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文题目:Stressed minds, smart tools: How academic expectation stress fuels generative AI dependency in Chinese higher education
📚 来源期刊:The Internet and Higher Education
🗓 发表时间:2026-10
✍ 作者:Li Zhang, Yunxue Deng
🏆 期刊等级:SSCI Q1 · JCR Q1 · 中科院 教育学1区 · TOP 教育学TOP · Scopus · EI检索
📌 本文看点
01
生成式人工智能
02
技术依赖
03
学业期待压力
BACKGROUND
研究背景
问题提出
生成式 AI 嵌入大学后,担忧的核心从「用不用」变成了「离不开」——一种心理依赖状态:强迫性使用、被限制访问时焦虑不安、学业自主感下降。空白有三:① 已有研究多把注意力放在「技术属性」或「个人特质」上,很少追问压力源——特别是东亚语境下被家庭期望、师长期望、自我标准三重放大的学业期待压力(它不只是一般压力,还绑着孝道责任与家庭声誉的道德负担);
② 压力到依赖之间的「中间机制」是黑箱——压力是直接把人推向依赖,还是先改变使用行为、依赖意向、对 AI 的认知,再传导到依赖?三条通路谁在推、谁在拉,没人同时检验过;
③ 对「了解 AI 局限」的作用存在分歧——有研究说了解局限会促成更审慎的使用从而降低依赖,也有研究发现知道 AI 不靠谱的学生照样离不开它,两种对立假说没有被放进同一个模型里竞争。
难点剖析
难点有四:① 概念剥离——使用频率是行为维度,依赖意向是前瞻性的「首选 AI」倾向,依赖是难以调节的固着状态,三者必须严格区分,否则「用得多=依赖」的循环论证就藏进模型里;
② 三条中介方向相反(两条推高、一条缓冲),必须用同一结构方程模型同时估计,让风险与保护机制互相抵消后的净效应可见;
③ 调节变量「学习投入」的预期方向本身有争议——主流文献当它是压力缓冲器,但作者依据投入学生的「支持寻求」行为逻辑提出放大假说,需要简单斜率检验把交互作用落到实处;
④ 测量工具要本地化——使用频率量表须改指中国可用的工具(DeepSeek、豆包),且六类人口学协变量(性别、年龄、年级、户口、学科、院校层次)要在中介与调节检验中同步控制。
理论脉络
理论地基两块:① 压力应对理论(Lazarus & Folkman, 1984)——当外部要求超出应对资源,人会采取问题聚焦(解决压力源)或情绪聚焦(管理情绪反应)策略;生成式 AI 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一肩挑两角:既能减压(情绪聚焦),又能高效完成任务(问题聚焦),这是它比游戏、网页等被动消遣更容易滑向依赖的结构性原因;
② 认知评价机制——持续压力下学生反复与 AI 互动,在撞见错误、偏见、浅薄回答的过程中形成对技术局限的认知,这种认知可以成为「认知自我保护」。背景文献链条:学业期待压力与问题性网络使用(Chong 等 2014)、网络游戏障碍(Yang 等 2025)的既有证据,为「压力 → 数字依赖」提供传统媒体的先例,本文把它推进到生成式 AI 这个「主动协作者」的新对象上。
METHOD
研究方法
理论模型
研究模型(见模型图):自变量为学业期待压力(Ang & Huan 的 AESI 量表,含父母/师长期望与自我期望两个子维度),因变量为生成式 AI 依赖(Morales-García 等量表改编)。中间并行三条中介通路:使用频率(行为通路,预期推高依赖)、依赖意向(动机通路,预期推高依赖)、对 AI 局限的了解(认知通路,方向待竞争假说裁决)。调节变量为学习投入(UWES-S 学生版,活力/奉献/专注三维度),调节压力 → 依赖的直接路径。协变量:性别、年龄、年级、户口(农村/城市)、学科(STEM/非 STEM)、院校层次(重点/非重点)。
研究假设
H1:学业期待压力与生成式 AI 依赖正相关。 H2:学业期待压力通过提高生成式 AI 使用频率,与依赖正相关(间接)。 H3:学业期待压力通过增强对生成式 AI 的依赖意向,与依赖正相关(间接)。 H4a(竞争假说一):学业期待压力通过增加对 AI 局限的了解,与依赖负相关(保护通路)。 H4b(竞争假说二):学业期待压力会增加对 AI 局限的了解,但这种了解不会降低依赖。 H5:学习投入调节压力 → 依赖的关系——学习投入越高的学生,该关系越强。
分析策略
结构方程模型 + 偏差校正 bootstrap 中介分析 + 调节分析三段式。
① 先做信效度:Cronbach‘s α、CR、AVE、Fornell-Larcker 区分效度;
② 结构模型:先不带协变量估计主效应与中介路径(保持统计功效与模型识别),拟合指标 χ²/df、RMSEA、GFI、NFI、CFI;
③ 中介检验:2000 次 bootstrap 重抽样,报告每条间接效应的偏差校正 95% 置信区间与占总效应的比例,并加全部协变量控制混淆;
④ 调节检验:加入压力 × 学习投入交互项,显著后用简单斜率法在投入的 −1SD、均值、+1SD 三个水平上估计压力对依赖的斜率,绘交互图。
DESIGN
实验设计
数据收集
2025 年 2 月在线问卷调查。抽样框:中国大陆 10 所大学,覆盖 4 个省市(北京 3 所、广东 3 所、湖南 2 所、江西 2 所),其中 6 所重点大学、4 所非重点大学——刻意做了院校层次的分层。招募方式:校园 BBS 与学生微信群定向投放广告,自愿参与,问卷填答约 10–15 分钟,匿名保密,无报酬设计说明。
研究样本
N=1531 名中国大学生:男性 61.59%、女性 38.41%(作者在脚注解释偏斜的两大来源——STEM 占 45.85% 且其中女性仅 23.93%,加上自愿作答的自选择偏差);年龄约 17–24 岁(均值 21.32 岁);年级分布:大一 17.67%、大二 33.13%、大三 31.83%、大四 17.36%;户口:农村 56.62%、城市 43.37%;学科:STEM 45.85%、非 STEM 54.14%;院校:重点大学 58.30%、非重点 42.70%。
测量工具
七个构念全部使用成熟量表或其改编(英文量表经翻译-回译保证等价):① 学业期待压力——Ang & Huan (2006) 学业期望压力量表 AESI,9 题 5 点(父母/师长期望 5 题 + 自我期望 4 题);
② 生成式 AI 依赖——Morales-García 等 (2023) AI 依赖量表改编为指涉生成式 AI,如「没有生成式 AI 可用时我感到没有保障」(题数 6,5 点);
③ 使用频率——Abbas 等 (2024) ChatGPT 使用量表改编,改为中国常用工具(DeepSeek、豆包),6 点;
④ 依赖意向——Kanont 等 (2024) 改编,聚焦「依赖导向意向」如「遇到问题时我会先问生成式 AI 再问别人」,7 点;
⑤ 对 AI 局限的了解——Chan & Hu (2023) 改编 6 题 5 点;
⑥ 学习投入——Schaufeli 等 UWES-S 学生版 14 题短表(活力/奉献/专注),7 点(0=从不,6=总是)。
RESULTS
结果与分析
信效度检验
测量质量:七个构念 α 全部超过 0.70(0.832–0.981);CR 0.840–0.981;AVE 0.519–0.867,聚合效度达标;Fornell–Larcker 准则全通过(AVE 平方根均大于构念间相关),区分效度达标。结构模型拟合良好:χ²/df=4.772(<5)、RMSEA=0.058(<0.08)、GFI=0.929、NFI=0.919、CFI=0.938(均 >0.90)。压力 → 依赖的总效应 β=0.726(Z=23.063,p<0.001);bootstrap 总间接效应 β=0.060(p<0.001,占总效应 10.03%),直接效应 β=0.538(占 89.97%)——中介通路的量级与同类教育 AI 依赖研究(如 Zhang 等 2024 的 −0.028/−0.024)相当,属该领域典型的小而理论显著的增量贡献。
假设检验
五条主假设全部落定(含一对竞争假说的裁决):
H1 支持:学业期待压力 → 依赖,β=0.726(Z=23.063,p<0.001)——总效应极强。
H2 支持(弱通路):压力 → 使用频率 β=0.500(p<0.001),使用频率 → 依赖 β=0.025(p=0.003);间接效应 β=0.048(95% CI 0.031–0.069),占总效应 8.03%——用得频繁确实推高依赖,但效应量偏小,「用得多≠依赖」再次得到量化确认。
H3 支持(最强正向通路):压力 → 依赖意向 β=0.420(p<0.001),依赖意向 → 依赖 β=0.272(p<0.001);间接效应 β=0.062(95% CI 0.042–0.088),占总效应 10.36%——「遇事先问 AI」的动机取向比使用频率更能把人推向依赖。
H4a 支持、H4b 拒(竞争假说裁决):压力 → 了解局限 β=0.237(p<0.001)成立,且了解局限 → 依赖 β=−0.316(p<0.001)显著为负——全模型唯一负路径;间接效应 β=−0.050(95% CI −0.073–−0.032),占总效应 −8.36%——对 AI 局限的认知不是「知道也没用」,而是实实在在的认知自我保护。
H5 支持(反直觉):压力 × 学习投入交互 β=0.103(p<0.01);简单斜率——低投入(−1SD)时压力对依赖的斜率为 0.428,均值水平 0.517,高投入(+1SD)时 0.626——学习投入越高,压力把学生推向依赖的坡度越陡。公认的保护性品质在高压语境下变成了放大器:越是珍视学业成就、越主动寻求支持的学生,越倾向把 AI 战略性地纳入应对工具箱,并在重复使用中从「帮我」滑向「靠它」。
CONCLUSION
总体结论
研究结论
核心图景是「一推两拉一缓冲一放大」:学业期待压力极强地推高生成式 AI 依赖(β=0.726),经由依赖意向(最强风险通路,占 10.36%)与使用频率(较弱风险通路,占 8.03%)两条机制传导;对 AI 局限的了解是唯一缓冲(−8.36%),证明 AI 素养教育有真实的刹车作用;而学习投入意外地放大压力-依赖关系——越投入的学生在高压下越依赖。两个深层启示:① 生成式 AI 不同于游戏等被动消遣,它是「智能协作者」,情绪聚焦与问题聚焦应对一肩挑,这使它在高压学业环境里的依赖风险有结构性根源;
② 东亚语境的特殊性——学业成绩绑着孝道、家庭声誉与集体荣誉,压力不只是个人焦虑更是道德负担,这正是「高压力环境可能无意中加固 AI 过度依赖」的文化土壤。对教育者的直接含义:降依赖不能只靠禁用或倡导,得从减压源头与认知缓冲(讲清 AI 局限)两端同时下手;对「好学生」的依赖风险要专门警惕——他们恰恰是被忽视的高危群体。
研究局限
① 横断面自评设计——只能谈关联不能谈因果,依赖也可能反向加剧压力感知;
② 2025 年 2 月单时点快照,生成式 AI 工具迭代极快,结论的时效窗口有限;
③ 自愿参与 + 校园社媒招募,男性 61.59% 的偏斜与 STEM 过采、自选择偏差有关,外推需谨慎;
④ 样本仅限中国大陆 10 所高校,压力-依赖关系深嵌东亚文化语境(孝道、家庭声誉),向低竞争压力的教育系统外推要打折;
⑤ 间接效应量级整体偏小(各通路占总效应约 ±10%),主效应占近九成——三条机制的增量贡献真实但有限;
⑥ 依赖为自评量表测量,缺乏行为数据(实际使用日志、成绩记录)的三角验证。
未来展望
纵向追踪检验「压力 → 中介 → 依赖」的因果时序,或用实验设计操纵压力水平观察 AI 使用的即时变化;引入行为数据(使用日志、任务表现)替代自评;按学习投入水平做干预研究——检验「高投入 + 高压力」学生群体能否通过 AI 素养训练阻断依赖放大;跨文化比较东亚与非东亚教育系统中压力通路的强度差异;检验其他潜在缓冲变量(自我调节、元认知、导师支持)能否对冲学习投入的放大效应。
金句
把学生推向 AI 依赖的不是懒惰,是压力——而最让人意外的是,越用功的学生,被压力推得越狠;唯一踩得住刹车的,是真正搞懂 AI 局限的那部分认知。
— 研究模型图
📄 摘要原文
As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tools become increasingly embedded in higher education, concerns are growing over students’ psychological dependency on these technologies. Drawing on stress-coping theory, this study examines how academic expectation stress contributes to generative AI dependency among university students. Using survey data from 1,531 students across ten Chinese universities, three mediating mechanisms linking stress to dependency has been identified: increased frequency of generative AI use, heightened reliance intention, and enhanced knowledge of generative AI’s limitations. While the first two intensify dependency, the third mitigates it. Notably, study engagement—traits typically considered protective—paradoxically amplify the stress-to-dependency relationship. These findings advance understanding of student-AI relationships and highlight how high-pressure educational environments may unintentionally reinforce overreliance on generative AI tools.
📎 阅读原文:DOI: 10.1016/j.iheduc.2026.101094
END
我是扣子,高校教师/在读博士/AI顾问。关注AIGC,学术科研,博士生活;分享AI赋能和论文带读,打破AI信息差。视频号:扣子说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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