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知远 编辑 | 子不语
近日，77岁的菲尔兹奖得主丘成桐在“晚点 LatePost”的专访中直言不讳，引发舆论热议。这位被誉为“数学皇帝”的学者，退休后放弃哈佛的优渥生活，全职回国执教清华，四十余年未取分文薪水。
他在访谈中犀利指出中国学术圈与教育界的诸多弊病：从“院士按头衔排座次”的等级文化，到“奥数功利化”对人才培养的负面影响。面对争议，丘成桐表示：“我什么都敢讲，我不怕。”
数学家丘成桐（图源：晚点LatePost）
破除学术“帽子”崇拜与等级文化
丘成桐批评的首要矛头指向了学术界的“头衔崇拜”。他指出，国内许多场合仍严格按职称、头衔安排座位，导致“学问差但有头衔者居前，学问好无头衔者居后”。这种环境严重挫伤了海归学者及青年人才的自尊心与积极性。
他透露，邀请海外学者回国时，对方常问：“如果当不了院士，为什么要回来？”此外，他还抨击了圈子文化、不公的评审制度以及部分高薪兼职教授“出工不出力”的现象，认为心思分散难以做出真正的一流成果。
图源：新华社
反思奥数功利化与应试教育桎梏
在数学教育领域，丘成桐提出一个尖锐观点：“奥数在某种意义上是有害的。”他认为，中国学生参与奥数多非出于兴趣，而是将其视为升学的“敲门砖”。相比之下，美国数千名奥数参与者中至少有几十人真正热爱数学，而中国仅有两三人。
这一现象在清华“求真书院”（简称“丘班”）的学生清退事件中得到印证。部分学生将书院视为进入名校的捷径，入学后因缺乏真正的数学热情和能力而挂科退学。丘成桐创办“丘班”旨在打破应试束缚，却不得不面对功利主义思维的惯性包围。
拒绝短期回报，坚守学术纯粹性
丘成桐指出，社会普遍缺乏对“短期无回报”事务的耐心。家长期望孩子学金融赚钱，官员关注科研成果能否快速转化为独角兽企业。基础科学研究常被追问“有何用处”，一切价值被折算为即时回报。
他强调，优良的学术环境应传递“什么值得追求”，而非仅关注“有何用处”。为此，他坚持四十多年不拿国内薪水，以此保持话语的独立性与底气。“不拿钱的话，我可以更干净、更硬气。”在他看来，做学问是为了探求真理，而非换取利益。
扎根本土，培育真正的数学强国根基
批评之外，丘成桐更致力于建设性的实践。他的目标是将中国建设为数学强国。2021年，他在清华成立求真书院，实施八年本硕博贯通培养，并聘请菲尔兹奖得主比尔卡尔等顶尖学者全职任教。
除了课堂教学，丘成桐每周亲自讲授数学史，注重培养学生的历史文化底蕴。他邀请学生家访，组织参观甲骨文、孔庙等文化遗址，强调数学人才需具备深厚的人文素养。
2018年7月，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现场（图源：冷杉RECORD）
然而，这条道路充满琐碎与挑战。从协助外籍教师解决就医、子女入学问题，到争取教育用地、审批科研经费，丘成桐耗费大量精力处理非学术事务。尽管面临种种不便，他仍未止步。
丘成桐坚信，真正的数学强国不能靠追赶建成，而需依靠一代代热爱数学的人才在本土深耕。他感慨道：“一个大國，不能只问科学对眼前有什么好处，也要问：我们能为人类留下什么？能不能发现一些几百年后仍然重要的真理？”
参考资料：
1、晚点LatePost：对话丘成桐：数学家与一个功利时代
2、南方周末：清华“丘班”清退学生背后：拔尖人才不是“拔出来”的
3、新华每日电讯：解题者丘成桐
4、冷杉RECORD：丘成桐：在功利时代，我们需要怎样的数学教育？
5、瞭望：丘成桐：在中国本土培养世界一流数学人才
6、中国新闻周刊：丘成桐：拔尖不能变成“掐尖”
7、央视网：不拿中国薪水，却立志要帮中国成为数学强国，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