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年卡三千块,一年去十二次,一次二百五。
这笔账大部分人都算过,算完第二年还是续了卡。原因不复杂:下班已经九点,路上四十分钟,到了还要排队等深蹲架。练完回家十一点,第二天起不来,第三周就不去了。
深圳有个人把这件事拆开看。他没做更聪明的跑步机,也没做更便宜的年卡,他做了一个柜子:一米宽,两米高,往墙边一放,占零点八四平方米。
柜子里没有一片铁。你把绳子拉出来,它给你一百公斤的阻力;推回去,它记下这组做了几次、哪一下速度掉了下来。记这些东西的是 AI,它不跟你说话,它只盯着绳子走得多快。
客厅一角,一个人拉两组绳
一 台 柜 子 的 四 个 数
2 亿美元 公司说的一年营收,折人民币 14 亿 |
63 人 全公司的人数,销售、研发、客服都算 |
80 国 |
220 磅 一台机器能给出的最大阻力 |
先算一笔健身房的账
一个成年人做力量训练,动作其实就那几类:往下蹲、往前推、往后拉、弯腰起身。健身房里这四件事分散在四台机器上,换成铁片,就是几十片钢板挂在架子上,加起来两吨重。
商用史密斯机自带一整排配重片,一台龙门架占两三平方米,还得打膨胀螺栓固定在墙上。这就是家用力量设备一直卖不动的原因——不是没人想练,是家里真放不下,房东也不让你打孔。
速境的解法很笨:把铁删掉。配重片换成两个电机,绳子换成钢缆,阻力由电流给。你想要多重,它就给多重——中间没有插销要拔,也不用等人帮你换片。
一台主机,配出一整套
先说结论
它不是在健身房里加了个屏幕,是把配重片整个换掉了。所以它能做到铁做不到的事:八磅和两百二十磅之间,一格一磅地调,中间不用插销、不用换片,两秒钟。
铁有三个麻烦
它占地,一片配重就要留一段上下走的路;它砸人,一个人练大重量得先想好万一推不起来怎么躲;它不会变轻,八磅就是八磅,两百磅就是两百磅。把它换成电流,这三件事一次消失。
剩下的事就顺了。没有配重片,就不用留配重片上下走的那截行程;不用留行程,整机就能折起来贴墙;能贴墙、不占地方,客厅才肯收留它。
大部分家用器械是把健身房的东西缩小:机器做矮一点、配重做轻一点,卖相还是健身房那一套。速境是把东西拆掉——铁没了,剩下的框架自然就薄。
它在你撑不住的那一下,把重量减掉
这台机器最像“旁边有个人”的地方,是一个叫 Spotter 的功能。
它盯着钢缆的速度。你推上去,绳子走得多快,它知道;你推到一半卡住,速度往下掉,它也知道。掉到某个阈值,它自动把阻力减掉一截,让你把这一下做完,而不是被压在那儿。
健身房里干这件事的人叫保护者。你要做大重量卧推,得找个人站你头顶,双手虚扶着杠,等你推不动了帮你抬一把。速境把这个人做成了一个读电流的程序。
这是 AI 在这台机器里最实在的一处。机器里这一层的 AI 不写文案、不聊天,也不给你算卡路里,它读的是电机的电流和绳子的位移——一个动作两秒钟,它得在半秒内判断完、把阻力降下去。
深蹲、划船、推举,一台都管
通用大模型做不到这件事。它知道“深蹲要背挺直”,但它看不见你这一下蹲到一半膝盖往里扣;你把视频传上去,它也要等几秒才回话——而一次深蹲,全程两秒。要它管这一下,它得先住进电机里。
所以速境把 AI 分成两层。一层在机器里,管“这一下要不要减重”,断网也照跑;一层在云上,管“这周该怎么练”。两层各干各的,不用等对方回话。
云上那层叫 Wellness+。你在 App 里说一句“我想三个月减八公斤,一周练三次”,它排一套计划;拍一张午饭,它算热量。每月十九点九九美元,可以不买。
今年九月的柏林 IFA 上,他们还演示了一个更狠的东西:拿手机摄像头对着你练,把动作重建成三维,看是哪一段垮的。这套东西叫 Votus,还没正式开卖。
这台机器上有什么
阻力最大 220 磅(约 100 公斤),3S 到 260 磅
屏幕23.8 寸,2K,横竖都能转
占地0.84 平方米,折起来贴墙
自重82 公斤,两个电机在里面
缆位19 个,每档 3 英寸
动嘴喊一声,阻力就降下来
一个产品经理,家里也有台吃灰的机器
刘韬做这台机器之前,在极米和 FITURE 做产品经理。经手的产品累计卖过十亿元。
他自己就是那个“买了不用”的人。家里堆着器械,跑带落灰,他比谁都清楚问题出在哪:不是人懒,是设备默认你会为它腾出半小时和两平方米。做产品的人最怕这种自我怀疑。
2020 年 12 月,他在深圳南山注册了速境,注册资本不大,办公室在科技南十二路。最初五个人,四个合伙人全是从消费电子出来的:他管产品,于健管运营,黄九明管技术,高世凡管工程。
屏幕亮着,教练就在里面
第一笔钱是 2021 年 5 月的天使轮,数千万人民币,进来的是两家早期机构。同年年底,第一台机器上了 Kickstarter,目标定得很低:一万美元。
最后拿了近六十万美元,均价两千一百美元,是当时那个平台上唯一一台靠电机给阻力的力量训练设备。订的人大部分在美国和德国,这两个国家后来也成了它的主战场。
钱是一次收的,不是每月收的
这台机器的账,跟 Peloton 那类公司不一样。
Peloton 的做法是机器贴着成本卖,靠每月会员费赚钱。Tonal 也一样,墙上那台四千美元,每月还要五十九美元。这套模型在 2021 年很好看,后来很难看:Peloton 的股价从四十多美元跌到八美元附近,Tonal 的估值从十六亿美元掉到两三亿。
账是这么翻过来的
两家对手一共融了十五亿美元,机器卖得还比它贵一千多美元。速境反过来做:机器一次卖,基础课程免费,Wellness+ 想买才买。没有月费兜着,就得把硬件本身的毛利做厚——这是它的活法,也是它的风险。
美国官网现在的价:第一代 Gym Monster 2499 美元,第二代 3387 美元起,第三代 4099 美元起,旗舰 Ultra 6999 美元,便携的 Gym Nano 1699 美元。国内天猫一代标价 16999 元,常卖价 13599;京东的 3S 全能版 21519 元。
它还伸手去抢单车的生意
配件单卖:划船凳 699 美元,可调凳 299 美元,蓝牙戒指 109 美元,延保 399 美元。这些东西单看不便宜,但买了主机的人,多半会顺手再带两三样。
融资也不算多。天使轮数千万,Pre-A 和 Pre-A+ 各超千万,2023 年 7 月 A 轮,公开披露的加起来一亿人民币上下。对手 Tonal 拿了五点三五亿美元,Peloton 拿了九点九六亿美元——差三十到五十倍。
行业老大告过他,九个月后案子撤了
2023 年 11 月 8 日,Tonal 在德克萨斯东区法院起诉速境,主张六项专利侵权,另外加了一条虚假宣传。
那年速境成立三年,团队几十个人,在美国刚开始卖。对手的融资额是它的三百多倍,手里握着六项专利,最早的一项 2015 年就批下来了。这是一场没人觉得它能赢的官司。
2024 年 8 月 28 日,案子结了:无偏见驳回。双方都没对外解释,速境继续在美国卖,货架上也没少过。
两年后,攻守换了方向。2026 年 4 月,速境在德国科隆法院申请临时禁令,说另一家深圳公司 AEKE 抄了 Gym Monster 的外观。
4 月 17 日禁令下来,6 月 25 日开庭后维持原判,9 月 5 日对外公布:AEKE 不得在德国宣传、销售这台设备,已经铺出去的货要下架。从发警告函到禁令落地,中间只隔了一天。
一个几十人的公司被行业老大告,两年后自己拿着外观专利去告别人。这种事在深圳的硬件圈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它两次都在自己还没长大的时候动手。
一年 2 亿美元,63 个人
2026 年 9 月 9 日,第三代在柏林 IFA 发布。五天后,他们签了卡文迪什——环法三十五个赛段冠军,史上最强的冲刺手。签他的意思很直白:一台摆在客厅的机器,想跟职业体育沾点边。
10 月,他们又成了 ATHX 的官方器材供应商。那是一个从英国起家的体能赛,2026 年在欧美办十八场,参赛的人要在两小时半里跑完六个项目。赛场上摆的是便携那台 Gym Nano,选手拿它热身。
公司现在六十三个人,卖到八十多个国家。按他们自己在发布会上说的,一年营收超过两亿美元。这个数字没经过审计,但亚马逊的第三方数据能对上方向:2025 年美国站销售额同比涨 93.8%,销量涨 75.5%,均价还涨了 10.4%——不是靠降价换来的量。
线下在纽约时代广场、伦敦 Selfridges、柏林 KaDeWe、罗马 Rinascente 都有展位。这几个地方卖的东西都贵,摆一台两千多美元的健身设备进去,本身就是一句话。它没走“中国货便宜”那条路,也没进折扣店。
主机、腰带、绑带,一套能背走
这台东西最大的敌人,是三个月后的你
它有几个绕不过去的问题,买之前得知道。
贵。国内一万七到两万一,够买五年健身房年卡,而且五年里你不一定去得了五十次。它把未来五年的健身支出一次性收走,赌的是你会一直用。
三个月后的你。这不是健身房的替代品,是一个需要你每天走进客厅的东西。所有家用器械的死法都一样——不是坏掉,是三个月后没人碰。跑步机变晾衣架,从来不是因为跑步机不好。
生意不平滑。硬件一次收钱,没有月费兜着,所以大促打得狠。今年 Prime Day 有套装直接砍了一千三百美元。打折能换量,也会把人训练成“等下次再买”。
它挑毛病,但不改你。Spotter 只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减重,Votus 只告诉你哪一下垮了。要不要改动作、要不要加重量,还是你的事。它是个陪练,不是教练。
这些都不算致命伤。但如果有人以为买台机器就能瘦,那它会是家里最贵的晾衣架。它解决的是“去不了健身房”,不是“不想动”——这两件事差得很远。
卡文迪什 2024 年退役。他拿过三十五个环法赛段冠军,最后几年一直在摔车、受伤、被质疑还能不能跑。
刘韬在 36 氪出海的一次采访里说:“绝大多数人不会站上环法赛场,也未必会登上领奖台,但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伤病、停滞、质疑与至暗时刻。速境真正希望陪伴的,正是这些不被看见、却依然决定继续的人。”
一个六十三人的公司,把一台柜子放进别人的客厅。它陪的不是领奖台,是那些没人看见的晚上。这话听着像广告,但做过硬件的人都知道——能陪住一个人三个月,已经很难了。
数据与引述来自速境官网与商品页、36 氪创投平台、36 氪出海采访、BOXROX 与 AInvest 报道、久谦中台亚马逊数据、美国法院公开记录、科隆地方法院公告、天猫与京东商品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