总理的“榴莲论”：新加坡如何变得更难被取代？

如果有人试图挤压新加坡，会怎样？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的回答，带着一股熟悉的南洋味道：新加坡就像榴莲，谁要用力挤压，也得尝尝被刺扎到的滋味。

esplanade（外形似榴莲，于新加坡河畔）

10月12日，在首届星展亚洲前瞻峰会（DBS Asia Future Forward Conference）上，这句带着幽默的比喻，让一场关于国际局势的严肃对话突然有了画面感。

黄循财在这番比喻背后传递出简单的道理：小国要保护自己，也必须让世界看见自己不可忽视的价值。

当贸易、科技乃至金融都可能成为博弈工具，一个依赖外部市场的城市国家，究竟该怎样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新加坡的繁荣，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世界愿意连接

港口迎接四方货轮，机场连接各大城市，资金、人才和企业在此交汇。开放，让一座资源有限的小岛成长为重要的国际商业中心。然而，当全球化的航道渐起风浪，过去看似理所当然的通行规则，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可靠。

黄循财在峰会上指出，国际力量分布正在变化，大国更可能动用各种杠杆维护自身利益。

对企业来说，这意味着供应链不再只比较速度和成本，还要考虑中断、限制与意外发生时，业务能否继续运转。

图源：《联合早报》 （邝启聪摄）

小国承受的压力尤其直接。新加坡既无法左右大国关系，也不可能关起门来谋发展。

黄循财提出的应对方法，并不是孤注一掷，而是：与更多国家维持良好关系，投资于国防与威慑能力，与此同时也持续增强经济上的重要性。

前两项为国家争取安全与空间，后一项则回答了更长远的问题——为什么别人应该认真听取新加坡的声音，愿意继续与它合作？

榴莲的刺，是防护

真正让它有分量的，还得是自身的价值。

新加坡没有成本最低的土地，也没有取之不尽的劳动力。

黄循财说得直白：竞争不能只靠价格，而要靠自身优势，以及能为别人带来的价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在峰会上特别谈到

“产业生态系统”（Ecosystem）

对一家准备投入巨资的跨国企业而言，决定落在哪里的，从来不只是厂房租金。附近能否找到可靠的供应商？研发成果能否获得保护？是否有足够的工程师、金融机构与专业服务提供长期支持？

这些看似分散的条件，合起来才决定一笔投资能不能扎根。

新加坡希望做的，就是让跨国公司、本地供应商、科研力量和人才彼此连接。企业来到这里，不只是获得一个地址，而是进入一张能够不断产生合作机会的网络。

单项优势可能被模仿，长期积累起来的协作关系却没那么容易复制。

峰会上还有一段有趣的插曲。星展集团总裁陈淑珊说，在动荡时期，新加坡开放、可预测，甚至有点“无聊”，反倒令人安心。

黄循财也对此进行肯定，表示：新加坡或许无聊，但它同时 稳定、安全、可信赖，这正是值得珍惜的特质。

在一切都追求新奇与速度的年代，这种“无聊”反而是稀缺品。

投资可以是一两年的尝试，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的承诺。对于后者，能够安心做长期打算，往往比眼前省下多少成本更重要。

当然，再完整的产业生态，也绕不开新加坡的现实边界：土地有限，市场不大。

因此，黄循财也谈到，

新加坡未来，从不只发生在岛内。

柔佛—新加坡经济特区（JS-SEZ）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直观例子：新加坡的资本、技术与高价值服务，可以与柔佛的土地、产业空间和资源条件形成互补。

企业不必把所有环节挤在同一处，而能够依照各地所长组织业务。新加坡同样希望加强与印尼廖内群岛，以及越南、泰国等经济体的联系。随着跨境分工加深，一座城市的竞争力，也可以延伸至更广阔的生产与消费市场。

连接的也不只有道路与厂房。亚细安《数码经济框架协议》（DEFA）已于今年5月完成谈判，目标是减少区域数字贸易障碍，让数据流通、跨境支付及企业拓展市场更加便利。

当然，黄循财也提醒，协议不是一按就灵的开关，真正便利企业，还要靠往后的落实。

从港口和机场，到产业协作与数字规则，“枢纽”的含义正在改变：不只是让世界经过新加坡，而是让不同市场能够通过新加坡更顺畅地合作。

这对计划进入东南亚的中国企业，同样是值得重新理解的信号。

一家制造企业，可能在周边国家安排生产，却需要在新加坡协调区域业务、融资和技术合作；一家科技公司，可能看重这里的知识产权保护和国际人才，再把产品与服务推向不同市场。

真正重要的，不是把所有业务搬来新加坡，而是弄清它能为自身的区域布局补上哪一块能力。

新加坡并非处处最优。较高的经营成本、周边经济体不断提升的竞争力，都要求企业作出审慎选择。也正因此，新加坡才更需要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止于过去积累的名声。

回头再看那颗榴莲，尖刺只能让挤压它的人有所顾忌，却不能单靠尖刺赢得世界。

让一个小国站稳脚跟的，不仅是拒绝被摆布的能力，还有让别人愿意与它同行的理由。

当世界越发不确定，新加坡真正要守住的，或许正是这种持续创造价值、因而始终被需要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