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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低价的"翻车"现场：市监总局 5 起典型案例，划出反内卷的执法底线

竞争法与商业战略

2026-10-20

导读：如果说上周五国常会原则通过价格法修正草案，是从立法层面给"内卷式"竞争踩刹车，那么市场监管总局10月14日公布

如果说上周五国常会原则通过价格法修正草案，是从立法层面给"内卷式"竞争踩刹车，那么市场监管总局10月14日公布的这批典型案例，则展示了执法层面的刀锋所向。

2026 年以来，市场监管总局部署开展打击劣质低价专项行动，各级市场监管部门聚焦重点领域，依法查处了一批典型案件，本次公布的 5 起案例覆盖锂电池、旅游、医药、酒店、农资五个行业。

一、5 起案件，画出一张"问题低价"的完整图谱

仔细看，这 5 起案件实际呈现了"劣质低价"的三种变形：

第一种：低价的代价是安全。上海王某某案中，当事人在居民住宅内用二手电芯私自组装电动自行车锂电池，通过抖音直播引流销售，涉案金额超 10 万元，产品多项指标不符合强制性国标，已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湖北库神生态肥案同理——不合格复合肥以约 2228 元/吨的低价向农村经销商铺货，价格"显著低于同类产品正常出厂价"，30 吨问题肥料流向田间地头。

第二种：低价的本质是欺诈。青岛某旅行社把实际售价 199 元的崂山一日游标出 9999 元的划线价，折扣率低至 0.2 折；广元 23 家酒店在春节期间集体用无真实成交记录的"被比较价格"制造大幅打折假象，合计被罚 96 万余元。这类"虚假低价"不靠产品取胜，靠的是价格幻觉。

第三种：低价的手段是偷梁换柱。肇庆森淼医药在拼多多用白云山"金戈"的图片引流，实际发货的却是单位成本 12 元的"硬久"牌同类产品，29 单获利 579 元——用信息差把"低价"做成了"货不对板"。

三种变形，指向同一个执法判断：问题从来不在"低"，而在"劣"与"假"。

二、最关键的辨析：反内卷 ≠ 反低价

这批案例最值得写清楚的，是一个容易被误读的边界问题。

竞争政策的初心从来不是让价格变高。真实的低成本与效率提升带来的低价，恰恰是竞争带给消费者的红利，是法律保护的对象而非目标。市场监管部门打击的，是两种"伪低价"：

虚假低价——用虚构的划线价、被比较价格制造优惠假象，对应《价格法》第十四条和《明码标价和禁止价格欺诈规定》第十六、十九条的价格欺诈条款；
劣质低价——以牺牲质量、安全为代价换取低价空间，则由《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兜底。

换句话说，执法的逻辑链条是：你可以便宜，但不能假、不能劣、不能骗。真正被挤出市场的，不应该是守法经营者的合理利润，而应该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扭曲机制——当造假者用 0.2 折的虚假折扣抢走诚实商家的客源时，受损的不只是消费者，还有整个行业的竞争秩序。

三、为什么是价格法、产品质量法，而不是反垄断法？

反垄断从业者会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治理低价竞争，这批案件援引的是《价格法》、《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却没有动用《反垄断法》。

这正是中国竞争法律体系分工的体现。《反垄断法》的掠夺性定价规则要求行为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门槛决定了它管不到绝大多数参与价格战的市场主体。而价格欺诈、以次充好这类行为，本质上不是"排除限制竞争"的结构性问题，而是单个经营者的违法交易行为——用价格法与产品质量法逐案查处，反而更精准、更高效。

这也解释了价格法修正草案的立法方向：将低价倾销的认定门槛从"支配地位 + 后果要件"简化为"低于成本 + 排挤目的"，并新增算法条款和平台强制低价条款。立法修的是"管不到"的缝隙，执法打的是"看得见"的乱象——一个修工具，一个亮工具，两条线正在合流。

四、平台角色的隐忧

本次公布的5 起案件还有一个共同的暗线：抖音、拼多多、OTA 平台，几乎每一起都发生在平台场景里。

直播间引流卖组装电池、平台挂虚假划线价、用品牌药图片为低价仿品导流——平台既是交易场所，某种程度上也是乱象的放大器。虽然这批案件的处罚对象都是平台内经营者，但结合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平台义务条款和《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征求意见稿，平台的审核义务、标价管理义务正在被系统性压实。下一步，"平台是否尽到管理责任"很可能成为此类案件的常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