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讼投资第一案：第三方资助（TPF）在中国为何一胜一负 ｜ TPF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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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带你看清中国TPF完整图景。中国诉讼投资第一案——(2021)沪02民终10224号案深度解读：法院为何认定协议无效、仲裁为何放行、从业者主战场在哪。

这事儿放谁身上都憋屈。但它确实发生在国内，还发生在一个业内颇为活跃的 资本-律所生态 里。

2017年，上海WA公司出资支持XD公司打一场服务合同纠纷，约定赢了按比例分账。官司打赢了，钱也拿回来了，XD公司却反悔了，拒绝支付当初承诺的 投资回报 。WA公司一纸诉状告到法院。

它本来只想讨回一笔分成，没想到这一告，问出了一个全国都在盯的问题—— 诉讼投资，到底合不合法 ？

这一篇，我们就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拆开看。它业内叫 中国诉讼投资第一案 ，案号(2021)沪02民终10224号，后来被评为2022年全国法院优秀案例分析一等奖。

如果你一路跟着我们的 TPF系列 读下来，应该还记得，前面几篇我们把镜头对准了国际舞台的头部玩家，Burford、Omni Bridgeway，还有那场161亿美元的世纪诉讼（YPF案）。YPF案十年全复盘：管辖权失守、跨境执行与投资仲裁——TPF最大单案的风险结构拆解 ｜ TPF前沿

这一篇，把镜头拉回国内。

很多朋友以为 第三方资助（TPF） 在中国还很遥远。其实早在2015年前后，国内就有一批机构开始试水，垫付诉讼费用，胜诉后按比例分账。然后2022年，上海二中院的一份判决，几乎给诉讼领域的TPF 按下了暂停键 。

有意思的是，诉讼这边亮红灯的同时，仲裁那边却走了另一条路。我们之前详解过的瑞丽航空案，也就是 中国第三方资助仲裁第一案 ，中国TPF仲裁第一案：瑞丽航空两审败诉，法院认定第三方资助合法｜TPF前沿代表司法在仲裁领域对第三方资助的认可。

本文看点

要理解这个案子，得先回到它 生长的土壤 。

2015、2016那两年，国内正掀起一股「互联网+法律+金融」的热潮。一批创业者看到，打官司门槛高、周期长、垫资压力大，而律师和不良资产处置市场又急需资本注入，于是纷纷下场，做起为当事人 垫付诉讼费用的生意 。

上海WA公司就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它背后站着一个以律所为核心的生态，也就是YH律师机构及其关联公司，主打诉讼融资和不良资产处置。这种 「背靠律所、资本入局」 的模式，当时在市场上并不少见。

故事真正起于2017年。上海XD公司陷进一场服务合同纠纷，打官司要垫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资金压力不小。几方一合计，WA公司愿意出这笔钱。双方签下 《诉讼投资合作协议》 ，WA出资支持XD打官司，等XD赢了、拿回钱，再按约定比例分一部分给WA作投资回报，YD律所作为处置方参与其中。

从商业逻辑看，这跟国际上通行的 TPF模式 并无二致，第三方出资，胜诉分账，共担风险。判决书里也认可了这个基本事实，没有否定它在 经济上的合理性 。

后来谁也没想到。

官司打赢了，XD也确实拿到了钱，但面对当初承诺的分成，它反悔了。WA一纸诉状告到法院，要求XD依约履行。一个看似简单的合同纠纷，却因为合同本身的性质，引发了一场关于 「诉讼投资到底合不合法」 的全国性讨论。

一审阶段，法院一度认定这份协议有效。

但到了二审，也就是(2021)沪02民终10224号案，上海二中院作出截然不同的认定——这份《诉讼投资合作协议》 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 。合同既然无效，WA也就无从依据合同主张投资收益，最终败诉。

一审有效、二审无效 ，这在合同纠纷里并不常见，也侧面说明这个问题的争议有多大。但判决的力度和影响，远超案件本身。

它确立了一条对国内诉讼领域TPF具有 里程碑意义的规则 ：在诉讼领域，以垫资换分成的「诉讼投资」协议，可能被认定无效。

那法院为什么这么判？判决书给了三层逻辑。

第一重，是关于金融监管秩序。

法院认为，这种诉讼投资模式，是一种 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 、未纳入监管的金融活动。大量资金以「投资」之名涌入诉讼，一旦失控，可能扰乱诉讼秩序、损害司法公信力，属于 「金融脱实向虚」 在司法领域的一种表现。

第二重，是关于公序良俗。

法院进一步指出，把诉讼当作资本逐利的工具，容易 诱发虚假诉讼、滥用诉权 。当事人可能为了迎合投资人的回报预期，在诉讼中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资本一旦绑上诉讼， 诉讼的纯洁性 就会被悄悄侵蚀。

第三重，是关于资本的无序扩张。

这层逻辑和当时 防范资本无序扩张 的整体监管导向一脉相承。

可以说，这份判决既是裁判，也是一种 政策信号 。

如果只把它当成一份普通的合同纠纷判决，就低估了它。

这份判决之所以被评为 全国法院优秀案例分析一等奖 ，恰恰因为它回应的不只是一份协议的效力，而是整个诉讼投资模式在中国司法体系里的位置。

这对所有想在中国做TPF的人，都是一个 绕不开的前提 。

这个案子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在于它和 仲裁领域形成的鲜明对照 。

同样都是 第三方资助 ，诉讼领域被一纸判决否定，仲裁领域却获得了司法认可。关于后者，我们在上一篇《瑞丽航空案深度复盘》里详细拆解过：北京四中院在司法审查中明确表示，现行法律对第三方资助 并无禁止性规定 ，并认可了资助方的披露不违反保密原则。

一诉一仲 ，态度截然不同。而对从业者来说，这一分野几乎是 决定性的 。

对律师和机构而言，做法律金融，得先把监管边界想清楚，把 合规内控 做在前面，在选案上建立真正的 专业壁垒 ，靠判断力吃饭。

这也正是我们在新加坡落地的战略判断。

回头看这个案子，它给中国TPF行业留下的，既是 一记警钟，也是一份路标 。

警钟在于，在诉讼领域以资本介入换取分成的模式，仍处于政策与司法的 灰色地带 ，一步不慎就可能触礁。路标在于，仲裁领域已经为TPF打开了 另一扇门 。法律金融的创新，必须建立在尊重司法公信、守住 合规底线 的地基之上。

「一诉一仲，两种态度。中国TPF往哪走，这个案子的答案，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