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东把创业比作攀登喜马拉雅:不能一步登顶,要先建大本营。从被全行业看不上到把智驾装进100万辆车、全球前十大车企9家合作,Momenta的登山哲学,藏着中国智驾出海的密码。
2026年7月8日,香港联交所。曹旭东穿着深色西装外套,配一条牛仔裤,站上了Momenta的敲钟台。
这天,这家成立10年的智能驾驶公司挂牌,股票代码6880.HK,募资约68亿港元,被媒体称作"港股物理AI第一股"。更硬的一个数字是:截至7月,搭载Momenta智驾方案的车,突破100万辆——3个月前,这个数字还是80万。
一个10年前还"没开过车、连奔驰宝马的车标和名字都对不上"的清华工科生,怎么就走到这一步?答案,藏在他那一套"登山哲学"里。

大本营理论:不指望一步登顶
曹旭东1986年生于甘肃庆阳。清华读书时,他是学校山野协会的负责人,常组织登山,联合创始人孙环就是那时的队友。这段经历,后来长成了他经营企业的底层逻辑—— 创业就像攀登喜马拉雅,不能一步登顶,要先建大本营,再依次建C1、C2、C3营地,一站一站向前推进。
在Momenta的故事里,"大本营"就是L2辅助驾驶,山顶是L4完全无人驾驶。
2016年他创立Momenta时,行业的主流叙事是"登月"——直接冲L4,商业化等系统成了再说。小马智行、文远知行,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么干。只有Momenta选了反着走:先做有人的辅助驾驶,用海量量产车数据,反哺无人驾驶的研发。
当时业界没人这么干,投资人也不看好,Momenta的前4年,几乎颗粒无收。
一笔1000亿公里的账
这个反共识,不是拍脑袋,是一笔账算出来的。
创业之初,曹旭东去硅谷拜访Waymo,问了一个问题:要做规模化的L4,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对方的回答让他失望——很多人做事,只是因为"老板要求做",或者"听起来令人兴奋",至于根本问题是什么、用什么路径解决,没人真正想过。
曹旭东自己算了笔账:人类驾驶员每1亿公里发生1到3起致命事故,自动驾驶要被社会接受,安全至少要人类10倍,也就是10亿公里1起致命事故。要验证这个概率,得重复试验至少100次——一套合格系统,最少要跑满1000亿公里。按一辆车一年10万公里算,需要100万辆车。而当时一辆无人车成本百万级,靠自有车队,总投入至少1万亿。全行业没一家掏得起。 结论很清晰:唯一可行的路,是把系统装进上百万辆量产车,让消费者买车开车,顺便把数据传回来。2018年,这套逻辑被总结成八个字——"一个飞轮,两条腿":量产车负责收数据,无人驾驶是终局,前者喂养后者。用他的话讲:登月要干的事,是先造火箭;做量产,就是在造火箭。
阵痛:从研究院到乙方
方向对了,路也不好走。 2018年底,Momenta决定砍掉60%的项目,从一个"研究院"转型成真正服务车企的"乙方"。这引发了两年内部动荡——让一群发论文的聪明人承认"过去引以为傲的东西不值钱了",比想象中难得多。最严重的一次是2020年,联合创始人任少卿离职去了蔚来。
第一个客户,直到2020年底才出现——上汽智己。为了这个项目,曹旭东带高管搬到上海,住在客户公司旁边,凌晨一两点下班是常态,400多人奋战一年多,2022年4月智己L7上市,Momenta第一次把方案从纸面做到量产。此后他立了条规矩:无论订单大小,必须在客户附近设办公室。
最漫长的还是奔驰。2017年奔驰就投资了Momenta,但双方真正磨合到首款搭载车型上市,用了8年——前3年做概念验证,2年投产预验证,2022年小规模量产,2024年拿到奔驰中国的全部车型,2025年11月首款上市。清华师兄当初断言"和奔驰合作量产至少10年",曹旭东硬是把时间压到了8年。
飞轮的复利
阵痛过后,飞轮转起来了,而且越转越快。
交付效率:2022年完成一款车需要400多人干一年半;到2024年,给老客户交付一个新车型,几个人干半年。装车速度:第一个10万辆用了24个月,第二个10万辆6个月,到2026年,交付10万辆最快不到40天。
财务上的兑现同样惊人:2023到2025年,营收从7.43亿涨到24.13亿,三年三倍;毛利率从17.5%飙到71.6%;技术许可收入三年增长42倍。客户名单里,全球前十大整车厂有9家——丰田、通用、奔驰、宝马、现代、大众、比亚迪、本田、福特。按销量算,Momenta在全球独立城市NOA市场拿下64.5%份额,是第二名华为的4倍多。
给中国企业出海的借鉴
Momenta的十年,给了所有出海人四条可以抄的作业。
第一,用一笔账代替一个口号。1000亿公里这个数字,把"要做自动驾驶"从愿景变成了可计算的路径。出海也是一样——先问"根本问题是什么",再问"用什么路径解决",别让"老板要求做"替你思考。
第二,反共识不是抬杠,是错位竞争。当所有人挤在L4的独木桥上,Momenta去占了没人看得上的L2。出海选市场,与其在大国红海里血拼,不如去"没有对手"的缝隙里先活下来。
第三,用长期主义换一座"大本营"。奔驰那8年,验证的是"慢即是快"——先卡住战略客户的底座,后面才有100万辆的复利。出海别嫌初期慢,真正的壁垒都是时间熬出来的。
第四,把工程能力变成可复制的资产。Momenta最被低估的,是把一套能力复制到更多车型、更多客户、更多市场的"标准化"功夫。
出海企业要学的,是把单次成功沉淀成流程、工具和体系,让第二单、第十单的成本趋近于零。
曹旭东说过一句话:自动驾驶里没有百亿美元公司,要么千亿美元,要么被收购、被淘汰。登山没有捷径,出海同样没有。先把大本营建牢,一站一站往上走,山顶才会在某个清晨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