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拍》第555个口述故事
你想象过这样一种生活吗?辞去稳定的工作,和爱人一起环游世界,只为了品尝各种各样的水果。
@阿芋科点儿普 是一个水果科普创作者。她和爱人勺子,从西双版纳开始,到印尼的小岛、马来西亚乡下的果园、新疆吐鲁番的晾房……寻找着各种奇怪水果的踪迹。
阿芋说,她从小在西双版纳长大,跟着大人上山摘野果;长大后,厌倦了朝九晚五的生物老师生活,她和勺子一起辞职,开始了骑行“寻果”之旅。他们爬到马来西亚路边的树上去摘野榴莲,向华人大叔“讨要”一点新鲜的番龙眼,为了一箱香波果在印尼的小岛上反复折返……每一种酸甜的味道,都是一场奇妙的冒险。
去年,@阿芋科点儿普 跟随抖音和国家林草局的“国家公园奇境行”项目去了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今年,又通过抖音的“世界之最科学漫游指南”项目到达了云南高黎贡山;随后在新疆开启了“点亮中国水果地图”新系列。
裸辞“寻果”后,他们的世界变得更甜(有时候也更酸),当然,也更大了。
水果,把人类和植物相连
植物是一种安静的生命。它不会说话、不会飞,不会像小狗那样拱你的手,于是你也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当我们的注意力被世界里的其他事物吸引,它们只是默默生长,无人在意。
但有一件事,却把我们人类与植物相连,那就是水果。
我的老家在西双版纳,那边的野果特别多。小时候,我吃很多的水果,那些叫不上来名字的就统称为“野果”。哪些有毒、哪些可以吃?熟到什么程度才能摘下来?什么样的果子最好吃?……对小小的我来说,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像种在记忆里的。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只知道跟着大人上山时,哪棵树上有果子、哪片林子里的野果熟了,大家都知道。
大人随手一指,我们就蜂拥而上,有些踮起脚尖就可以够到,有些还要爬到树上才能摘。摘下来后,我们就在山上吃完,有些果子汁水多,吃完满手都是黏的,找片叶子擦一擦,就继续去玩了。
后来我去了山东读书,离开了版纳,那些野果就留在了记忆里。有一种果子我印象特别深,它的香味很特别,你吃过一次之后,那股味道就一直萦绕在脑子里。我去山东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它。我甚至上网搜索过,但从来没有结果,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错了。
直到去年,我在一个集市上又见到了它,当地人叫它“糯米果”。我去查了才知道,它的正式名字叫龙果。它的口感软软黏黏的,闻起来有糯米的香,又有一种特别的果香。它要剥皮,只吃中间的果肉,还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嘴角和舌头会刺痛。当地人把它用火烤了再吃,高温能让某种成分分解掉。
读书时,我学的是学科教学,生物方向。后来,我回到云南,在昆明当过一小段时间的生物老师。但我不太适应那种朝九晚五、两点一线的生活,总是想着去外面走走,尤其是去到自然里,于是就辞职了。
再后来,我开始在网上剪一些水果科普的视频,也是“阿芋科点儿普”这个账号的由来。由于兴趣所致,我经常刷到那种网友求助:“这个野果到底是什么?”我发现,很多果子我都认识——有些是我小时候在版纳见过的,还有些是我本科在泰国交换期间接触到的。那时候我常常去市场上、路边摊尝试各种不同的水果,每遇到一种不认识的,就去查它叫什么名字。从那时候起,我就慢慢积累了一些水果知识。
于是,我开始整理一些网上的素材,告诉大家这个水果是什么、什么科属、分布在哪里、味道怎么样,偶尔也会拍一拍家旁边的果树和菜市场。
说到拍视频,就不得不提勺子。勺子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已经差不多六年了。勺子是安徽人,从小吃的都是常规水果,没怎么见过野果。我从小吃各种奇怪的水果吃惯了,就喜欢拿给他尝,看他什么反应。他第一次吃大果榕的时候,那个表情我现在还记得。后来他慢慢也喜欢上了这些奇奇怪怪的水果,也成为我视频里的“常驻嘉宾”。
最开始做水果科普时,有几种水果很常被问到。比如皱皮柠檬,它的皮是皱的,所以经常有人问“这个柠檬是坏了吗”,实际上,它的味道比普通柠檬还要浓一点。
还有龙宫果,长得像小土豆,剥开皮里面是一瓣一瓣的果肉。还有牛蹄豆,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马尼拉罗望子,虽然都是豆科,但跟酸角不一样。这些东西我都是在泰国那两年里一点一点认识的。
找水果的过程,让人与人相连
做科普以后,我开始去各种地方探索奇怪的水果。
而在寻找水果的过程中,我也有了许多和当地人的奇遇。水果科普跟其他科普不太一样,它是一种“地方性”很强的知识——很多水果只有当地人知道叫什么,俗名叫法往往和学名毫无关联;最难的是国外的一些野果,你没有任何能参考的地方,国内的人很少见过,国外的人也叫当地的名字,得通过这些当地名字再去国外网站上检索。
但也是因为这样,我们必须跟当地人交流,去菜市场、去水果摊,向人家讨教。他们会告诉我们,这种果子什么时候熟、能不能吃和怎么吃。有时候,他们还会带你去果园里、去山上找树,从树上摘下。这些知识是查不到的,只能从人那里来。
去年4月,我带勺子去西双版纳,带他“试吃”了很多水果,有牛心果、象腿蕉、大叶藤黄(我们叫“歪脖子果”),还有大果榕、树番茄。
大果榕在版纳还算常见,森林里有,很多人也会把它栽在院子里,但不是为了吃它的果子,是为了吃它的叶子,当一种蔬菜,他们叫“大象耳朵叶”。
我小时候也吃过大果榕,它跟无花果都是桑科榕属的,味道有点近似,但它的个头非常大,中间还会有一些果胶。没有无花果那么甜,比较清甜,口感是绵软的。
后来我们又出国去拍,印尼、马来西亚、泰国……在马来西亚槟城时,我们租了一个摩托车环岛寻果,碰见了一个75岁的华人老伯伯,他家的院子里长满了番龙眼和红毛丹,他热情地亲自摘给我们吃。红毛丹是树熟(水果在树上自然生长到完全成熟后才采摘)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实清脆多汁,表皮完全没有酸涩感;番龙眼是等下要拿去卖的,我们说要拿钱买一点,他推脱了好多次,最后只是象征性收了一点点钱。
后来我们还碰见了一个马来大叔,他家院子里长着一棵我心心念念的多脉木奶果树,于是上去连比带划地问人家,可不可以卖一点果子给我。没想到,大叔直接拿上工具上树给我摘,还教我们分辨:只有全熟的果子是能吃的,发青发绿的就不要吃了。后来我们坚持要付钱,马来大叔也是坚持不要,他说,和喜欢的人分享这么一点点果子没有关系。最后我们只好把钱偷偷留在他的院子里。
在印尼,我们待了两个月,先到爪哇岛,又到婆罗洲的加里曼丹岛,在加里曼丹待了一个月。我们是骑摩托车一路往南走的,骑了好几百公里,去到当地的小镇上,寻找那些听过却没见过、或者到了当地才听说过的奇怪水果。那些地方很偏,有些地方甚至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有。
有一天,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住宿的镇子,酒店却已经满了,老板让我们加他的联系方式,说,只能当天来问有没有房间,提前一天没法答复。那天没地方住,我们只能骑摩托到另一个镇子,安顿下来已经是傍晚了。
那是一个几乎没有外国人的小镇,都是当地的土著。我们在民宿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点菜时沟通得不太顺畅,有的东西没有了,老板又不知道怎么跟我们说,互相比划了半天,他忽然说“你等一下,等我儿子回来跟你沟通”。结果,他儿子竟然会说中文。后来交流才知道,他儿子的老师是一个香港人。一个香港人会跑到那么偏的地方教中文,我也很惊讶。
那几天他们特别热情,知道我们是来拍摄水果的,就问我想拍什么。我把提前准备的水果图片拿给他们看:红肉榴莲他说这个季节没有,要去中加里曼丹;金光果他说要去苏门答腊才有;我说想拍异叶菠萝蜜,他说他们这里有,不过季节有点过了。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异叶菠萝蜜树,可是光秃秃的,上面一个果子都没有。老板说,附近有个山上的树可能还在结果,第二天可以带我们去看。第二天,他儿子专门跟学校请了假陪我们去找果子,他妈妈也把家里那个小餐厅关掉陪着。
我们很幸运,上山之后,发现这些树上确实还有几颗果实。异叶菠萝蜜是一种野生的菠萝蜜,通常长在四五十米高的树上,看起来很像普通菠萝蜜,但果实会比普通菠萝蜜要小一些,而且更偏橙红色。后来,我们如愿吃到了这种果实:果实比普通菠萝蜜更多汁,也没有那么甜、更加清爽;而且吃完后的果核还可以用来洗净炒熟,吃起来也非常香。
在找水果的路上,我们接收到无数陌生人的善意。可能因为“采集”是人类的天性吧,听到我们是对某种水果感兴趣时,对方即使文化、语言不通,也总是热情地介绍着这种水果是什么、怎么吃。而我们会共享这种快乐,就像“寻宝”成功的小孩。
当然,“寻果”之路也不总是顺利的。有一次在印尼,我们想找香波果,这是一种特别的水果,号称吃了以后浑身会散发紫罗兰的香味,就连汗液和排泄物都是香的。
我们在爪哇岛找到了香波果树,结得密密麻麻,但没成熟。香波果的成熟时间,大概是11月~12月,可是这一年很反常,12月了还没成熟。在加里曼丹待了一个月后,我说要不要折回爪哇岛再去找找看,但当地人建议我网购,还给了我一个网址。
我下单了,那时卖家说,果子刚刚开始成熟,大概十几天之后发货。我等了十几天,老板还没发货,我催他说,能不能加点钱先寄过来?他答应了。
印尼都是小岛,物流特别慢,我又等了好多天,等到了快回国。结果,我只收到了一个空包裹,跟快递员核实了好几遍,又等待快递员的电话,又骑摩托骑了一小时去找快递网点,到了后发现网点不存在……总之折腾了半天,发现这个空包裹就是我们订购的“香波果”。大概是因为果子还是没熟,超过了约定发货时间,老板就寄了个空包裹过来。
我们最后还是没有吃上香波果。或许下一次寻果之旅,我们会吃上吧。
世界地图是一本“水果大全”
每个人在旅行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视角。有人看建筑,有人看文化,有人看动物。而在我的世界里,世界地图是一本“水果大全”,每一块陆地上,都有自己的水果印记。
今年5月,我们跟随抖音的“世界之最科学漫游指南”项目,在云南的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里,尝试了各种野果:白泡(黄毛草莓)、黄泡(栽秧藨)、克地佬(多沟杜英)、思茅山橙……还偶遇了几株3米多高的巨型魔芋花。还没靠近,我和勺子就闻到了魔芋花特有的发酵的臭味。很多人不知道,魔芋全身有毒,但却在中国有着上千年的食用历史——很难想象,第一个发现它能吃的老祖宗经历了什么。
接着,我们和抖音平台合作,开启了“点亮中国水果地图”系列。第一站是吐鲁番的葡萄沟。吐鲁番的葡萄很有名,维吾尔族老乡们会在葡萄架下摆上一张“卡里瓦特”,我和勺子就坐在上面品尝瓜果。
吐鲁番的无核白葡萄种植面积占比超过90%,这种葡萄的甜度非常高,也是制作葡萄干的主要品种;还有我们熟悉的“马奶子”,果实比普通葡萄更修长,入口有焦糖香;还有经典的美人指、玻璃脆……我们一口气品尝了10多种葡萄,还见到了葡萄挂枝风干的奇妙景象。
但新疆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老汉瓜。我知道老汉瓜很软、很多汁,但它的香味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它汁水多到一捏就爆,直接流很多水。果肉进到嘴里,你基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感觉就是在“吃”一包很香甜的瓜水,入口即化。
以前在城市、在网上买到的老汉瓜,也很好吃,但当场品尝后我才知道,买到的和在当地吃到的完全不一样——这种水果的汁水太多了,不耐运输,所以改良出了皮更厚、更好保存的品种,但汁水就没那么多了,甚至不像一种东西。
开始这个系列后,我才发现,很多我们从小司空见惯的水果,原来有那么多不同的品种。不同的地方,它们长出不同的表皮、不同的甜度。同样是葡萄,吐鲁番的葡萄沟跟别的地方就不一样;同样是瓜,新疆的老汉瓜跟网上买的改良版也不一样。
而这些不同的果实,又“繁衍”出不同的文化——在新疆,我们参观了“晾房”,那是建在广袤荒漠上的土房子,墙壁是中通透气的小孔。晾房里都是木架子,成串的葡萄挂在上面,慢慢风干。晾房里的维吾尔族同胞,热情地教勺子体验晾晒葡萄,只不过他的“馕言文”,我们一句都没有听懂。
如今在云南,我们也有了一个“小家”。虽然租好的小院还没开始装修,但我已经计划好了,院子里要种很多很多的植物,尤其是热带水果。它们是我和勺子最喜欢的食物,也是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本文由阿芋口述,文中照片除特殊注明外均由本人授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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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芋 | 口述
趣多多 | 作者
猫 基 | 编辑
-THE END-
这是我们讲述的第555个口述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