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与第一章《功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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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艺术家》（The Art of Expressing Himself）
李小龙 著 约翰·里特 编
李小龙生前文字遗作，写于 1971 年
姝茵寄语
人中之龙，求真之极，探索大美，穿越时空。
这本书从 2017 年伴随我至今，我精读了 3 次，每天也会泛读一两个段落。每次翻开，就像是与一位老友重逢。在小龙的文字间，我能听到他的呼吸，看见他的眼神，好像能跨越时空与他隔空交流。阅读时常常是在凌晨四、五点，跟着他的节奏，慢慢看见太阳升起，看见他生命的交响曲，此刻仍然在不同时空里演奏。
一、缘起与序言：跨越时空的灵魂共振
李小龙的妻子琳达在序言中写道：在现实生活中，真正接触并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人屈指可数。1963 年，她在西雅图遇到李小龙，从此生命截然不同；1964 年两人结婚，相守九年。她感恩能与这位旷世奇才共度婚姻生活，分享组建家庭的快乐。
琳达说，小龙体内蕴藏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激励着他选择自己的人生之路。他有着非凡的品质，能够认识并珍惜燃烧在自己体内的神秘能量，凭直觉知道自己的人生有一个使命。他允许几千年的传统智慧通过他发芽，同时也引领着自己的自我意志，执着地追寻理想中的美好蓝图。
小龙常说，人与人之间千差万别的原因，不在于生命中发生了什么，而在于面对人生考验、需要勇气的重要机遇时，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应。
这不禁让我联想到维克多·弗兰克尔的《活出生命的意义》。弗兰克尔在二战集中营中写道：人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剥夺，唯独人性最后的自由——在任何境遇中选择自己态度的自由——不能被剥夺。
小龙的生命轨迹并非偶然：拜师叶问门下，学到了武道之道的伟大意义在于形体之外；到华盛顿大学学习哲学，渴求将哲学精神融入武术；拍戏磨练演技，不满足于做一个影像制造者，而是坚持展示和表达本真的自我；通过大量阅读和写作进行自修，拓展认知。
李小龙是一个深度的学习者、思考者和记录者。他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在"事实"和"情境"中接受教育的机会。作为读书人，他运用知识学问进行反思，使智慧成为修身养性的工具；作为武者，他将武术准则用于更广泛的现实生活。他最卓尔不群的特点，是将所学知识内化、生活化并传播出去。就像米开朗基罗从一堆大理石中雕琢出大卫，小龙剥掉了他内心灵魂层层的外衣，展现真实自我。他的终极目的是一片宁静的心灵之境，是生活的真谛。
琳达写道：小龙说过，"认识自己需要花一生的时间"，而他一刻也没有虚度光阴。
二、书籍核心与"生活的艺术家"
在李小龙逝世前半年，他坐下来开始梳理自己的人生阅历和体会。文章的题目是《自我发现的历程》。在拍摄《龙争虎斗》和构思《死亡游戏》的忙碌中，他依然记下笔记，每次改稿都比上一次详细。定稿中，他明确表达了人生追求：
"习武是我的个人选择，演员是我的职业。虽然我的生活主要扮演这两个角色，但我最希望的是能实现自我，成为一个生活的艺术家。"
李小龙所说的"生活的艺术家"，指的是一个个体的成长过程，即一个人运用自己的独立判断，成为身体上、心理上和精神上完整的人。
他在接受加拿大记者采访时说："在电影中扮演一个角色轻而易举，那会让我充满自信。我可以做一些花哨的动作，但最难的是真诚地表达自己，不欺骗自己。"
他对香港记者泰德·托马斯说："我的生活就是自我反省，一点点、一天天的自我剖析。"
李小龙是诗人、哲学家、科学家、演员、制片人、导演、作家、舞蹈编导、武术家、丈夫、父亲、朋友，但简而言之，李小龙是一个生活的艺术家。
编者约翰·里特在序言中写道：太靠近另外一个人的思想河流十分危险，水流越湍急，越容易被带走。所以我们需要单纯地观察李小龙思想之河在本书中的流动历程，看它哪里弯曲蜿蜒，哪里奔腾呼啸，哪里掀起浪花。如果我们从岸边往后退一点点， 从我们各自独一无二的位置看这些思想的大潮，我们就会发现河流的大体走向。
三、第一章《功夫之道》
1 · 道与阴阳：宇宙的自发性
功夫的原理并不像自然科学那样可以通过事实验证或教导掌握，它必须顺其自然，像花朵一样摆脱感情和欲望的羁绊，在思想中绽放。其核心就是"道"——宇宙的自发性。
老子曰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道是万物的无名之始，也是万物遵循的规律。人的生命之道应与宇宙的运行之道和谐相处。李小龙用"真理"表述道的终极含义。道孕育着阴阳，阴阳是所有现象背后的互补力量。"太极"一词出自约三千年前的《易经》；北宋周敦颐在《太极图说》中加以系统阐发。阴阳相互依存、争斗、转化，循环不息。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在武术中，对于对手的力量不要顽抗，要顺势而为，顺其自然。
◆ 姝茵笔记
人为什么会想当然？为什么会痛苦？为什么会被蒙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如果人能真正把自己看作一个阴阳太极的小宇宙，仔细观察身体、情绪、思想的瞬间转化，看见无常就是规律，看见并接纳自己的无常，就能在与别人、与世界相处时，更好地知人心，顺天道。
2 · 忘我与借力：水一般的智慧
李小龙说，应该忘记自己，将力量融入对方的招式动作中，随着对手变化。后发先至，借力打力。
◆ 姝茵笔记
无论是开启一段对话、进入一个新的行业，还是人生角色的转变，首先不应有很多预设，而是顺着大势进入系统，全面感知，在感知中看见真相，成为真相的一部分。
功夫中动作的变化与头脑反应一致，训练头脑是为了支配身体。格伦·克拉克在《运动力量》中提到：仇恨、嫉妒、欲望、焦虑、自傲、虚妄、贪婪和恐惧等情绪会打乱人的自然节奏，摧毁内部节奏。因此，练好每招每式首先要放松，让意念和精神放松，保持平静心态，掌握"无心"原则。
"无心"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摒弃所有情感，无欲无求，让意识成为一面镜子——一无所有又包罗万象，接纳一切又一无保留。思想随意运作，不受潜意识或自由意识影响。老子、庄子讲婴儿：每天看东西时眼睛一眨不眨，没有聚焦；走动不知去哪，停下不知做什么，将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这是心理健康之道。
◆ 姝茵笔记
修炼心、修炼情绪，让自己处于像明月、像湖面一样安静的状态。这要求我们必须给自己留出安静的世界独处，看见呼吸、情绪、思维的流动与扰动的来源。
张澄基在《禅说》中写道
"宁静意味着无思无虑的平和，自省意味着生动清晰的意识。无为不是什么也不干，而是顺心随意，让思想自由流动，完全不受外在或内在干扰。"
习武之人看来，自然中最无为的就是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的形态由容器决定，受热变蒸气，力量足以使天崩地裂；可以像尼亚加拉大瀑布一样凶猛，也可以像宁静池塘一样平静。这就是"无为"的原则。
习武之人要摒弃自以为是和争强好胜。优秀的习武者没有骄傲、自满的情绪。
埃克哈特·托利说，骄傲会产生优越感，还会产生恐惧和不安，实质上是自我的否认。
习武的目标是为了实现真实的自我，不凭借别人的观念生活，快乐不依赖别人评价。
功夫大师与初学者的区别在于：自制、平和、谦虚，没有一丝一毫驯服他人的欲望，通过磨炼在精神上最大程度放松自我，进入更自由的状态。
3 · 叶问的教诲与海上悟道
李小龙的师傅叶问（咏春拳一代宗师）告诉他
"小龙，放松一点，定下身来，忘掉自己，跟随对方的招式，让脑子不受任何思想干扰，心平气和本能地去反击。最重要的是学会超然。"
当李小龙自我意识强烈时，叶问又说："让自己顺乎自然，不要加以干涉才能保存自己。绝对不要让自己逆抗自然，不要直接对抗难题，要学会借力，顺势控制它。"
李小龙回家后平心静气冥想数小时，练武后决定放弃练习，乘船出海。在海里，他幡然醒悟：水不就是功夫的本质吗？水是世界上最柔软的物质，可以钻到最小的容器，却又是穿透力最强的。突然一只小鸟掠过水面，倒影让他瞬间想到：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不就是小鸟在水面的倒影吗？
4 · 功夫的真谛：简约与三阶段
功夫之所以特别，正是因为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它仅靠最少的招式和力量，直接表达一个人的情感。每一个动作都是自身的，不参加任何复杂的人工修饰。越接近真功夫的真谛，冗赘的表达越少。
◆ 姝茵笔记
内在的进阶并不意味着外在需要增加更多东西，而是要去除过去多余的复杂和装饰性东西，简简单单就好。功夫修为越高，越趋于朴实无华；境界不够的人，越喜欢装饰自己。
功夫修炼有三阶段：
阶段一 天真无邪期
习武者对搏击基础一无所知，凭本能反应，没有招式可用。
阶段二 艺术期
开始有各种方法（踢腿、步伐等），可能被智力束缚，游离于真实之外。
阶段三 无艺术期
经过多年严格训练，不再强迫自己想招式，像水一样调节自己去适应对手。
◆ 姝茵笔记
这同样适用于任何新技能的学习过程：第一阶段茫然失措，本能反应；第二阶段阅读大量书籍、学习各种方法论，关注流程和套路，大量的训练和反思；第三阶段：当这些动作不断内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加之内在心智的不断修炼，达到"手中无剑，心中无剑"的纯美境界。
以前我看书会把每本书的方法论记下来，铭记于心，看书时也仅仅是被动接受。现在，我更多的是透过这本书看到这个人，看到他的成长经历、看他独特的视角，看他成长的环境，看他所处的时代，然后思考如何能够源于自己的世界，创造属于我的方法论。
艺术是自我表达的方法。方法越复杂，越限制表达原始自由的机会。
要让人去创造方法，而不是让方法束缚人。
不要把自己束缚在别人预想的招式里。方法是人在实践中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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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关于引文
本文李小龙文字取自《生活的艺术家》（The Art of Expressing Himself），约翰·里特编，李小龙著。这些文字写于 1971 年，是他生前留下的文字记录。
文中引述的弗兰克尔表述，取自《活出生命的意义》；文中提及的琳达序言文字，为其所著《李小龙：我唯一认识的人》中文版所载。
标为"相传"的引语，未见确切出处，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