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章作者是 DHH,他时隔七年再来中国,先后去了深圳、杭州、北京,被巨大变化震撼。 他早年来中国赛车,印象里是雾霾、乱糟糟的交通、工业感很重的城市。这次再来,雾霾基本消失,城市崭新现代,高铁、机场、城市建设都很亮眼。
他参观了小米汽车工厂,自动化程度极高,小米造车起步不久,产量增长飞快。国内新能源汽车选择很多,体验好、价格低,对比之下燃油老豪车反而显得落后。他接触的国内从业者热情积极,干劲足,节奏很快,大家对 AI 智能体充满热情。
他承认中国有 996 等问题,也知道游客视角有局限,国内同样面临不少挑战。但国内市场竞争激烈,很多大厂由工程师掌舵,AI、新能源发展势头迅猛。 他认为欧美不能盲目悲观,但必须正视竞争压力,抓紧调整追赶;当然也不能摆烂,他相信西方还有机会。整体来说,他这次中国之行观感很好,期待再来。
附录一:阔别七年,再访中国
我第一次来到中国,是代表莲花‑捷联车队,参加珠海的洲际勒芒杯赛车比赛。那是一段十分愉快的经历,但也让我窥见了中国粗犷原始的一面。珠海满眼都是工业景象,空中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城市巡游活动上,感觉围观群众像是被要求必须到场,不然就要承担某种后果…… 整体处处透着粗粝的实用主义风格。
2013 至 2019 年间,我几乎年年都会来到上海国际赛车场,参加世界耐力锦标赛。每一次到访,城市天际线都变得更加鲜亮,可雾霾依旧浓重。我至今还记得有位出租车司机,一路跨着车道开往赛场,还径直闯了红灯,喇叭按个不停。这种体验很刺激,但带着一股开拓之地特有的狂野气息。
后来新冠疫情来袭,世界耐力锦标赛不再来中国办赛,我也就此止步。整整七年,我在西方远远看着中国崛起:先是电子产品,再是各类服务,最后轮到汽车产业。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明显感受到,中国的发展速度和西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但直到上周,我亲身走访了深圳、杭州与北京,才真正体会到,相较于我上一次到访,这个国家已经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恍若隔了四十年。
当然,依旧能见到部分保留旧时粗粝风貌的角落,但如今的主旋律,已是一座座熠熠生辉、尽显未来感的都市。从高铁、气派的机场,到气势恢宏的城市天际线,再到杭州西湖。消散的不只是雾霾,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也不复存在。
我从未见过哪个国家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在深圳,人们会谈论 “深圳速度”—— 譬如摩天大楼一天能建起三层。过去十年,仿佛整个国家都在以这种节奏全速运转,并且交出了实打实的成果。
这份奋斗的投入随处可见。我们停留期间,经常在深夜与凌晨收到对方的回复。这里的工作节奏,以及随之而来的高期待,和美国对比都显得极具冲击力,就像美国的节奏对比欧洲一样。这里的人,时时刻刻都保持着高度投入的状态。
我确信这是要付出代价的。996 工作制(早九点到晚九点,一周工作六天)并非没有代价。但显而易见,这份拼搏确实换来了成果,非同凡响的成果。
拿小米举例。我参观了他们位于北京那座几乎全自动化的汽车工厂,眼前的景象活脱脱就像科幻电影。我参观过欧洲许许多多汽车工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生产线几乎看不到工人,为数不多在场的人,大多只是拿着笔记本电脑和剪贴板,监管着机器人作业流水线。
这家企业 2024 年才推出第一款汽车,如今每月交付已经超过 4 万台!不到三年累计交付 80 多万台。还有一款旗舰性能车,最大功率超 1500 马力,在中国售价仅 7.5 万美元。
而这,也是和我上次到访相比最大的现实改变之一:路上的汽车。当年苏式出租车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的中国新能源汽车品牌。它们在外观、舒适性上不仅可以和德国顶尖车企分庭抗礼,甚至实现了超越。
我们接连坐上一台又一台豪华电动 SUV,不少品牌我从前闻所未闻。车内是考究的真皮、静谧的座舱,还有可躺的航空座椅。打滴滴出行,车费甚至低至 5 美元。
但有一回在酒店,接送我们的却是一台老式奔驰 MPV,还是燃油车。坐上去,仿佛一下子跌回了过去。按西方的标准,这本已是很不错的车,可放到中国的环境下,却显得质感平庸,甚至有些简陋。
但比物质层面差异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文化层面的不同。我们所到之处,当地人不仅待客极其热忱,见到我们也发自内心地高兴。从各大科技企业高管,到高校的学生,处处都是融洽的氛围,大家满怀兴趣,见解也颇有深度。
当然,我在这里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GOSIM 大会现场有大量使用过 Ruby on Rails 的程序员,几乎所有人都对 AI 智能体时代,以及 Omarchy 系统在其中能扮演的角色满怀热情。
但西方也同样具备这些客观条件!可体验就是截然不同。这里的人更加乐观,更有抱负,干劲也更足。
这种反差感受十分真切。我分别和美国大型科技企业、中国同行沟通 Omarchy 相关合作,对比双方的谈话质量,还有后续推进的效率,结果令人警醒。无论是阿里巴巴、腾讯、小米、华为,还是像零刻这样规模稍小的企业,表现都迥然不同。
当然,仅仅为期一周的旅行,游客视角难免带上理想化滤镜。中国毫无疑问也面临属于自己的经济、社会与文化层面的难题,任何国家皆是如此。
但很难说这些挑战,就比我写过的《欧洲生存必须破除的三大执念》一文中提到的欧洲困境更加严峻。恰恰相反,我甚至能想象,英国、法国这类发展陷入停滞的国家里,不少人或许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对一党制抱有强烈抵触 —— 只要它能换来蓬勃的经济、本土巨头不断涌现,以及一座座安全整洁、蓬勃向上的城市。
作为一名西方人,要接受这一点并不容易。尤其尽管中国实行一党制,但国内诸多行业的市场竞争激烈程度,远超西方多数地区。我拜访的几乎所有头部企业,掌舵者都是工程师出身。这点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生几分羡慕。
不过,就国际力量格局与贸易来说,我们个人的看法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客观现实:这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国家,能够产出品质出众、价格极具竞争力的产品与服务。
欧洲与美国,还有大量功课要做,才能在这些中国飞速崛起的产业里,重新夺回竞争优势。
未来存在一种美好的可能性,各方都能从中获益:全世界获得更优质、更快速、更平价的产品服务;欧美完成追赶,重新推进工业化、普及机器人技术,振兴自身经济与制度,各方成为地位对等的合作伙伴,贸易失衡得到修正。
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西方对竞争的警示置若罔闻,继续被不切实际的环保口号、长期贸易保护主义拖累,无法激活萎靡的增长。我想,即便是中国,也没人愿意看到这条道路通向的结局。
无论走向何方,西方需要有更多人认清当下的时代。不能等到工厂关门、企业破产,恶果摆在眼前才幡然醒悟。到那时为时已晚,而且人们很难理解背后的根源,只会看到一堆冰冷抽象的数据。
小米的总装流水线,就是无比具象的现实。从 2024 年发布首款车型,短短数年做到月销 4 万,这只是一个再直观不过的例子。
放到欧洲来看,另一个例子就是人工智能。我拜访的每一家大型企业,都有自研大模型。同时国内还有一大批开源权重方向的实验室深耕该领域。反观欧洲,我们又有什么?只有 Mistral 吗?
面对这一切,最省事的论调就是摆烂:“一切都完了,我们永远追不上,西方,尤其欧洲,根本无力迎接这场挑战!”
一派胡言。
每一天,都可以做出不一样的抉择。历史上诸多伟大帝国,几经兴衰沉浮,有的甚至几经起落。
我对西方的潜力依旧抱有十足信心。
回望八十年代,欧洲也曾创造辉煌;梅赛德斯‑奔驰也曾造出一代神车。没错,那都是过往。
但放眼当下,美国依旧引领 AI 浪潮,软件领域保持领先,孕育出 SpaceX、特斯拉。千万不要对西方的可能性就此悲观绝望!
不过关于西方就聊到这里。
本文首要记述的,是我眼中的中国。这里的雄心、精神与发展规模,实实在在令我为之震撼。此行我过得无比愉快,也期待能够再度到访。
附录二:DHH 简介
DHH 本名 David Heinemeier Hansson,丹麦程序员、创业者,知名开源框架 Ruby on Rails 的发明者,37signals 联合创始人、CTO,也是畅销书《Rework》作者。他同时是勒芒耐力赛获奖赛车手,长期在 Hey World 发文,常分享科技、商业、AI 相关观点,多次来华参加赛车赛事与技术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