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以色列、新加坡和瑞士常驻世界贸易组织（WTO）代表团共同组织、冯·诺依曼委员会（von Neumann Commission）执行主任Dylan Barry主持的“量子科技入门”（Quantum 101）专题会议召开。
会议指出支撑国际贸易安全的现有加密体系可能在大约五年内面临量子计算机的破解威胁，与此同时，全球贸易体系目前仍缺乏一套共同认可的标准，用于界定什么才是真正的“量子安全”。
贸易依赖加密技术
风险投资机构Tal Ventures合伙人Miriam Shtilman-Lavsovski在介绍量子技术的基础知识后，将讨论重点转向了她认为与国际贸易关系最为密切的问题。
Shtilman-Lavsovski表示：“贸易建立在信任之上，而信任依赖加密技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是，我们如何对现有的数据和未来产生的数据进行加密？这涉及电子签名、信用证、海关业务、支付等诸多领域。”
她表示，现有加密体系的安全窗口可能不会超过五年。“现在窃取、未来解密”（Harvest Now, Decrypt Later）的攻击策略意味着，今天传输的数据已经暴露于未来量子计算机带来的潜在威胁之下。
这种攻击方式是指，攻击者现在收集并存储加密数据，待未来量子计算能力足够强大时，再尝试破解这些数据。
她还介绍了全球量子科技竞赛的规模。她表示，目前已确认的政府量子科技支出超过600亿美元，其中75%来自五个国家。与此同时，私人投资者已向量子初创企业投入约180亿美元，其中78%集中在五个国家。
她指出，以色列量子科技初创企业已募集超过10亿美元私人资本，相当于政府每投入1美元，就有2.71美元私人资本跟进；相比之下，其他地区这一比例平均不到0.5美元。
她还援引麦肯锡的预测称，到2035年，量子计算有望创造约1.3万亿至2.7万亿美元的经济价值。
Shtilman-Lavsovski表示，量子硬件依赖数量有限的专业供应商，涉及激光与光学设备、低温技术、控制系统以及稀土材料等领域。供应链高度集中可能带来一系列风险，包括关键技术获取受限、同一类产品采用不同标准，以及围绕知识产权产生争议。
她还警告称，在数字鸿沟和人工智能鸿沟之后，全球可能进一步出现“量子鸿沟”。她指出，全球90%的量子专利来自11个国家。
这可能导致金融体系出现两极分化：一部分银行完成了量子安全升级，另一部分银行则仍然面临潜在风险。
量子技术既构成威胁，也提供解决方案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物理学教授、瑞士国家量子委员会主席Klaus Ensslin提醒与会代表，现有安全体系建立在一系列数学假设之上。
他表示，目前并没有数学证明能够保证我们今天采用的所有安全方法都是安全的。与之相比，量子密码学提供了一种经过数学验证的替代方案。他还指出，量子密码学诞生于日内瓦，当地已有企业销售相关产品约25年。
Ensslin援引相关预测称，能够破解现有加密体系的量子计算机可能在未来三至五年内出现。不过，他同时提醒，量子计算机不会取代经典计算机。
谈及瑞士的量子科技发展状况时，Ensslin表示，以色列、瑞士、丹麦和荷兰等较小国家拥有较强的科研实力，但在将科研成果转化为企业的过程中，仍然依赖外国投资。
从底层重建安全体系
网络安全公司Arqit首席执行官Andy Leaver表示，向量子安全系统的过渡，与过去企业通过增加安全工具来应对新威胁的升级方式截然不同。
他指出：“这是安全领域第一次需要我们一路回到整个技术体系的最底层，重新构建安全能力。”
Leaver以美国第14412号行政命令为例，说明政府如何通过政策推动量子安全技术的应用，该行政命令将量子安全计划与企业进入联邦政府供应链的资格联系起来。
该命令于2026年6月签署，要求在2030年12月之前将联邦政府的关键系统迁移至后量子密码技术，并指示相关部门制定规则，将要求进一步延伸至政府承包商。
Leaver表示，欧盟也开始考虑采取类似措施。他指出，政府设定的这些期限已经开始影响投资者的关注重点。“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人工智能吸引了大量关注，几乎占据了所有讨论空间。但现在，人们开始转变视角，意识到人工智能与量子技术实际上是高度互补的技术。”
Leaver还表示，今年上市的量子计算企业全部来自美国，这让欧洲和亚洲的相关产业人士感到沮丧。
如何定义“量子安全”？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副校长助理Kwok Yan Lam表示，量子技术与国际贸易最直接的交集在于支付和贸易融资。为了让贸易系统与银行系统顺畅衔接，国际社会需要对“量子安全”形成共同定义。
Lam表示：“我们需要明确界定‘量子安全’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呼吁各行业及不同国家和地区建立统一的要求、接口和最佳实践规范。他还指出，人工智能已经开始被用于寻找部分候选后量子密码算法中的潜在弱点，这进一步凸显了持续评估密码安全性的重要性。
WTO接下来将如何应对？
在回答一名代表提出的、关于量子计算是否可能让部分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投资过时的问题时，会议主持人Dylan Barry表示，量子计算在人工智能训练和推理领域带来显著提升的可能性，在未来五年内仍然有限。
他表示：“考虑到人工智能资本支出扩张所涉及的各种风险，这至少不是他们眼下最需要担心的问题。”
针对新加坡代表团提出的国际合作问题，Ensslin表示，除少数大型国家外，量子技术的进展都高度依赖紧密的国际合作。对于瑞士这样市场规模较小的国家而言，量子科技初创企业只有面向国际市场，才具有更充分的商业发展基础。
在会议总结发言中，瑞士常驻WTO副代表Hervé Lohr指出，量子技术可能影响WTO工作的多个领域，包括服务贸易、技术性贸易壁垒、发展问题以及供应链安全。他呼吁国际社会在“量子安全”等关键术语上建立共同的语言体系。
Hjalmroth则表示，此次会议只是第一步。接下来，WTO成员将进一步考虑是否有必要在WTO框架下继续探讨量子技术及其对国际贸易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