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偷懒了……现在补上今天的分享……

上周有个大新闻，一家曾经估值 10亿美元、连 Google 都花 27亿美元争取其技术和人才的 AI 独角兽，申请破产了。

10月12日，曾经风靡硅谷的 AI 聊天平台 Character.AI，正式向美国法院申请破产保护。

两年前，它还是消费级 AI 赛道最炙手可热的创业公司之一，如今却不得不寻求出售资产。

同时，迪士尼已经提出 2000万美元的初始报价，希望获得它部分技术和知识产权的永久非独占授权。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家公司并不是因为没人用才倒下的。

Character.AI 至今仍有约 1200万活跃用户。人们在上面和虚拟恋人聊天，与动漫人物互动，甚至创造了上亿个 AI 角色。

可就是这样一款拥有千万用户的产品，每个月依然亏损 800万至 900万美元。

但另一边，一家名叫 CHAI 的公司，做着几乎一样的 AI 角色聊天生意，却在今年 10月披露了 1.2亿美元的年化收入，而且已经实现了正向的现金流。

同样是让用户和 AI 聊天，为什么一家拥有千万用户却撑不下去，另一家却做成了年化收入上亿美元的生意？

Google 花 27亿美元看中的公司，怎么走到了破产这一步？

Character.AI 的起点相当不一般。

2021年，两位 Google 工程师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 离职创业。

其中 Shazeer 是2017年著名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作者之一，这篇论文提出的 Transformer 架构，后来成为 ChatGPT 等大语言模型的重要技术基础。

两人此前在 Google 内部参与过聊天机器人项目，但对公司迟迟不愿将产品公开感到失望，于是决定自己创业。

他们做的事情并不复杂：让 AI 不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扮演各种各样的人。

打开 Character.AI，你可以找到动漫人物、电影角色、小说里的男主角，甚至自己创造一个虚拟男友。

比如，你可以设定一个冷漠、傲慢但内心温柔的小说男主角，给他安排职业、性格和故事背景。进入聊天界面后，他就会按照你设定的人物性格跟你交流。

你可以和他吵架、谈恋爱，也可以随时改变故事的发展方向。

它有点像一本永远不会完结的互动小说，只不过这次不是作者决定接下来发生什么，而是你和 AI 一起创造剧情。

更聪明的是，Character.AI 把人物创作也交给了用户。有人设计角色，有人负责聊天，有人把自己创造的人物分享给其他人。

一个受欢迎的角色，可以被成千上万的人反复使用，每个人又能体验完全不同的故事。

2024年，平台上的用户创建角色已经超过 1亿个。

用户确实很喜欢这种玩法。2023 年的公开数据显示，Character.AI 的活跃用户平均每天在平台上花费两个小时以上。

到2024年，平台累计注册用户超过 2亿，月活跃用户达到 2000万。

投资人也很快看到了这个机会。2023年，Character.AI 融资1.5亿美元，估值达到 10亿美元。

但真正让它成为硅谷明星的，还是 Google。

2024年8月，Google 与 Character.AI 达成一笔约 27亿美元的交易，获得其大语言模型技术的非独占授权，并将两位创始人和约 30名研究人员招回 Google。

这笔钱有 Google 的正式财务文件可以证实。不过，它不是 Google 以27亿美元收购 Character.AI 整家公司。

公司依然独立运营，只是最重要的创始人和核心研究人才离开了。

对于创始人和早期投资人来说，这是一次价值巨大的交易；但对于留下来的 Character.AI，情况开始变得复杂。

失去核心研究团队之后，公司逐渐放弃自己训练基础大模型，转而使用外部模型，把更多资源投入 AI 角色、互动故事和娱乐平台。

它仍然拥有大量用户，但用户增长开始放缓，融资也不再像早期那么顺利。

更大的麻烦，来自一笔始终算不过来的账。

用户每天聊得越开心，公司可能亏得越多

Character.AI 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你可以和喜欢的角色一直聊天。

但这恰好也是它的商业难题。

看小说、刷短视频，平台可以把同一份内容展示给成千上万的人。可 AI 聊天不一样，每个用户发来一条消息，后台都需要运行模型，生成一段新的回答。

用户聊得越久，平台消耗的计算资源通常也越多。

Character.AI 并不是没有尝试收费。它推出了每月 9.99美元的 c.ai+ 会员，提供更快的回复速度、优先体验等权益。

但问题在于，免费的核心聊天功能已经足够好用了。

如果一个人只是想和喜欢的虚拟人物聊天，为什么一定要每个月花 9.99美元？

2026年10月，Character.AI 申请破产后，路透社披露了公司的财务数据。

2024年，公司平均每个月仅计算资源就要花掉 1380万美元。

到了2025年，通过调整模型和基础设施，已经把这笔费用压到了每月约 1000万美元。

但它的订阅收入，即使在最好的月份，也只有 280万美元，有些月份甚至不到100万美元。

即便把广告收入全部算进去，公司历史上最高的单月总收入，也没有超过 530万美元。

也就是说，哪怕拿历史上最好的收入表现来比较，也很难覆盖平时庞大的计算开支，更不用说员工薪酬、研发和其他经营费用。

到了2026年，公司依然在以每月 800万至 900万美元的速度亏损。

这与传统互联网产品有一个很大的区别。

过去，一款 App 即使暂时不赚钱，也可以先积累大量用户，等规模做大以后再卖广告、卖会员，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变现。

但 AI 产品不能简单照搬这条路。因为很多 AI 服务的成本，会随着用户实际使用量持续增加。

如果一位重度用户每天和 AI 聊三四个小时，却只愿意使用免费服务，那么他的活跃度越高，对公司的成本压力反而可能越大。

Character.AI 已经证明，用户愿意为 AI 角色投入大量时间。

但它始终没能证明，这些时间可以换来足够多的收入。

而且，除了算力费用，公司还面临与未成年人安全有关的诉讼和监管压力。多起诉讼指控平台上的聊天机器人与青少年发生有害互动，其中涉及严重的自伤和自杀事件。

2025年，Character.AI 宣布停止向未成年人开放自由形式的 AI 角色聊天，转而推出更受限制的互动故事等功能。

对于一家以自由聊天为主要吸引力的产品，这样的调整自然不容易。

高昂的计算成本、商业化困难，再加上越来越沉重的法律和监管负担，最终把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公司推到了破产重组的边缘。

同样是 AI 陪聊，CHAI 为什么能做到 1.2亿美元年化收入？

Character.AI 的失败，很容易让人以为AI陪聊根本不是一门好生意。

但它的竞争对手 CHAI，正在提供一个很不一样的答案。

CHAI 由 William Beauchamp 创立，同样允许用户创造虚拟角色，和 AI 人物聊天、发展故事，产品玩法与 Character.AI 相当接近。

截至 2026年10月，CHAI 披露的日活跃用户已经超过 100万，年化收入达到 1.2亿美元，而整个团队只有约 15至20人。

CHAI 究竟做对了什么？

首先，它从来没有把赚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会员订阅上。

CHAI 采取了订阅、应用内购买和广告结合的模式。

根据公司公布的数据，大约 60%的收入来自订阅与应用内购买，另外 40%来自广告。

它的美国 App Store 页面提供了多个价格档位，例如每月 13.99美元的 Premium 会员、每月 29.99美元的 Ultra 会员，以及单独购买应用内虚拟资源的选项。

这意味着，愿意花钱购买更好体验的用户，可以贡献更高的收入；暂时不想付费的用户，也可能通过广告创造收益。

相比把所有用户都导向同一种订阅模式，这种方式提供了更多变现机会。

不过，CHAI 更值得研究的地方，还不是会员价格，而是它开始主动放弃一些用户。

CHAI 创始人接受采访时透露，公司曾经发现，部分地区的用户每消耗 1美元计算资源，只能带来 0.1美元收入。

如果按照传统互联网的增长逻辑，即使这些用户暂时不赚钱，也应该尽量留下来，毕竟用户规模越大越好看。

但 CHAI 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它减少在这类低收益市场追求用户增长，把资源集中在收入能够覆盖计算成本的用户和市场上。

与此同时，公司还持续优化模型推理成本。比如研究如何组合使用不同规模的模型，在不明显损害聊天体验的前提下，减少每次回复需要消耗的计算资源。

这听起来没有“千万用户”、“融资十亿美元”那么性感，却直接关系到公司能不能活下去。

CHAI 披露，目前它在不计算销售和市场营销支出的情况下已经实现了盈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家公司已经实现了持续净利润，但至少说明，相比 Character.AI，它已经找到了更可行的收入与成本平衡方式。

Character.AI 曾经更重视让尽可能多的人进入平台、创造角色、持续聊天。

CHAI 则开始认真区分：哪些用户愿意付钱，哪些用户适合通过广告变现，哪些用户带来的收入根本无法覆盖成本。

前者证明了市场有需求，后者开始证明，这个需求可以怎样赚钱。

如果今天再做一个 AI 陪聊产品，该怎么做？

我觉得 Character.AI 和 CHAI 的故事，最值得创业者研究的，不是 AI 陪伴这个概念，而是它们背后两种不同的产品思路。

Character.AI 真正成功的地方，是把 AI 聊天变成了一种用户可以共同创造的娱乐内容。

平台只需要提供创建人物的工具、聊天能力和角色展示机制，用户就能不断创造新的角色与故事。

这和短视频、互动小说、游戏社区有些相似：平台提供基础工具，用户负责创造内容，优秀的内容又吸引更多用户。

但 Character.AI 也证明，不能因为这种模式能带来大量使用时间，就默认可以靠无限聊天赚到钱。

对于新的创业者来说，可能更值得考虑的，是把开放式 AI 聊天变成某一种具体、可付费的娱乐体验。

比如，面向言情小说读者的 AI 互动角色，面向悬疑爱好者的 AI 剧情游戏，或者让粉丝进入某个原创角色世界、参与故事发展的互动内容。

用户不一定需要一个无所不能、可以无限聊天的虚拟伴侣，也可能愿意为一段精心设计的互动剧情、一个额外故事章节，或者某种独特的人物体验付费。

这种模式至少有两个值得验证的优势。

一是用户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付钱。相比一个笼统的AI聊天会员，具体剧情或角色内容的价值可能更容易被理解。

二是产品可以更好地控制每次体验的长度和计算成本，不必无限制地为每位用户承担推理费用。

还有一条路线也值得关注：为已经拥有成熟角色和故事的娱乐公司提供 AI 互动能力，而不是从零开始争夺普通消费者。

这一点，或许能够解释为什么 Character.AI 走到最后，迪士尼会出现在它的资产交易中。

这笔交易至少说明，即使 Character.AI 自己的消费平台没能建立健康的商业模式，其技术和团队经验仍然可能对拥有大量角色 IP 的娱乐公司有价值。

试想一下，如果未来迪士尼能够让用户与获得授权的电影人物真正展开互动，甚至进入一段为自己生成的故事，它或许可以形成新的娱乐消费方式。

最可惜的不是破产，而是它真的证明了用户喜欢这种产品

截至 10月18日，Character.AI 的平台仍然正常运行，会员订阅也尚未停止。

公司预计在 11月底至12月初完成法院监督下的出售程序，如果找不到愿意维持业务的接盘方，平台才可能关闭。

一家从 2021年开始创业、拥有顶级 AI 研究人才、曾经获得 10亿美元估值，并吸引了超过 2亿注册用户的公司，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Character.AI 并不是没有创造出有价值的产品。

恰恰相反，它比很多 AI 创业公司更早发现了一个真实需求：人们愿意花大量时间，与并不存在的虚拟角色聊天、互动，甚至共同创造故事。

但它没能解决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当每次对话都需要消耗计算资源，平台应该怎样从用户身上赚回这些钱？

而 CHAI 的经营表现，至少让我们看到了一种不同的可能：通过订阅、内购、广告的组合，更精细地管理用户收入与计算成本，同样的产品模式未必不能成为一门生意。

过去几年，我们看到过太多 AI 创业故事：

几个年轻人做出一款新 App，几个月获得几百万用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融资、增长。

但 Character.AI 提醒所有想做 AI 消费产品的人，用户增长只是故事的一半。

让一千万人愿意使用你的产品，证明了产品有吸引力；

让用户每使用一次，你都有机会赚到钱，才是生意能够长期做下去的基础。

以上，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