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之夜老板斯威尼：写虚幻引擎那几年，70%时间只是在打字

QUOTE

Around 70% was just typing and refactoring large bodies of code… What matters is the end product.

—— Tim Sweeney，X，10 月 18 日

10 月 18 日，Epic Games 创始人蒂姆·斯威尼（Tim Sweeney）在 X 上发了一条长帖，讲他 1990 年代写虚幻引擎第一代时，时间是怎么花掉的：大约 30% 在啃真正的难题，大约 70% 只是在打字和重构。到 19 日晚上，这条帖子已经超过 145 万次浏览、1.7 万多个赞。

在这之前几个小时，他还发了一句「新的游戏黄金时代要来了」，浏览超过 530 万。同一周，彭博社报道 Epic 推迟了一款和迪士尼合作的游戏，并要求团队更多用 AI 来完成。一边是几百万次浏览、上万个赞，一边是有人骂他不看场合。

我更在意的是他拿来说服别人的材料：不是行业报告，是他自己三十年前的时间账。这种从自己手上的活儿出发的习惯，他 1991 年在父母家卖第一款游戏时就有了。顺着这条线看，斯威尼最值得普通人学的一件事很清楚：先给自己做工具，再把工具卖给别人。

本文看点

— 斯威尼 10 月 18 日的 X 帖子（原文节选排版）

帖子关键几段，翻成中文大意是这样：

接着他说，一旦 AI 能用和人差不多的质量标准干这 70%，交给它就顺理成章，而这个标准「从来就不是完美」。让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AI 有时像一个「随叫随到的卡马克」（约翰·卡马克，《毁灭战士》的程序员），能把硬核技术问题解得相当聪明。最后一句是：重要的是最终产品，不管是游戏还是引擎。

有人在回复里问他，现在用 AI 做游戏原型能快多少。他答：用虚幻引擎大约快 5 倍，用网页 3D 库 ThreeJS 大约快 10 倍，Epic 正在争取年底前把这个差距反过来。一家引擎公司的老板，公开承认自家产品在这件事上落后，这句话比「黄金时代」更值得记。

— 斯威尼在 2017 年游戏开发者选择奖现场，这一年他获得终身成就奖。摄影：Official GDC，CC BY 2.0，经 Wikimedia Commons

斯威尼 1970 年生，在美国马里兰州波托马克长大，家里三兄弟他最小。11 岁那年去加州看哥哥的创业公司，在 IBM 电脑上学会了 BASIC。他自己估算，11 到 15 岁之间花了一万多个小时自学编程，资料全靠电子公告板，做完了几款游戏，但一款都没给别人看过。十几岁时他还帮附近的有钱人家割草，收费是专业公司的一半，赚得不少。

1989 年前后他进马里兰大学读机械工程。手边只有一台 286 电脑和一把 Model M 键盘（帖子里他提到的也是这款键盘）。他嫌编程语言自带的编辑器难用，就用 Turbo Pascal 给自己写一个文本编辑器，写着写着往里加了生物和角色，编辑器变成了一款游戏，叫 ZZT。游戏里自带关卡编辑器，玩家可以自己搭世界。

他先给同学和邻居小孩玩，记下他们玩得多开心。然后写信给当时的共享软件大厂 Apogee 的 Scott Miller，直接请教怎么发行。ZZT 走共享软件模式，在电子公告板上传播，想要完整版的人邮购，订单由他父亲帮忙寄出。

到 1991 年 11 月，ZZT 卖了大约 800 份，每天收入约 100 美元。就是这个数字让他决定以做游戏为职业。他随后办了一场关卡设计比赛，200 多位注册用户投来自己做的世界，优秀作品被收进续作合集。到 2009 年，ZZT 累计卖出四五千份；最后一份是他父亲在 2013 年 11 月寄出的。

公司原名「波托马克电脑系统」，后来改成 Epic MegaGames。名字里的 Mega 是为了听起来像家大公司，其实那时只有他一个员工。做下一款游戏《丛林吉尔》时，他发现一个人搞不定，凑了四个人的小团队；又找来刚离开 id Software 的 Mark Rein 当合伙人，管销售、市场和发行。公司越做越大，他的大学学位差一个学分没拿到。

1995 年他开始写虚幻引擎，1998 年随游戏《虚幻》发布，之后授权给其他工作室用。引擎里的脚本语言 UnrealScript 也是他写的。1999 年公司搬到北卡罗来纳，名字去掉了 Mega，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不想再假装是大公司了。

— 斯威尼的几个节点：每一步都是把自己用的工具交给更多人

第一，工具先自己用，再卖给别人。ZZT 起点是一个他自己嫌别人不好用才写的编辑器；虚幻引擎先是给自家游戏用的，后来卖授权。到虚幻 4，引擎改成免费下载、按游戏收入分成，现在的规则是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的部分收 5%。2018 年，Epic 又把素材商城的抽成从 30% 降到 12%。三十多年里，他反复做的是同一件事：把自己干活的工具变成别人也能用的产品，再配一条简单的收费规则。很多人卡在「会工具不会变现」，缺的往往就是后面这两步。

第二，给自己记一笔时间账。30% 和 70% 是他个人的回忆，不是行业统计，但这个拆法谁都能用。把一周的工作分两栏：一栏是只有你能想清楚的难题，一栏是知道怎么做、只是费时间的活。后一栏才是交给 AI 的地方，验收标准定成「和你自己做的差不多」，别定成「完美」。

— 时间账：30% 留给难题，70% 的重复劳动先交出去

第三，舍得砍掉自己写的东西。1998 年乱序执行的 CPU 让更简单的 C/C++ 代码跑得更快，他就不再写汇编，帖子里说「从没怀念过」。2012 年做虚幻 4 时，团队为升级 UnrealScript 开了一轮又一轮会，功能清单越列越长。他的原话大意是：你们想加的东西 C++ 里都有了，干脆把 UnrealScript 砍掉，全用 C++。那是他自己写、用了三代引擎的语言。这次他公开说自家引擎做 AI 原型落后于 ThreeJS，是同一种态度。

第四，知道自己缺哪块，早点找人补。做《丛林吉尔》时他承认一个人做不完，就组队；他擅长写代码，不擅长卖，就找来 Mark Rein 管销售和发行。后来他又和 Haskell 语言的主要设计者之一 Simon Peyton Jones 等人合作，2022 年合写了新语言 Verse 的核心演算论文。写代码再强，他也一直在找搭档补自己缺的那块。

人无完人，斯威尼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2023 年 9 月 Epic 裁员 870 人，他当时说不预计再裁；2026 年 3 月又裁了 1000 多人，他给的原因是《堡垒之夜》从 2025 年起参与度下滑，公司花得比赚得多。另外，2022 年 12 月，Epic 因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对《堡垒之夜》儿童隐私和诱导消费的指控，合计以 5.2 亿美元和解。

这次 AI 转向也有争议。彭博社 10 月 12 日援引内部消息说，那款迪士尼合作游戏的一位负责人告诉团队「不再手写代码」，美术也要走全 AI 流程；部分员工感到意外。斯威尼没有回应这款游戏的细节，只在 X 上说公司正在为「最大化 AI 加速」做一次大转向，目的不是用更少的人做同样的事，而是让每个人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有条回复说他不看场合，他回：很多人希望现在还是 2016 年，但已经不是了。

还有一组数字可以对照着看。他在 X 上说，「大多数开发者」都在用 AI 而且很喜欢，只是怕被骂不敢说。今年 GDC 前的一份调查里，2300 多名游戏从业者中 36% 在工作中用生成式 AI；用的人里，81% 拿来做调研和头脑风暴，用来写代码的是 47%，做原型的是 35%。他转发过的一条帖子也说，游戏开发真正的护城河是艺术判断、商业能力和游戏设计，AI 改变不了这些。

你多半不会去写一个游戏引擎，但下面几步花不了多少时间：

从 11 岁自学 BASIC，到从父母家寄出一份份 ZZT 邮购订单，再到虚幻引擎按 5% 分成，斯威尼这条线走得很一致：自己先用顺手，再交给更多人，并且给它定价。这次他把 AI 看成接手那 70% 的工具，依据也是他自己当年的时间账，不是一句口号。

他对行业的判断未必都对，两轮裁员说明他也会算错，这次转向对不对，还要看做出来的游戏。但「把工作拆开、把重复的交出去、把工具做成产品」这套做法，放在谁身上都能试。

你一周里的那 70% 是什么？最想先交给 AI 的是哪一件？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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