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越是碎片化，新加坡越要成为“山丘上的明灯”

当世界各地忙着竖起贸易壁垒，一座靠开放与贸易成长起来的城市，却选择继续打开大门。

10月8日，第24届福布斯全球总裁大会（Forbes Global CEO Conference）在新加坡进入压轴环节。

面对国际局势和经济前景的追问，新加坡总理黄循财没有描绘一条毫无风浪的航线，而是说出一句颇有画面感的话：

“We hope to be a light on the hill, shining brightly in a dark world.”   

我们希望成为山丘上的一盏明灯，在黑暗的世界中熠熠生辉。

图源：PM Lawrence Wong at the 24th Forbes Global CEO Conference Grand Finale Dinner (Oct 2026)

当全球化遭遇逆风，

新加坡为何仍选择向世界敞开大门？

这盏“明灯”，又准备靠什么点亮？

关税提高、产业保护升温、国际航道面临风险……

曾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自由流动，如今处处遇到新的阻力。

黄循财在对话中坦言，各国越来越担忧外来竞争冲击本土产业与就业，产业政策重新流行，全球经济可能逐渐呈现更明显的区域分化。

但他同时指出，贸易不会就此停止。

大会当天，世界贸易组织（WTO）发布的最新预测，恰好提供了一个注脚：2026年全球货物贸易量预计增长 3.9%，高于今年3月预测的1.9%。

尽管中东冲突冲击能源与运输，全球供应链仍展现出相当的韧性。企业通过调整货源、改变运输线路等方式，让贸易继续运转。

这组数字值得玩味：

贸易壁垒可以增加，全球贸易也能继续增长。

变化的并非只有贸易规模，更有贸易路线、合作伙伴，以及企业评估风险的方式。

对新加坡而言，真正的考题不是全球化会不会突然终止，而是：当贸易版图开始重新排列，自己还能站在哪里？

这道题，新加坡无法回避。

黄循财指出，新加坡贸易总额约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三倍。

对于这样一个高度依赖国际贸易的经济体，关起门来，无异于切断自身发展的重要命脉。

因此，他给出的答案不是收缩，而是“深化和多元化连接”。

首先是东盟

新加坡希望加快东盟（ASEAN）的经济一体化，并在2027年出任东盟轮值主席国时推动进一步合作。这并不只是增加商品买卖，更包括让区域间的商业规则、数字服务与企业合作变得更加顺畅。

今年5月，东盟完成《东盟数字经济框架协议》（DEFA）的谈判，便是一个具体进展。虽然协议尚未正式生效，但它已为未来的跨境数字经济合作勾勒出更统一的规则框架。

而新加坡的目光，也不止于东南亚。

黄循财明确提到，新加坡还希望加强与既有伙伴的联系，进一步拓展 拉丁美洲、非洲及中东市场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开放口号。

以拉美为例，《南方共同市场—新加坡自由贸易协定》（MCSFTA）已于2026年2月和3月，分别对新加坡与巴拉圭、新加坡与乌拉圭生效，为贸易和投资合作提供新的渠道。

这些安排串联起来，便能看出新加坡正在思考的角色变化。

过去，枢纽意味着货物在此转运、人们在此中转

未来，它还希望让不同区域的市场、资本、企业和商业规则，在这里找到彼此。

世界或许正在分成更多板块，但板块之间仍要做生意。当国际贸易关系不再像过去那样顺畅，谁能帮助不同市场建立联系、降低合作的不确定性，谁就可能在新的经济格局中拥有更重要的位置。

不过，能把不同区域连接起来，并不只靠航线密集、港口繁忙。

在谈到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时，黄循财特别提及马六甲和新加坡海峡，强调国际航道应保持开放，航行自由和过境通行权应受到尊重。

毕竟，一条水道受阻，受到影响的从来不只是船期。

原材料供应、能源成本、商品价格，最终都可能传导至企业和家庭。对高度依赖国际贸易的新加坡来说，航道畅通与国际规则，关系到经济运行的基本条件。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投资。

一家企业决定把区域业务放在哪里，不会只看当年的优惠有多大，还会关心规则是否清晰、经营环境是否稳定，以及资本能否安全、合规地运作。

黄循财谈及新加坡与香港、伦敦、纽约、迪拜等国际金融中心竞争时便指出，较量不只是税务优惠，还包括综合能力、制度质量，以及安全稳定的经营环境。

他也强调，吸引来的资本必须合法，并真正用于创造经济价值。

也正因此，他在讲话中说：

“Stability and trust matter more than ever.”

“稳定与信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图源：联合早报（谢智扬摄）

这正是“山丘上的明灯”最实际的一层含义。

不是承诺世界永远风平浪静，而是在风浪之中，尽力守住规则与可预期性，让企业仍有信心投资、创新、规划未来。毕竟，贸易可以寻找新的路线，资本可以选择不同的市场，但信任往往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建立。

一个小国无法决定全球化朝哪个方向转弯，却可以选择自己如何回应变化。

从继续开放，到连接不同区域，再到维护稳定与信任，新加坡试图做的，并非在碎片化世界中寻找一处与世隔绝的角落，而是让更多连接仍有可能发生。

世界越是充满不确定性，值得信赖的连接就越显珍贵。

当然，连接世界只是第一步。能否把这些机会转化为持续繁荣，还取决于一个国家是否拥有参与下一轮产业竞争的实力。

而这，也正是同一场大会上，黄循财谈到人工智能时给出的另一层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