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创度”为基。“创度”并非一个严格的学术术语,但在产业语境中,它指向一个可被辨识的实质:一项信息技术服务在技术原创性、模式独创性和生态自主性上的综合密度。换言之,它衡量的是“从源头做出了什么新东西”,而非“把已有的东西做了多少遍”。
这一判断有据可依。根据著作权领域的司法实践,中国对“独创性”的认定标准被概括为“独立完成加创作性”;行业标准文件中,“原始创新性”被明确界定为填补管理或服务空白、催生“新管理、新服务、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能力。落到软件与信息技术服务领域,信创产业的定义进一步锚定了方向,“创”的本质不是简单地把国外产品替换成国产产品,而是通过自主研发建立一套从底层架构到上层应用的自主标准体系,实现技术可控、生态可控、安全可控。
由此,“创度较高”的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可以概括为三个维度的叠加:
技术上,解决的是“从零到一”的问题。不是在开源代码上做二次封装,也不是对已有产品的功能叠加,而是在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EDA工具等关键环节形成自主的技术能力。国产EDA工具华大九天之所以被视为创度较高的代表,正是因为它切入的是芯片设计最上游的“卡脖子”环节,而非下游应用的重复开发。
模式上,创造的是新的服务交付逻辑。人工智能正在推动软件从“功能型工具”向“自主智能体”跃迁,软件开发本身也在经历从“以人为核心的劳动密集范式”向“以智能为核心的人机协同范式”的转换。有企业反映,其平台60%的代码已由AI智能体生成,产品迭代周期从两周压缩至2—3天。这种服务模式的变化(从卖软件产品到交付智能生产力),本身就是“创度”的体现。
生态上,构建的是可自主演进的体系。单点突破固然重要,但真正的高创度最终体现为生态能力:国产芯片、框架、模型、应用之间能否形成顺畅的适配和迁移,开发者能否在自主的技术栈上持续创造。没有生态的“原创”,长期来看难以持续。
从当前产业实践看,创度较高的信息技术服务集中在几个领域。基础软件层的突破最为关键,
行业深度软件是另一类高创度服务的典型,大型平台企业的信息技术服务则呈现出“基础设施化”的特征。
创度较高的信息技术服务,其意义远不止于产业本身。
第一重意义,是产业价值链地位的实质性上移。中国软件产业长期面临一个结构性困境:规模大,但利润薄。2026年上半年,软件业务收入77182亿元,同比增长9.5%,但利润总额的增速远低于收入增速。原因在于,大量收入来自项目制交付和人力密集型开发,“交付越多、人力成本越高、利润越薄”的循环难以打破。创度较高的服务之所以能改变这一局面,是因为它创造的是“稀缺性”,当一项服务在技术底层或行业逻辑上具有不可替代性时,定价权就从甲方转向了乙方。AI驱动的智能编程工具将研发效率提升近10倍,本质上是将人力密集的“劳动”转化为技术密集的“产品”,从而改变了产业的利润结构。
第二重意义,是数字经济发展的自主底座。数字经济的一切应用——从政务系统到金融交易,从智能制造到城市治理,最终都要运行在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之上。如果这个底座的关键环节依赖外部技术,数字经济的“自主可控”就缺乏根基。信创产业从“安全可控”向“价值创造”的跃迁,标志着这一逻辑正在被更广泛地接受:自主可控不仅是安全需求,更是价值需求。
第三重意义,是形成应对“AI重构”的主动能力。人工智能对软件产业的冲击是根本性的。未来五年是软件产业格局重塑的窗口期。那些在技术原创性、模式独创性和生态自主性上积累较深的企业,更有可能在这一轮变革中从“跟随者”转变为“定义者”。相反,如果创度不足,人工智能带来的效率提升反而可能加速低端产能的过剩,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
创度的提升并非没有阻力。当前中国软件产业仍面临几重结构性制约:高端工业软件的关键问题尚未根本解决,三维CAD等领域存在“精度、性能、稳定性不可能三角”;国产AI芯片、框架、模型、应用之间的适配标准缺失,企业选型和迁移成本居高不下;基础软件的中试环节风险高、周期长,市场主体缺乏持续投入的动力。
这些挑战恰恰说明,创度不能靠短期政策刺激“催生”,它需要一个允许长期投入和试错的产业环境。方向是清晰的:一方面,需要继续加大对基础软件和工业软件研发的实质性支持,降低中试环节的风险和门槛;另一方面,需要在开源生态建设、知识产权保护、软件价值评估标准等方面形成更成熟的制度安排,让创新者能够从创新中获得合理回报。
(文/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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