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社交媒体
(二)社交媒体上的AI
生成式AI正在重新定义媒体创作和消费。AI为创作者提供了内容生成、提供创意的强力工具。AI生成的高质量内容往往与人类生成内容难以区分。这引发政策制定者和平台设计者的关注:当AI在内容创作或编辑中发挥重要作用时,是否以及如何告知消费者。许多主流社媒平台,包括TikTok、YouTube和Meta,已宣布对由AI创建或显著编辑的内容实施AIGC披露要求。AIGC披露(AIGC Disclosure)是一种面向观众的标签,表明AI被用于有意义地生成或修改视频/音频/图像内容,并通过创作者手动设置或平台自动应用。各个平台在何种条件需要披露、主要由谁负责披露、以及披露应用的准确程度上存在差异。事实上,Instagram的错误标签曾让一些用户觉得“AI标签完全是随机的”。实施差异还可能导致同一内容在某些时候或某些平台上有披露,另一些时候或平台没有。因此,AIGC披露的效应应当与“使用AI进行内容创作”本身的效应区分开来。尽管AIGC披露在社交媒体上可能很重要,但此前似乎没有研究大规模考察AIGC披露的行为影响。
(三)AIGC披露与社交媒体参与
研究1:TikTok大规模真实数据
目的:检验TikTok实施AIGC披露政策后,带标签帖子是否获得更少互动。
数据:作者通过TikTok Research API和Apify收集2023年6月至2024年4月约9,837名美国成年创作者的2,220,404条帖子;剔除极端发帖用户后,最终样本1,135,817条帖子、8,650名创作者。TikTok于2023年9月推出AIGC披露政策,平台内AI效果自动加标签,外部AI工具由创作者自行披露。
方法:采用负二项固定效应回归,因变量为点赞数或整体互动(点赞+评论+分享),核心自变量为是否有AIGC披露。关键控制包括浏览量的对数、内容特征(是否有描述、图片/视频、标签数、是否广告)、传播特征(发布时间、评论是否开放、是否可搜索、是否允许二创),并加入创作者固定效应和年月固定效应。作者重点控制了浏览量,因为消费者看不到内容就无法互动,而TikTok算法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曝光。
结果:描述性统计显示,带有AIGC披露的帖子平均点赞、整体参与度均低于无披露的帖子;披露帖子浏览量也更低。
回归控制浏览量后,AIGC披露仍显著负向预测点赞和整体参与度。
此外,作者进行了异质性分析,按粉丝数分为非网红、纳米网红和微型及以上网红,按政策前浏览量分五组,负向关系仍在多数群体中存在,说明披露政策会影响所有创作者。按图片和视频分类的分别估计仍显示负向显著;比较“至少发布过一条AIGC披露帖子”的创作者与未发者,两者呈现负向显著,且前者政策后点赞更少。
研究2A—2C:排除替代解释,寻找中介机制
研究2A:TikTok视频内容分析
目的:排除“AIGC帖子本身客观质量不同”的解释。
数据:从研究1中抽取200对视频(共400条),每对来自同一创作者,一条带AIGC披露,一条时间最接近第一条帖子且没有披露信息。下载后去掉TikTok界面信息(包括披露标签和互动数据),保留平台水印、音频和原声。该子样本中AIGC披露视频点赞仍更少(b=-0.13,p=.035),说明样本有代表性。
方法:用OpenAI Whisper转写音频,LIWC-22提取语言特征;提取亮度、色彩、锐度、运动强度、场景切换等视觉美学特征;用CLIP生成视频级语义嵌入并与主题标签比较,提取语义结构特征。将这些客观质量特征加入研究1模型。
结果:在不同控制组合下,AIGC披露系数均为负且显著。
研究2B:消费者主观感知
目的:检验主观质量、创造力、AI看法是否能解释参与度差异。
样本:697名大学生(TikTok熟练用户,M_age=19.75,女性占比46.6%)。
设计:参与者观看研究2A的400条视频(不显示AIGC披露),评价整体质量、视频质量、音质、有趣性(4项质量指数),创造力、独特性、独一无二性(3项创造力指数),并判断“是否由生成式AI创建或显著编辑”;每人最多评价10条视频,最终收集了5,277条视频评分。
结果:质量指数与平台互动正相关。原本包含AIGC披露视频的主观质量略低(2.98 vs 3.04,b=-0.06,p=.021),但控制了质量指数后,研究模型显示AIGC披露仍预测了更低的参与度(b=-0.13,p=.042);创造力差异不显著(2.49 vs 2.55,p=.122);原无披露视频中8%被多数人认为AI制作,原披露视频中36%被多数人认为AI制作,但“被多数人认为是AI制作”并不独立预测更低参与度(p=.221)。因此,主观质量感知组间差异很小且不能解释披露效应;创造力、AI信念也不支持。
研究2C:评论语言分析
目的:检验质量、人工智能警惕、准社会关系能否解释参与度差异。
数据:从研究1选取粉丝≥1万的创作者帖子爬取评论(评论数非零但低于99百分位);用TikTok Research API每帖最多收集1,000条评论,共收集约190万条评论,来自56,720条帖子、791名创作者;其中仅1,791条评论来自82条AIGC披露帖子。
方法:利用LIWC-22编码语言、社会、认知、情感类别,标准化后用与研究1模型类似方法分析。
结果:
质量解释:整体语调无差异,积极情绪无差异;负情绪在AIGC帖下反而更少(b=-0.07,p=.004),与“质量差”引发负面情绪的解释相反。
人工智能警惕:风险和道德指标衡量都不显著。
准社会关系:AIGC披露帖子评论中人称代词比例更低(b=-0.11,p=.010),即更多用“它/那个”而非“我/你/她”,心理距离更远;朋友/家庭相关词语指标方向正确但不显著。因此,这一探索性分析不支持质量差异和人工智能警惕的解释,初步支持了准社会关系下降的机制。
研究3:AIGC披露的因果影响
目的:在控制内容完全相同条件下,仅操纵AIGC披露,检验因果。
样本:在Connect平台招募303名被试,剔除异常被试后,最终290人(平均37.44岁,49%女性)。
设计:先看一条无披露参考视频并报告点赞可能性;再看内容完全相同的目标视频,随机分为有/无AIGC披露。目标视频刺激材料部分含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测量点赞意愿、五项质量感知、操纵检查。
结果:AIGC组仅57.5%注意到披露,控制组5.6%误认为有披露。披露组点赞意愿边缘更低(4.47 vs 4.90,p=.079,d=.21);正确识别披露的子样本中效应显著更大(4.06 vs 4.98,p=.002,d=.45)。质量感知无差异(4.70 vs 4.65,p=.693),在正确识别子样本中也无差异。因此,披露本身可降低参与度,但对质量感知没有显著影响。
研究4:披露来源对参与度的影响
目的:检验“平台强制披露”与“创作者自我披露”、以及说明AI只用于非核心元素,能否缓解负效应。
样本:在CloudResearch招募被试600人,进行2(无平台披露vs平台披露)×2(无自我披露vs自我披露)组间实验,最终样本为565人(平均38.78岁,49.6%女性)。
设计:观看图片帖子:日式早餐窗边雪景,雪由AI添加。测量点赞意愿、操纵检查、注意检查。
结果:平台披露主效应显著负向;自我披露主效应也显著;交互显著。仅平台披露组点赞意愿,显著低于无披露组(p<.001);平台+自我披露组、仅自我披露组,均与仅平台披露组无显著差异。正确识别披露的子样本结果类似。说明自我披露并未缓解负效应,说明AI只用于非核心元素也未缓解。
研究5:中介检验——努力与准社会关系
目的:直接检验“AIGC披露→感知努力下降→准社会关系下降→互动下降”的串行中介,并排除AI厌恶和独特性需求的替代解释。
样本:在Prolific招募503人进行组间实验,剔除不符合要求的样本后最终385人(平均46.9岁,50.1%女性)。
设计:先看无披露信息的参考视频,再看目标视频(完全由AI生成),随机有/无AIGC披露标识。互动测量为“更愿意与哪条视频(参考视频or目标视频)互动”:
并测量6项准社会关系、感知努力、对AI的态度、AI使用频率、独特性需求、操纵检查以及注意力测试。
结果:AIGC组参与度更低(-0.29vs0.30,p=.012,d=.26);正确注意到披露的子样本效应更大(-0.98vs0.39,p<.001,d=.63)。全样本准社会关系方向上更低但不显著(3.80vs4.01,p=.166);正确识别披露信息的子样本显著(3.43vs4.01,p=.002)。感知努力显著更低(4.98vs5.90,p<.001),正确识别披露信息的子样本更显著(4.15vs5.91)。PROCESS Model6显示串行间接路径显著(b=-0.13,95%CI[-0.24,-0.05]):披露降低感知努力,降低准社会关系,进而降低参与度;加入中介后直接效应不显著。对AI的态度、AI使用频率、独特性均不能显著预测因变量。
研究6:传递更多努力的披露能否缓解?
目的:如果机制是感知努力,那么传递创作者使用了“更费力”的AI工具应缓解负效应。Photoshop神经滤镜是AI,但被视为比其他AI更费力的编辑工具(预测试F(1,49)=72.107,p<.001)。
样本:在Prolific招募198人,进行三条件被试内设计(平均38.57岁,53%女性)。
设计:每人看来自三位创作者三组帖子(包含三条历史帖子和一条新发的帖子):无披露、Photoshop神经滤镜披露、其他AIGC披露。帖子内容与披露类型随机匹配,顺序随机。查看每组帖子后报告对新发布帖子的点赞意愿并测量3个题项的准社会关系;最后进行操纵检查和注意力测试。
结果:披露条件整体显著。其他AIGC披露组点赞意愿显著低于Photoshop披露组(p<.001);Photoshop组与无披露组无显著差异(p=.303)。准社会关系同上:其他AIGC组低于Photoshop组(p<.001);Photoshop组与无披露组无显著差异。被试内中介显示准社会关系间接效应显著(b=-0.26,95%CI[-0.38,-0.15])。加入帖子内容及交互后,仅披露条件显著,内容及交互不显著。说明更费力的AI工具可缓解参与度下降,且由准社会关系解释。
研
管理实践启示
1.对平台而言,披露设计不只是“贴不贴标签”,而是“如何贴”。应当区分AI工具类型、使用程度和创作者贡献,可能缓解负效应。
研究局限与未来方向
Stephan Carney, Ignacio Riveros, Stephanie M. Tully(2026).Made With AI: Consumer Engagement With Social Media Containing AI Disclosures,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