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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导读
双清包税很少能完全合法合规，这一点货主和货代都心知肚明。不暴雷皆大欢喜，一旦出问题就是巨额损失，最终通常要货代公司买单。
01
爆雷之前就能判断
就现在的市场环境而言，货代公司如果完全合法合规地做业务，可能你都接不到客户、接不到业务。所以只要暴雷，双方拼的就是谁能打赢这场官司，谁更善于合法地推卸责任。
其实在业务爆雷之前，我们就可以大致判断爆雷后双方的责任划分。因为这本质上就是带着风险去赌运气的事情。我们团队是多家货代公司的法律顾问，这种事见得多。
怎么判断？很简单，看证据链。
如果法官心中有一座天平，原告方、被告方，货主、货代，双方各自在这个天平上添加砝码。最终谁的砝码更重，天平倾向哪一方，大概率就是这个案件最终的判决结果。
比如产生了丢货、货损或者海关查扣，可能货代的责任占大头。如果货代能去证明货主其实是明知默许、甚至是指使这种低报、瞒报等灰色清关的行为，那可能就是各打五十大板。如果货主自己本身就有低报价格、瞒报品名的行为，那货主就要承担重要责任，货代的责任就低多了。
02
核心在于举证
所以很多时候，处理双清包税的纠纷，核心的核心就在于举证。
举证听起来是个法律术语，其实很好理解。每一个案件里，货主都会讲一个版本的故事，货代会讲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在法官心中，谁讲的故事更让他信服是真的，谁就打赢了。
货代想要减免责任，我们讲的故事通常是这个版本：货其实没有丢，是因为货物本身的原因被海关扣了，或者是因为不合规的报关方式，低报瞒报。而货主是明知默许甚至放任的——他就是想借着咱们货代公司去冲货，冲过了他赚得大，冲不过去他就起诉货代，让货代来赔这个钱。那他怎么都不会输。
但讲故事的过程中会涉及一些主观的认知。比如要去证明货主明知且默许这种低报、瞒报的灰色清关行为，那是人脑子里面的事情。
就像刑事案件里，我们要证明一个人是故意伤害，法官也没有办法看到这个人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所以我们需要举出客观的证据，让法官可以推导出货主当时脑子里的想法。
这是法律技术，但法律也无外乎人情常理。你这个事必须讲得通、合情合理、符合人性，不然在法官那边说不过去。
03
像拼一幅打碎的拼图
所以货代在应诉双清包税索赔的案件里，没有一个固定的打法。我们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以及过往这么多海事案件的经验，去确定一个案件的策略，怎么去举证、去说服法官，让货代企业承担较少的责任，甚至免责。
这个点有一点像拼拼图。
举个例子，价格。假设这个产品运到美国，光交关税就要交 100 块，但货代给货主的双清包税价格——也就是运输加上税——是 50 块。这种情况下，价格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证据，可以推导出货主明知这种报关方式，并且是默许、放任的。
对方有没有反驳的空间？可能有。对方可能会说，我刚开始做外贸，我刚开始做跨境，或者我刚开始做这个国家的业务，我对这个国家的税收、关税政策不太了解。
这时候作为代理货代的律师，就要预判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抗辩，提前做好预案去堵住他的嘴。比如这家公司过往的业务，在公司网站里对自己的介绍是：这款产品经验有十多年的供应商。那律师就要在证据层面去反击。
我们还要预判自己的思路，法官能不能认可。很多时候不能在法官面前耍小聪明，一是对法院的不尊重，二反而会引起法官的反感。我们要以严密的逻辑、清晰的事实和证据去说服法官。
再比如沟通记录。货主在前期询价、沟通运输方案的时候，有时会告诉货代一些自己的顾虑：会不会交太多的税啦，自己的产品是不是缺少一些认证证书啦。我们把这些证据挖掘出来，对货代就是有利的证据——它可以证明货主明知自己的产品不合规。
这也是一块减免责任的拼图。
还有出口报关单。很多外贸跨境企业在国外申报是低报，但在国内不会低报，因为要退税，所以报关单上通常都会是真实的货值。我们拿出这份出口报关单，也可以证明对方明知这批货的价值。结合目的国对这个产品征收的税率，也能把应该交多少税这件事证明得清清楚楚。
我不再展开了，大家明白意思就好。我们代理货代的时候，核心就是要讲清楚、讲明白我们自己版本的故事。
这个故事像什么呢？像一幅世界名画，比如《蒙娜丽莎的微笑》，被打碎成一百片，我们要拼拼图把它拼起来。很多时候因为证据有限或者时间流逝，我们没办法把这幅画百分之百拼出来。但哪怕只拼了百分之五十，法官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幅画就是《蒙娜丽莎的微笑》。这个案子我们就赢了。
04
举证在精不在多
具体怎么举证、怎么拼这个拼图？按我们的经验，核心要领有三个。
第一，证据在精不在多。
很多货代企业应诉时会觉得，货主在前期的沟通里已经讲了很多对他自己不利的内容，我要把这些聊天记录交上去，结果就交了好几百张甚至上千张。
但大家要想，法官一年处理三五百个案件，花在每个案件上的时间就一天，其中半天还在开庭和走流程，他认真看你材料的时间可能就半天，他还要写判决。你提交过多的证据，不但帮不了你，反而形成杂音，让有效的免责证据淹没在这一堆聊天记录里。
所以我们帮客户代理案件，不会一股脑把有的都交了。我们是在里面找出对我们最有利的、法官一眼就能看明白的、能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那些证据，去提交、去展示。而且我们很注意证据之间的编排、顺序以及结构。
05
不能只等目的港代理配合
第二，货代想要免责，很多时候需要提交目的国海关的证据文书，来证明货主或者产品本身有问题。但我们不能只依赖目的港代理的配合。
货代行业往往是层层转包的关系。清关出了问题，目的国的清关代理其实也很生气——你怎么给我介绍一票货过来，一个单子搞得我整个公司都上了黑名单。他可能也很生气。也可能因为这个事，货代、代理之间一层一层还有费用没有结清，有纠纷有争执。
这时候你希望目的国清关代理配合你提供海关的文件，他配合当然好，不配合其实也很正常。
那我们作为律师代理案件，就不能依赖对方的配合和善意，一定要主动出击，尽量去搜集证据材料。比如直接和境外海关沟通，去索取这份海关的文件；或者给目的国的清关代理施压，让他知道你如果不配合，我自己找海关，后续可能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他权衡利弊，是不是就可能配合我们。
境外取证这个点上，既需要律师对海事案件有足够的经验，海外资源也很重要。我们兰迪律师事务所是一家国际化的律师事务所，中资企业出海去哪里比较多，我们的办公室就开到哪里，所以海外资源相对比较强。
06
境外证据的公证认证
第三，是境外证据的公证认证。
我们拿到了一份海关的文书，即使它的内容可以指向确实是货主的问题或者产品本身的问题，也不代表中国的法官就会采信这份证据，更不代表我们就能赢下这个案件。境外证据还需要解决一个法官采信的问题。
那如果把海外证据都拿去做公证认证或者海牙认证，会产生极高的成本，我们打这个官司还有没有意义？但如果不认证，法官又不认。
所以代理律师要拿捏一个度。我们要帮客户去权衡、去取舍：哪些是最核心的证据、必须要公证的，这个钱要花；哪些证据可能没那么重要，或者跟核心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这个费用就可以省下来。
通常通过这种做法，既能帮客户控制成本，我们也有信心让这份证据被中国的海事法官接受。
07
一件事的两面
上面说的是我们代理货代公司的思路。但在很多案件里，我们也代理货主。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事情的两面。律师实际上是没有立场的，谁是我的客户，谁就是我的立场。
也正是因为我们在很多案件中基于不同的立场去博弈，有的案件我们是进攻方，有的案件我们是防守方，在反复博弈的过程中，我们更懂得对方的预判。这样在代理客户的时候，可以帮客户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周誓超 · 涉外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