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俄文明交流论坛上的主题演讲
作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刘震云
尊敬的各位嘉宾：
今天讨论的话题是经典与未来。
先说经典，经典有两点必须经受，一个是时间的考验，一个是空间的考验。
一、以红菜汤与饺子谈经典
前年的九月份，圣彼得堡大学授予我“荣誉博士”的学位，我来领取这个荣誉的时候，就跟圣彼得堡大学的校长克罗帕切夫聊了很长时间。他是个非常憨厚和忠厚的人，聊起来之后，他说他确实是村里出来的，他是格鲁吉亚人。他邀请我说：你有时间，一定要到我们村来，我们村能做出来全俄罗斯最好喝的红菜汤。你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喝的红菜汤都不算。我说：我一定去。
接着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红菜汤算不算经典？我说：算。因为红菜汤是14世纪起源的，经过了7个世纪时间的考验。同时，不但俄罗斯爱吃红菜汤，中国人也爱吃红菜汤，全世界都知道红菜汤，这是空间的考验。
他说我到中国去过一次，他说：你们什么好吃？我说：饺子。他眼前一亮，他说：我特别爱吃饺子。我就问他，我说：饺子算不算经典？他说：算经典。饺子是中国东汉的时候出现的，距今已经一千多年，这是时间的考验。空间的考验，全世界到各个地方，一说中国的食物，马上会说饺子。
前面发言的嘉宾说起俄罗斯的文学，提到了几个人，像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俄国19世纪的作家，他们的作品确实是经典。为什么他们是经典？首先他是19世纪的，经过了时间的考验。另外是空间的考验，全世界都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是因为他们不同于别的作家和诗人，他们在文学，包括小说和诗歌，跟生活的关系、跟作者的关系，三个关系之间的量子纠缠发生了反应，开创了一个方向，这个方向是其他各个民族文学包括俄罗斯文学里面从来没有过的经典。
方才俄罗斯图书联盟主席谈到，其他民族接受中国文化，往往从具体经典入手，这一点非常重要，他说到《孙子兵法》。当然战国时期还有两个人也特别有影响，一个是孔子，一个是老子，孔子奠定了儒家哲学，这个在世界上也有影响。《道德经》是中国文字里面在全世界翻译是最多的，这五千字对世界的影响非常大。“道可道，非常道，道也”，天地运行的规律，自然运行的规律，人生运行的规律，是有规律可循的，但不是我们想象的规律。一千多年以前这么伟大的哲学家，对人类文明的贡献还是非常大。
二、以文学对话彼此：交流通往文明互鉴
另外是未来，未来的交流是非常重要的，中国有一个词“文明互鉴”，只有通过交流，才能知道别人是谁，只有知道别人是谁，才能知道自己是谁；只有自己是谁，才能知道别人是谁，知道别人的长处，知道自己是谁，取长补短，这个民族、这个人才会进步。我作为一个作者，深有体会，因为我说的话被翻译成30多种文字，我随着这些文字到不同民族去的时候，跟不同民族的读者进行交流的时候，对同一个故事、同一个人物、同一个群体、同一个细节、同一句话，不同的民族会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理解对于作者的启发和启迪是非常重要的，对你写下一部书具有启发性的作用。
我的书俄文版已经出版了8本，非常感谢俄国的汉学家罗季奥诺夫和罗季奥诺娃，也感谢俄国出版社，他们也使我有机会来学习，包括在莫斯科、在圣彼得堡有好多交流会，他们提出来一个观点，是我在写作初始没有考虑到的，我如果考虑到，可能这本书会写得更好一些。
刚才主持人提到，俄国的话剧艺术家把我的两部作品改编成俄国的话剧。当然，这也感谢中国青年导演丁一滕。《我不是潘金莲》是莫斯科的民族剧院改编的，首演的时候我过来看了，因为俄罗斯确实有戏剧、话剧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传承，这些表演艺术家、这些作品、这些舞美，包括舞台的装置，有独特的思维和创造性，我看到后非常震撼，而且俄国演员表演的深度微妙之处确实在世界上是非常独特的。话剧《我不是潘金莲》在俄罗斯的巡演是非常好的，前不久还得了俄罗斯话剧最高奖“金面具奖”。
另外，新西伯利亚的老房子剧院，也是一个特别古老的剧院，把《一日三秋》改成了话剧，演出也很成功。7月份的时候俄罗斯演员在南京有一场演出，连着演出了五六场。他们的创造性有时候也是出乎我意料的，出乎意料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因为话剧的舞台都是长方形的，中国有个词叫“方寸舞台”，但是他们像长凳子一样，在长条凳子上演绎的话，剧里的人物突然又出现另外一种效果。
在北京，曾经有一个智利的女导演卡列尼娜，智利是离中国最远的一个国度，不远万里来到北京指导这个话剧。《一日三秋》其中有一个叫“花二娘”，因为世间很多人容易把自己活成笑话，但是花二娘活了三千多年，她跑到人的梦里找笑话，青春不老，永远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你笑话说得好，奖励一只红柿子，笑话说不好也没关系，用河南的话，还有一种Soup，叫“胡辣汤”，你背我去喝一碗胡辣汤。但花二娘三千多年用一座山把人给压死，她不明白，你在生活中能把自己活成笑话，你为什么梦里不会讲笑话呢？可见，你不是被笑话压死的，是被严肃压死的。
我问卡列尼娜为什么要一个人跑来中国，来指导这个话剧，她说我特别喜欢这本书，花二娘的传说。在排话剧的时候，因为智利不用微信，用短信，她给她母亲发了一个短信，说我排花二娘的时候突然想家了。她排的画面也特别好看，一票难求。演出完之后回智利了，回智利又给我发了一个短信，说我突然想花二娘了。我觉得这就是民族之间交流的必要性。指向未来一个最重要的路牌——交流，民族之间的交流。
最后我想说一下北京国际书展，因为我是北京国际书展的形象大使。开幕致辞的主持人林丽颖女士是北京国际书展的总指挥，北京国际书展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目前是世界上第二大书展，靠的是什么？是交流。我们秉承着“走出去”“引进来”的方式。现在北京国际书展规模非常大，诚挚邀请在座的俄罗斯朋友，后年俄罗斯是我们的主宾国，后年去，明年也去，大家去的话我可以请大家吃两顿饭，第一顿是涮羊肉，第二顿是烤羊。也欢迎大家到我们村去，到我们村去的话，我请大家吃饺子。
谢谢大家！
（本文根据发言人在论坛上的现场发言摘编。）
刘震云，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得主，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阅读推广形象大使。
第39届莫斯科国际书展于9月2日至6日在莫斯科“商栈”展览馆举办，中国以主宾国身份亮相，30多家出版单位、60多位出版人和10余位作家、学者组成的代表团携2000余种、近5000册精品图书参展，以“阅读中国”为主题，为俄罗斯读者打开一扇跨越语言与国界的窗口，也为双方作品译介、出版合作搭建平台和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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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偲 张原溪（实习）
审核：谢晓宬 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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