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时光里的红辣椒

外公家的辣椒田大多在离家远的山坳里，每到夏日，田间的红辣椒渐渐成熟。恰逢暑假，我和表妹总要跟着外公外婆，一头扎进辣椒田里。天刚破晓，路边的小草还凝着露珠时我们便出发，直到日落西山，才挑着满担采摘好的红辣椒踏上归途。午饭就在田间解决，多半带上几瓶牛奶花生罐头或是清晨煮好的盒饭，省去往返路上耗费的时间。其实，我并不喜欢牛奶花生罐头，但在山坳里那一小方天地中，也尝得出独属于彼时的美味。

把红辣椒采摘回家，只是第一步。要想卖个好价钱，还需要经过烘烤，制成干辣椒直接售卖或用机器绞成粉后再销售。烘烤时，需要将辣椒平铺在竹编簸箕上，一层一层架进烤烟房里（早年村里普遍种植烟叶，几乎每户人家都会建有烤烟房）。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需要人跨立在烤烟房内的木架上，将辣椒一层层叠放整齐，整个操作要耗费近两小时。摆放完毕后，再经过两三天的文火烘烤，才算全部完成。

我常常想不明白，老一辈人身上究竟有着怎样的韧劲，再苦再累也要咬牙扛下，不停劳作。外公忙农活，总是披星戴月才回家，我见过他因劳累瘫坐在地上、浑身乏力的样子，也见过他被繁重农活透支身体倒下的模样，在更多寻常日子里，哪怕汗水浸透衣衫，见到归家的我时，他总会笑着问：“回来啦”。而体质偏弱的外婆，瘦小的身躯干起活来却利利索索，饲养家禽、侍弄菜园，样样都不在话下，庭前屋后，总被她收拾得清爽整洁；她还有一双巧手，编篮子、做美食、制干货，样样都很出色。后来我渐渐明白，作为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过好日子的秘诀便是靠双手劳作。无数个春夏秋冬的耕耘不辍，靠着一双手让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或许，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种最踏实的幸福。

许是饱尝劳作的辛苦，外公外婆常叮嘱我：“读书要用心，做事要用心”，这句话我牢记在心。他们一生勤恳务实，性情淳朴，待人和善，没有和乡邻起过争执。

农耕之外，外公还有一门赖以谋生的手艺——木匠。从十几岁开始一直做到年过七旬，建房造屋、打桌造凳、制柜修箱……，十里八乡有需要的，总会来请他。家里，也随处可见外公亲手做成的物件，他就像一位魔术师，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他常和我提起，早年给人做工是按日算工分的，是个辛苦活，但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的生计。

无论是在辣椒田里躬身劳作，还是在开榫凿卯间制作木器，外公一辈子都在用双手耕耘生活。

斯人已逝，曾经的辣椒田早已荒草丛生，那一片火红，不仅留在辣椒田里，也永远留在我的岁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