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宜信被立案侦查第9天，又一个环节启动了：追佣。第一财经当天报道，部分早已从宜信离职的理财顾问，陆续收到要求退还佣金的通知。据知情人士称，人均退佣超过百万元，北京甚至有理财顾问被要求退还近2500万元，追溯起点拉到了2019年。当一家曾经的第三方财富巨头轰然倒下，被追溯的，不只有老板和高管，还有当年把产品卖到千家万户的那群人。
一、退佣是怎么来的
风暴的起点是立案。10月12日，北京朝阳警方通报，宜信相关公司涉嫌违法犯罪被立案侦查，实际控制人唐某、赵某等多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此后，多地经侦部门开始行动。第一财经采访了解到，北京、上海、江苏等地的理财顾问陆续收到退佣通知，经侦给出了具体金额，要求在近一周内完成退还。
这与宜信过去的体量直接相关。一位在宜信工作14年的前中高级理财顾问回忆，高峰时期宜信约有4万名员工，覆盖全国255座城市，年交易规模突破500亿元，此后缩减至1万人左右。人少了，但历史上发出去的天价佣金并没有消失——如今，它们成了追缴对象。
二、卖产品的提成，为什么也要退
这里的关键，不在劳动合同，而在刑事案件。
北京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卫斌解释，如果相关理财产品最终被认定为非法集资，理财顾问因销售、推广涉案产品取得的提成、返点，就可能被归入“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即便已经离职，也不当然免除退缴义务。此前多家财富平台爆雷后，都出现过通知前理财顾问退佣的情况，并非宜信孤例。
但要分清两件事：退钱和坐牢是两回事。退佣属于追缴违法所得，针对的是经济上的不当得利；而是否承担刑事责任，要看理财顾问在销售时是否“明知”产品有问题。卫斌区分了两类情形：如果只是按公司统一安排卖产品，没有证据证明其明知违法，一般不宜追究刑事责任；但如果明知有问题仍虚假宣传、承诺保本付息，或者本人就是团队负责人、管理人员，刑事风险会明显上升。
三、责任边界，藏在一句句微信里
投资人提供的微信截图，成了判断“明知”的线索。有理财顾问在推介时暗示产品“带担保”，称类固收产品“100%担保覆盖”；还有人拿宜人金科（后更名宜人智科）的上市公司身份做信用背书，暗示产品背后有靠得住的实体。
对此，宜人智科的回应很明确。早在5月25日，宜人智科就发布声明，强调自己是独立运营的上市公司，与其他业务板块分属独立体系、运营管理完全隔离，未开展任何财富管理类业务；10月12日立案当晚，其再度声明本次事件未发现与公司业务有直接关系。理财顾问当初借来的“背书”，在追责时并不能反向把责任引到上市公司身上。
四、退佣之外，投资人该盯什么
对已经投入资金的投资人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报案登记。警方提供了线上、邮寄、现场三种登记渠道，身份证、银行流水、投资协议、转账记录、沟通截图，应尽量整理提交——材料越详实，越便于办案机关核查资金、纳入后续清退范围。
对收到退佣通知的从业者，前理财顾问的建议是：先把手头经手的客户名单、产品合同、宣传材料整理保存，不要擅自删除或修改，必要时寻求专业律师帮助。
还有一点要冷静：目前披露的退佣金额多来自匿名知情人士，通知主体、计算口径尚未得到官方确认；涉案未兑付规模，财新估算约300亿元，第一财经援引前理财顾问则称400亿至500亿元，官方至今未披露。数字可以很大，但只有司法程序的结论才作数。
结语
宜信从2006年创立到今天，整整二十年。它踩中过普惠金融、金融科技的红利，也最终被自己模式里的结构性矛盾吞噬。退佣，可能只是这场清算的第一步——之后还有责任认定、资产处置、退赔比例，每一步都要等司法程序给出答案。
对投资人，这是一堂关于“谁在替你做主”的课；对从业者，这是一条关于“卖出去的，终究要算账”的线。合规从来不是可选项，而是这个行业的生存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