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等待
从中秋假期就开始盼着发动。
中秋过完，我还揪着心，怕卡在中秋和国庆中间那三天。结果一晃，国庆假期都收尾了，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是稳稳当当，一点动静都没有。
中秋之前，我赶着把手上该发的货全都安排出去，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安心等着卸货。
等了几天，肚子安安静静，那就继续打包发货。
国庆期间又到了好几批货，反正哪儿也去不了，干脆待在家里打包发货吧。
10 月 7 号，所有货全部打包妥当，等着 8 号货代上门拉走。
8 号那天龙龙去上班，我给货拉拉师傅转了 50 块，麻烦师傅帮忙把货搬下楼装车。
10 号就是预产期，这下这批货发完，短时间内是没法再安排发货了。
上午货顺利送走，我抓紧时间打扫屋子、收拾家务。中午歇了一会儿，下午去医院做第七次会阴按摩。一胎的时候挨了侧切，这次想着提前干预，尽量降低侧切的风险。
从医院出来，顺路去对面小区接大亨儿放学，把书包放回家，又陪他在小区大滑梯玩了一阵。
晚上收拾妥当躺到床上，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涌上来，浑身懒得动，只想安安静静躺着。
02 发动
9 号凌晨三点半，39 周 + 6 天。
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一股热流往下淌，一下子惊醒。坏了，不会破水了吧？赶紧起身去厕所，看见清亮的液体，还混着血块。
一时间拿不准，到底是破水还是见红。好在后面没有持续流水，我叫醒龙龙，开始收拾待产包。
大部分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只需要补拿充电器、水杯这些零碎。一边收拾一边喊大亨儿起床穿衣服，跟他说，妈妈这次真的要去生小妹妹啦。
之前已经半夜跑过三次急诊，小家伙每次都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小妹妹。
收拾完大包小包，开小白车往医院新院区赶，好在离家里不远，来回方便。
到医院挂好号，去到产科病房，跟值班医生说明情况。内检之后，医生说宫颈已经软了，但还没消退完全、没开。用羊水试纸测过，没有变色，确定不是破水。
胎心监护、B 超都没啥大问题。医生说，见红不等于马上生，但二胎变数大，建议我们住院，让我们自己考虑。
我一开始还有点犹豫，转念一想，已经出血了，估计也快了，那就住下吧。
选了单间，贵是贵一点，胜在清净方便。
确定住院之后，医生打印了一沓风险告知书，我和龙龙挨个签字。
全部弄完，已经早上五点多。
做胎心监护的时候我饿了，让他俩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太早了，烤红薯、荠菜包子都没上架，只买回一袋面包、笋尖火腿肠，还有一桶泡面。
这会儿还没有规律宫缩，肚子不疼，也不用一直躺着，我慢慢整理行李。大亨儿早就馋泡面了，催着爸爸给他泡上，父子俩吃得津津有味。
大亨三点多就跟着醒了，等会儿我进产房肯定顾不上他，商量好还是先送幼儿园。
快七点，龙龙回家拿东西，顺便送大亨上学。
他俩走后，我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又来了一位医生内检，说已经可以容两指。
我心里纳闷：都两指了，怎么一点都不疼？一胎的时候，开到两指，宫缩疼得我死死抱着自己，使劲扛。
本来打算下楼买点吃的，被保安拦住了，住院之后这个楼层不能随便出去。
只好回病房，啃两口面包垫肚子。
既然能下床走动，也不想干躺着，我把楼道的分娩球拿回房间，慢慢颠一颠，帮着开指。
宫缩慢慢变密了，持续时间却不长，痛感一点点上来，但还在能扛住的范围里。
快九点，龙龙还没回来，护士催我收拾东西，去 8 楼产房待产。
之前几次会阴按摩都是在 8 楼，这里我已经熟门熟路。
助产士安排好床位，绑上胎心监护。
04 加速
没过多久龙龙回来了，带了红薯、荠菜包子、鸡蛋和豆浆。
宫缩越来越规律，疼是疼，但还能忍。
导乐大姐过来跟我们介绍服务，我没有直接拒绝，让她跟我讲讲具体内容。比起一胎，我这次准备充足一些，但也想体验一下导乐，看看能不能舒服一点。
知道我只是见红、没有破水，导乐建议我多下床活动。她把分娩球连同扶手架子搬到床边，教我盯着宫缩压力屏幕：宫缩来的时候，跟着呼吸颠球；宫缩过去，就坐在球上轻轻转圈、扭屁股。
宫缩一波接着一波，痛感越来越重。
盯着宫缩曲线往上爬，我就跟着节奏颠球。疼到浑身使不上劲的时候，导乐就会帮我用力，上下颠球，带着我调整呼吸。
说实话，宫缩来的时候，一边颠球一边用呼吸调节，确实能缓解不少疼痛，比躺在床上硬扛舒服多了。
早上内检完，到十一点，一直没有再查。导乐看我还能说笑，估摸着开指没有那么快，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 痛感尚且可控。
05 要生了
十一点时，助产士说十一点半安排内检。
十一点十几分，医生过来给我扎留置针，留一条静脉通路，应对产程里的突发情况。
我想着先去趟厕所，谁知道宫缩来得又急又猛。上完厕所还没站起来，疼得我站不稳，赶紧喊门外的导乐。
她进来扶住我，我抱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肩上，靠着这份支撑，熬到这阵宫缩过去，才扶我回床上。
内检之后，医生说已经开到五六指了。
疼痛感一下子压不住，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一胎开两指我就打无痛了，这次毫无预兆，直接冲到五六指，快得猝不及防。十几分钟前，我还在和人说笑。
我赶紧跟医生说要打无痛。医生联系麻醉师，但是麻醉师永远都很忙，说不定正在别的手术台上，没法随叫随到。
比宫缩更难熬的是，身体里有一股强烈的下坠感，感觉孩子马上就要冲出来。医生反复叮嘱我不要用力，可这种感觉根本不受控制，是子宫在推着宝宝往下走。导乐用手抵住我的屁股，生怕宝宝一下子急着出来。
医生说来不及等无痛了，直接进产房。推着轮椅把我送过去，趁着宫缩间隙，我爬上产床。
产程太快，医生都来不及从容准备。我意识有点发懵，痛感反而模糊了，只剩下宝宝马上要出来的下坠感。
医生一边准备一边不停提醒我：别使劲，别使劲。我反复跟她说，我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
导乐教我一直吐气，不要憋气，避免宝宝娩出太快，撕裂太重。
龙龙后来跟我说，当时看着我的肚子，一会儿横、一会儿鼓，形状一直在变。
06 生出来了
准备妥当，医生伸手戳破胎膜，一股温热的羊水涌出来。她说不然羊水会喷得到处都是。
终于等到可以用力的时候。宫缩一来，我就跟她们说：又来了。
导乐指导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发力，开始使劲，然后是再换一口气，继续使劲，之后是快吸快吐，慢慢释放力气，不让宝宝冲得太急。
从医生准备接生，到宝宝落地，只用了十分钟，大概三四阵宫缩。
听见她清脆的哭声，我心里一下子松下来。医生告诉我，是个小姑娘。大亨儿念叨了好几个月的小妹妹，终于来了。
宝宝被抱走检查，另一位医生给我处理伤口。这次没有侧切，但还是有撕裂。
缝之前打了麻药，整个过程没有一胎那么难熬。
07 手剥胎盘
伤口缝好了，可胎盘迟迟不出来。
医生隔一会儿轻轻拽一下脐带，看看能不能自己脱落。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内容：有个产妇生产完因为助产士拽脐带用力过猛，出现子宫内翻。
医学上有个时间线：宝宝娩出三十分钟内，胎盘如果不能自行脱落，就要手剥胎盘。医生戴上长手套，把手伸进子宫，把粘在子宫壁上的胎盘剥离取出。
等待的这半小时，我一直在心里祈祷，胎盘快点自己出来，快点出来。
三十分钟到，胎盘依旧没有动静。为了安全，医生准备手剥胎盘。
宝宝已经平安落地，剩下的难关，只能硬着头皮扛。
整个过程，倒不是撕心裂肺的疼，最强烈的感受是发胀。双腿下意识夹紧，手总想去挡。助产士按住我的胳膊，另一位医生在肚子上按压，接生的医生顺着脐带摸到胎盘，一点点剥离取出来。
万幸胎盘取出来是完整的。只是胎膜很薄、容易碎，没法百分百保证清干净。
因为手剥胎盘，子宫创面变大，出血风险更高，医生给我开了止血药。也就是这个药，让我不受控制地窜稀了三次。
医生叮嘱，如果胎盘残留，子宫收缩不好，后面还要刮宫。比起刮宫，手剥胎盘显得不那么吓人。
好在生完第三天 B 超复查，子宫里面没有明显残留血块，不用再遭刮宫的罪。
08 肛肠科医生
产后第十天，老毛病痔疮找上门。
一开始只是放屁不通畅，气体走到肛门那里，像有一块重物死死压住一个点，得屏住呼吸硬扛这份疼。
排便更是使不上劲，只能靠蜂蜜露帮忙。
拖了几天不见好转，还是去肛肠科看看。上次生完，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过来。
肛肠科男医生居多，女医生很难约，现在顾不上别的，看病要紧。
跟医生讲清楚情况，内窥镜伸进去，肛门里面的情况直接投在屏幕上。医生指着画面跟我解释，3 点、5 点、11 点三个位置都有痔核。堵得这么严实，难怪我坠胀、压迫感这么重。
医生开了栓剂，特意叮嘱我：药只是临时缓解，根源还是盆底肌。让我去抖音找靠谱的盆底肌教程坚持练；平时多吃火龙果、香蕉，多喝水，保持大便松软，有空多晒晒太阳。
道谢之后，我下楼取药。
09 恢复
生完两周，体力慢慢回上来了，走路的时候下坠感轻了很多。
我在视频号收藏了盆底肌训练视频，每天抽空跟着练。
夜里喂奶还是熬人，好在奶水慢慢有了，小姑娘愿意吃。哪怕睡不好，夜里一次次起来，也愿意多喂喂她。
10 过好当下
抱着小小的她，偶尔会忍不住想：我们所有人，终有一天都会老去。老到像婴儿一样，没法自己照顾自己，要人喂饭、清理大小便，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死亡是客观存在的，它就在那里，早晚要来。
我们能把握的，只有眼前的日子，好好过当下，多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