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观感初探:
让人赞叹的不只是技术
卫新:
快刀老师是得到的联合创始人以及AI学习圈的主理人,长期做产品、带团队;可菊一直在麦当劳推动业务和法务的融合,并且致力于将各种科技工具运用在多元的场景中。我自己既是一个执业20多年的律师,又在经营一家律师事务所,在行业里负责法律科技,既有“狼来了”的恐惧,也在主动“召唤狼”,所以组织了这样一场比赛。
今天来的很多嘉宾都是星瀚的客户、好朋友,大家都非常公益。我想先问问两位的感受,刚刚看了决赛八强的路演,有没有一个细节让你觉得,年轻人不一样了?或者让你们对法律AI有了新的看法?
快刀青衣:
我觉得今天作品的完成度都非常好。跟在场的很多人相比,我在法律方面肯定是外行,所以我会从一个比较“外人”的视角来看这些产品。
我在听一个法律产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它背后那个具体的人是谁。刚才路演的8个决赛产品,我相信大家也会有同感,有些产品会让你立刻想到背后那个人是谁。
比对视频画面的那一组让我印象很深,我马上就能想到,这背后一定会有一批这样的实习生或是刚刚入职的律师,他们会接到这些活,并为此工作到晚上11点、甚至更晚。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好的产品切入点。
AI 时代,我最大的感受是:做出一个产品的难度非常低,谁都可以做出一个产品、上线App Store。但现在最大的考验在于:做出来的产品要有人用,这就意味着你要找到背后的那个人。
上个月我还做了一个抓取,我去看最近一个月上线App Store的新产品,有多少出了第二个版本,答案是10%。这意味着:你有第一版小需求的时候,AI 很容易给你做出一个产品;但是,你又接到了别人的需求,想去迭代产品,然而 vibe coding 现在还会有一些不稳定性,你迭代完,第一个版本可能就跑不通了。我觉得,这反而是 AI 会带给大家的一个非常真实的挑战。
像今天的这些产品,我不知道接下来同学们会把这些产品怎么办,到底是做一个实验项目,还是真的会拿它出去创业?但我有一个建议:尽量少加功能,而是去做一些只有你能做出来的功能;或者说,一个功能去掉 AI,这产品就不成立。不要做大路货,也不要做平台。一个产品你一个人在用,和有一百个人、一万个人在用,是完全不一样的对能力的考验。
郑可菊:
首先我特别赞同快刀老师。我一直叫他“刀哥”,我是「得到」的忠实用户,也是刀哥“得到 AI 学习圈”的用户,还是 Get 笔记、现在叫“得到大脑”的深度用户。我觉得「得到」真的帮了我很多,提高了认知、缩短了学习的门槛。今天能跟他同台、来跟大家做分享,我也觉得非常荣幸。
看完这场路演,我是有“哇哦”这种感受的,大学生好厉害!我觉得如果我来到他们这个年代,我可能都不知道、理解不了原来还有这些需求,更别提能把产品做出来。我感觉他们现在的学习能力、对用户和产品的理解、对技术的研究,还是蛮让人感动的。我甚至会觉得,他们可能比我们现在团队的部分人员要强。
所以我自己有一个真心实感——相信年轻人。麦当劳的雇主品牌理念也是“相信年轻人”,真的要向年轻人多学习。尤其是前两天我还听到一个做法律科技产品的 legal engineer 说:“管理层、高管应该向一线同事学习。”这是第一点感受。
第二点感受,是觉得他们的产品还是蛮贴近用户需求的。我们看到,每一个产品都会解决一个问题。刀哥说得更直接,他马上会想到背后是什么人在用这个产品。可以看到,刀哥的用户意识特别强;「得到」打磨出来的产品,我每次看到它的迭代,也会“哇哦”,非常贴近用户的需要。现在展示出来的这些产品,也许同学们还会继续深挖、也许不会,但这些产品解决的都是真实需求。比如“规航”那一组产品,其实已经有律所在做,我想他们真的可以参考这些法学生打磨出来的产品,我觉得肯定会有益,因为切入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年轻人可能会给这些已经在做产品的人一些新的想法。
第三个感受是,有些同学的想法很前端、会有惊喜。我自己印象比较深的,比如“帧证”——视频画面比对的那组,还有“BrandEye”——假冒产品识别与维权的那组,我觉得他们的功能想得很全面,甚至会考虑到帮你做成日报。它不仅能考虑到基础功能,还能挖掘你的第二层需求。这些学生还是很厉害的。
二、用人之问:
法律岗位要招什么样的人?
卫新:
感谢两位给了选手很高的评价。说到人才,快刀老师跟我讲过,说他在前一次参加活动的时候就招了一个大三的学生。所以我想问一下快刀老师,那个学生有什么样的表现会让你决定把他招进来?有哪些东西打动你了?
快刀青衣:
正好是上个月,我来上海参加了一个字节的大学生 AI 活动。当时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他和他女朋友在改简历的过程中,因为要海投很多简历,他要根据不同企业的不同岗位,做简历上面的微调。他觉得每一次都要调很麻烦,他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自己做了一个产品。
他本身不是技术专业的,但他和 AI 的互动很深。而且,至少我从他的产品和需求上面看到两点——第一,他愿意针对每一个企业招聘的 JD 去改自己的简历,这本身就很认真。现在好多学生都是海投简历的,很少有人会针对 JD 去逐一改简历。第二,他做的都是小细节。我要根据这个 JD 进行修改,我要填某个表、但我不想一次次重复填,能不能 AI 帮我填? AI 怎么了解我的哪些项目更符合哪一个 JD?你会发现,他是在做产品的过程中一步一步解决问题。
我觉得,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就是能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样的问题很多学生都遇到过,但是能愿意每天晚上跟 AI 互动、写代码、一步一步把它做出来,这不多。包括今天所有的选手,愿意花时间去了解 AI、参加这么一场比赛、自己做出一个完整的产品,先别管它粗糙不粗糙,我觉得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胜利。
我当时就觉得这男孩很好,但也没有直接促成我准备招他。就在我提包准备走的时候,他就把我拦到场边了,问了我好几个问题。那些问题,我感到他是完全沉迷在自己的项目和产品当中了。他说,他现在把项目发到抖音上面了,自己用的过程中没问题,但为什么其他人会遇到这种问题……非常多的细节。我会觉得,他是真的想把一个产品做好。因为这个原因,我把他叫到我们公司。
因为是大三学生,我也跟他说,干得好肯定能留下来。他做什么工作呢?我让他跟我们公司一个资深的工程师搭伙,形成小组,去观察其他同事的工作。我跟他说:“因为你也没有参加过工作,什么都不懂,所以你只负责做一件事情。我觉得任何一个公司里边都有非常多 AI 时代不应该存在的流程,你就去观察这些。” 比如说,你可以去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这里要有8个环节?”至于这些事能不能干、人能不能砍、环节能不能减,我们可以再加判断。
过去这几天,他提交了很多想法。他会带着一个完全空白的视角,看一个企业背后的东西。我推、砍流程已经很激进了,但他会经常说:“你最后不就是要那个东西吗?为什么中间还有两个环节?”我觉得这些问题的提出,不管有没有解决方案,都是非常有价值的事情。
所以当时受邀参加今天的活动,时间一允许,我就立刻答应了。我觉得现在,不管一个人工作了多久,AI 时代从 ChatGPT 开始,其实大家工作最多3年。这个时候多去看项目,我会觉得有很大的启发。
卫新:
我记得前两天和快刀老师聊天,他说“招点‘白纸’、没有被污染过的人。”我现在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了——就是他会不断去问:为什么你们企业这样干?为什么不那样干?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视角。
可菊最近总说麦当劳要招既懂法律又懂技术的人,问大家有没有人才推荐。我想问一下可菊,你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这个人如果进到你们公司,前三个月,你要布置哪些事情给他?
郑可菊:
感谢卫主任帮我做了广告,我们确实在找法律背景加上技术能力的复合人才。
我们其实在招两个职位:一个是比较成熟的律师,有几年的法律经验,再加上一些技术能力,我们叫数字化平台律师;还会再招一个实习生。今天在场的同学,有感兴趣的也欢迎联系我。进入企业实习的话,你会知道企业到底在想什么问题、想解决什么问题。
之所以想要招聘这样的人才,是因为我们自己团队里都是传统的律师,在做一些 AI 的试点性项目的时候,就会发现,在跟 IT 合作、外部供应商合作的时候,还是需要对技术、对背后的原理和编程懂一些的。这样的人才其实会成为法律跟技术的桥梁,减少大家鸡同鸭讲的情况。我们团队有一两位律师,已经具备这方面的能力,我们希望新的同事更 aggressive 一些,带动我们团队往数字化和智能化方向转型。
如果新同事来了,第一个月可能不需要他做些什么新的事情、提些什么新的想法,他可能更多是作为一个观察者,去熟悉内部的人员、流程和系统。第二个月,我希望他提出一些想法,告诉我们有些东西还有另一种做法,或者问一些问题。比如去问:这个为什么不能这样做?来挑战我们。第三个月,我们可以找到一个高频、但不一定是很大的场景,我们一起用 agent,或者用一些轻量化的方式,可以有一个solution,来验证一下。可能是这样一个 step by step 的过程。
卫新:
我们律师事务所现在也在招法律创新岗、法律科技岗,我们最希望的人可能是本科学计算机、研究生阶段学法律的。可菊刚刚说的,可以给大家带来思考:她说公司里边有一些法务,计算机能力不错、比较 aggressive,但她觉得还要更 aggressive。
这边其实有一个问题,就是有些律师在技术方面是很熟练,但是他们是不是真的愿意做舍弃?可菊刚刚说的那个需求的背后,其实是“我把法律专业放一放,我专门做法律科技相关的事情。”我接触到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我安身立命的还是法律业务,我可以有个特长,但你叫我完全干这个,我好像有问号。
三、未来已来:
组织与流程变革比工具更深
卫新:
前两天我跟一位律所管理者聊天,他说:“coding 基本已经被 AI 取代,接下来,国外最大的确定性是,第二个被取代的人就是律师。红圈所内部统计过,合伙人与律师比,之前是4.5:1,这两年已经是3:1,就是合伙人1、律师3。接下来的预测可能是1:1。也就是说,比起培训年轻律师,合伙人带着一个 AI 干活效率更高。”
你们二位认可这样的趋势吗?接下来可能会消灭掉中间很多人,由一个最有经验的的人带着一两个人,来代替原来十多个人干活的这样一个趋势。这背后是什么呢?
快刀青衣: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有组织的问题、有人的问题、有未来职业变化的趋势。8月份,我一整月都在美国,跟很多人聊,我发现国内国外都很焦虑。
回到刚才那个问题,看起来是把律师和用 AI 放在两个不同的层面上,但是这当中是不是一定会有冲突呢?包括会被取代什么的,我是做产品经理出身的,我们产品经理从20年前都说不应该存在,按说我的行业早就不在了。但上个星期,我们和一个专门做猎头的朋友一起看了研究报告、分析数据,我就有一个特别大的感受:很多职业,它只是岗位发生了变化。
可能接下来就像我们使用手机、使用键盘一样,律师是必须要用、会用、用得好AI,我觉得这在未来可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会成为一个传统的律师,大家都已经进入到AI时代了。从律师到法务、到产品、到运营、到内容,可能都要面临在自己的名头前面加上两个字:AI。
我之前看到数据,现在的广告公司岗位削减了50%-60%,但是跟 AI 相关的岗位增加了很多。之前可能还需要有编导、有灯光、有摄影等不同岗位,现在可能一个 AI 编导能干之前三个岗位的活。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意味着律师的岗位要发生变化了,包括工作方式发生变化。
郑可菊:
我也是赞同的,应该是有一些结构性的变化:有些职位会变少,但是又会有新的职位增加。同时,大家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的方式会发生变化。未来,我觉得对法律服务的要求会变高,并且这个水位会越来越高。但是, AI 产出的东西,还是要律师去把控,还要提供一整套 solution。
提供法律服务的人、原来在律所服务的人,可能会转一部分到企业里边去。在美国已经看到了这种趋势,在中国我觉得也会是一样的。因为企业会觉得,我自己用 AI,再加上有经验的in house ,成本会更优一些;原来我要 heavily rely on 外部律师来做的事情,我现在可能把它 in house 化。对企业来说,成本更优,同时还减少内外部的沟通。
卫新:
好,我说一下我的观点。第一,我觉得岗位职能和结构一定会发生变化,同学们要学会敢于去做那个全新的岗位。律师事务所、法律圈现在需要知识管理人员,需要科技工程师,需要那些做测试、做产品的人。这些人不只是学计算机出身的,更是那些有经验的律师。
第二点,我作为一个一直在用AI的合伙人,我画过一个流程图,我告诉大家,现在大家提效的部分,都在于内部的一些工作。比如大家刚刚说“帧证”,视频比对工具,我可以想象实习生的日常工作、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AI产品。但是,我们最花成本的不在这里,最花成本的其实是线索接洽、方案制定,是在那些地方。可是,为什么那些地方很少有AI工具?是因为,有大量的人和人的协调、沟通和经验的部分,大家做的AI还没有深入到那个地方。
但是我也注意到,大家更喜欢用 AI 了,而不喜欢用人了。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是另外一层,就是人好像不可靠。我常常问合伙人:你为什么更想用 AI ?真的 AI 做得更好吗?我告诉大家,不是的,一定是人做得更好。但我为什么用 AI?因为人的关系很复杂。人会跟你谈条件,人会有情绪,人会离开,人会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机器就在那里,它看上去稳定。所以很多人都去用AI。
但我想讲的是,我们自己要思考一下:我们到底是要一个更可靠的解决方案,还是要一个永远不会拒绝、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我认为,那些有人性的东西,它给出来的很多反馈也是极其有效的。我最近一直在推动的是组织变革、流程变革,而不仅仅是工具——我觉得工具只是一方面。
所以回到我们今天这个赛事,我觉得我们今天要解决的,不仅仅是大学生和企业匹配的问题,还要解决人才的问题、企业需求的问题、组织问题。
以上,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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