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Agent 正在从帮你查资料、列清单，变成直接替你花钱。过去三个月，agent 完成了从「帮你查资料」到「替你行动」的跃升：只要你以安全的方式给它一张支付凭证，它就能从给你老婆推荐花，变成直接替你老婆把花买了。
Terry 讲了一个昨晚的例子：他和老婆商量给七岁的儿子找钢琴老师，这事得核对日程、还得知道哪些老师有空档。他问了一个 agent，对方找了一堆人选、问了几个问题、核对了日程，还直接把第一节课约好了。这个案例说明：支付凭证就是 agent 的手和脚，谁先把凭证安全地交给 agent，谁的钱包就更有价值。
Terry Angelos 是 TrialPay 联合创始人，该公司后来被 Visa 收购；他目前供职于 Visa，对话中提到团队正在推进代理式商务相关业务。这场对话从钱包战争讲到 Visa 的凭证金库、代理令牌如何接上拒付规则，再延伸到商户该对抗还是接纳 agent、以及 Visa 的三个时代。他的主要观点包括：
Agent 拿到支付凭证，就从观众变成了演员。 过去三个月 agent 完成巨大跃升。Terry 举例：昨晚他让一个 agent 给七岁儿子找钢琴老师，对方找到一堆人选、核对日程，还直接把第一节课约好了，比往门口扔一个待办事项有用得多。
钱包战争的核心，是成为消费者默认存的那张凭证。 眼下 Stripe Link 约有 3 亿消费者、约 100 万商户在用；Shopify 的 Shop Pay 消费者规模差不多、商户约 170 万；PayPal 超过 4 亿账户、商户量级在 3000 万左右。这些钱包正在接入 agent，它们提供的价值大得多。
Visa 的生意很无聊，但金库位置牢不可破。 Visa 给所有交易做中间人、定规则，拒付机制让消费者敢买东西、商户也受益。Terry 说 Visa 有大概一百亿条凭证，而金库正从单人模式走向多人模式：同一张凭证现在要分发给多家处理器，还能按开放标准交给 agent。
代理令牌让钱包能安全地把凭证交给 agent。 卡组织推出了代理令牌（agent token）这种新标准，钱包可以安全地把支付凭证交给 agent，agent 再转给商户，扣款时用的是你自己的卡，同时保住后续交易能力和全部拒付规则。三个月前这个东西是零，现在 Visa 每周已签发几百万个。
验证 agent 交易有三关：卡是真的、请求合法、没产生幻觉。 旧世界是验卡、验签名、验神志清醒；新世界对应的是：这是真卡吗（已解决）、这个 agent 的请求合法吗（按讨论中的机制，agent 需先在卡组织注册）、它有没有产生幻觉。Terry 坦言第三点还没完全搞明白，如果日期订错了，争议处理机制悬而未决，将来 agent 可能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商户面对 agent 要么对抗、要么高度拥抱。 Amazon 本质是广告公司，要的是你的注意力留在网站上，所以封掉了某个代理式结账功能；Walmart 情况类似还没迈步；但对 Shopify 旗下的小企业来说，这可能是全新的、甚至命脉级的渠道。可能是 Amazon 出于恐惧、Walmart 出于贪婪、小企业别无选择。
Agent 带来的增量消费和省钱需求都被低估了。 Terry 说他有一个骑行的 WhatsApp 群，朋友 Seth 每隔半年推荐一款新轮胎，他两年才买一次；如果 agent 在那个群里，Seth 每推一次他就会买一次，这会带来不少 GDP。与此同时 agent 还会帮他取消麻烦的订阅、省下钱来再买新东西。
Visa 的三个时代交叠放大：金库、信息、网络。 第一个时代是金库，成了互联网上最被信任的支付凭证存储方；第二个时代是信息进出金库，凭证里有三分之一需要更新，每个网络都有自己的更新标准；第三个时代是按规则在多方之间撮合凭证、给生态所有玩家增值，代理式商务就是往这个生态里添的一把火。
钱包战争：Agent从观众变成演员
Terry：过去三个月，我们看到 agent 完成了一次巨大的跃升：从我所说的“观众”变成了“演员”。它们怎么替我行动呢？只要你以安全的方式给它一张支付凭证，它就能从给你老婆推荐花，变成直接替你老婆把花买了。举个例子：就在昨晚，我和老婆一直在商量给我们七岁的儿子找个钢琴老师。这事挺复杂的——你得了解我们的日程，他一周踢三天足球，我们还希望老师能上门；你还得知道哪些钢琴老师有空档。我之前问过 ChatGPT，它给了些推荐。但昨晚我问了一个 agent，它把整个任务都办完了：找了一堆人选，问了我几个问题，核对了日程，还直接把第一节课约好了。这比又往我门口扔一个待办事项有用太多了。
Terry：agent 一下子变得更有用、更帮得上忙，因为它们等于长出了手和脚，而这个手脚就是支付凭证。随着 OpenAI 的 Muse 和其他 AI agent 的兴起，一旦它们拿到支付凭证，实用性就上去了。于是我们算是掀起了所谓的钱包战争，每个钱包都在抢着去连接 agent。而作为 agent，我想要一个具备两点的钱包：一是已经有最多消费者在这个钱包里存了凭证，二是商户覆盖面广。眼下这类公司比如 Stripe Link，大概有三亿消费者在 Link 上有账户，大约一百万商户在用 Link。还有 Shopify 的 Shop Pay，消费者规模差不多，商户可能更多，大概一百七十万。然后是 PayPal，超过四亿账户，具体多少要看你怎么统计，这个数字到底怎么算的不好说，但他们的商户量级在三千万左右。这些钱包正在接入 agent，我觉得它们提供的价值大得多。
Alex：钱包战争其实早就有了。记得吗，不提老东家的坏话，还记得 V.me 吗？V.me，不过它之前还有个名字，我忘了，后来才改成 V.me 的。其实这种尝试有很多次了。为什么十年前、十五年前就有钱包战争？因为事实证明，成为消费者默认存的那张支付凭证特别值钱。就像巴甫洛夫训狗一样，如果我养成了习惯，一看到花就用 PayPal，那 PayPal 就占便宜了，没错吧。我们在 TrialPay 做的其中一个课题就是：Visa 怎么做到这一点才对它有利，对 Visa 的发卡行也有利，比如你 Uber 钱包里的默认卡，Uber 本身也是个钱包嘛。你在 Uber 里可以存八张不同的卡或者凭证。
Alex：能排在钱包首位特别特别重要。因为数字钱包刚出来的时候，我总喜欢这么想：在数字钱包之前，大家用的是我所谓的死牛钱包，就是那种实体的，我想我这里就有一个。给大家演示一下，这就是个死卡钱包，里面塞了一堆凭证。但你想过没有，Capital One 当年为什么花钱请 Samuel L. Jackson 去喊你那钱包里装的是什么？因为他们希望你到了 Chipotle 之后，掏出这个死卡钱包说，我用 Capital One 这张卡付。而数字钱包出来之后就变成这样：我是 Shop Pay，我是 PayPal，我要做你的默认选项。然后有意思的是，在那个钱包里面还有其他凭证，它们也在争第一的位置。
Terry：你还记得吗，我们在 Visa 的时候，跟 Uber 和 Airbnb 打交道，发卡行那边花了好几千万美元，像 Chase、Amex 这些银行，为的就是让它们的卡在这些平台上被优先展示。所以这是第一场战争：这是我的卡，我要把它推到钱包首位。你们说的是另一场真正的网络之争，当时我们帮 Visa 成了 Uber 上的默认卡。现在又多了新的一层，一个抽象层：我是一个钱包，我来处理这笔交易，Shop Pay、Link、PayPal 都是。所以我们之前聊过，结账页面看着有点像 NASCAR，因为上面有一堆不同的按钮：用 PayPal 付、用 Google 付。还记得 Google Checkout 刚出来的时候吗？
Alex：它们又是一个新玩家，但它们既是消费者钱包，又面向商户。因为我觉得有意思的一点是，我把 Visa 某种程度上当成一个商户钱包来看。这比喻有点怪，因为商户又不花钱，商户是收钱的。但问题是我收到钱之后放哪儿呢，尤其我还要反复向同一个客户收费的时候。再说为了 PCI DSS，也就是支付卡行业数据安全标准的要求，我也不想把那些写着秘密三位数验证码的小纸条留着——当然了那个码根本不秘密，它就印在你卡背面，但我扣款需要它。我也不想把你那张十六位数的卡号直接存在小纸条上，放在我的原始收银机里，我需要有个东西替我去收这笔钱。
Alex：消费者这边也一样：我不想记卡号。消费者钱包最初的意义是什么？就是凌晨两点，我想给我老婆买束花，钱包还在楼下，我也不知道钱包在哪儿，我现在就要上 1-800-Flowers 付钱。如果我只填 PayPal 的登录信息，它是个外壳，后面连着我所有死卡钱包里的所有凭证。那时候它的意义就是这个。
Alex：但我觉得代理式商务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其实还是同一回事。你看，还是凌晨两点，你还是想给老婆买束花，可能是因为你干了件坏事，你知道的，母亲节什么的。好事啊 Alex，好事，对吧？反正随时都有理由买花。对了，咱们得让 1-800-Flowers 赞助一下，记得在那儿买。所以你点着要买，可你的 agent 拿不到支付凭证，一样的问题，对吧？就像 agent 得问你一句：嘿 Terry，你的卡号是多少？这就多了一道工序、多了摩擦。而如果它本来就有权限，那就跟你十五年前手动操作时把卡、银行账户全都授权给 PayPal 来减少麻烦是一个道理。
凭证金库：Visa的无聊生意
Alex：这就是 Visa 和 Mastercard 地位这么牢不可破的原因之一。它们给所有交易做中间人，规则都是它们定的，而拒付这件事特别重要。比如说我买了个东西，这是个信任机制：我花钱买你东西，比如买了吊灯，结果你不发货，说哎呀我没钱了，怎么办？不是这样，是有规则的，我可以投诉，然后有个居中的机构来裁决这些纠纷，基本上双方都能接受，算是比较公平。这也是问题的一部分。你看加密货币，挺酷的，但它是个持票即付工具：我用加密资产付了钱，就再也拿不回来了。这算 bug 还是 feature 另说，但回到吊灯的例子，万一吊灯不能用呢？所以你就希望 Visa 和 Mastercard 在中间。这个价值非常高，对商户其实也一样：因为知道如果商户交不出能用的货我能把钱要回来，我就更愿意在他那儿买东西。所以这个信任机制特别重要。可问题是，你再加一堆很巧妙的工程步骤进去，这套机制就跑得没那么好了。
Terry：我认为从 ACP 生态转向开放标准生态，方向是对的。卡组织真的推出了一种新标准，叫代理令牌（agent token），它能让 Stripe Link、Shop Pay 或 PayPal 这样的钱包安全地把支付凭证交给 agent，agent 再把它转给商户。这样一来，刚才那笔 Walmart 交易发生时，被扣的就是我自己的卡。对了，补充一个后续细节：我买完吊灯之后一切正常，后来收到 Walmart 的邮件，说 Terry 你付了运费，大概 6.99 美元，要不你注册一下 Walmart Plus？今天注册的话，这笔运费可以抵扣你的订阅费。我说好啊，点了那个按钮。当然这笔交易失败了，因为他们手里那张是 Stripe 的一次性卡。
Terry：你刚才提到规则和惯例，电商的惯例之一是什么呢？Walmart 花了很多钱才把我拉成客户，所以他们有权经营这段关系，给我升级销售、交叉销售。这次因为我们用的是 ACP 那一套，他们没法让我顺畅地订阅这项新服务。用新的代理标准，应该发生的是什么呢？假如某个钱包跟商户没有合作，但它存了我的卡——我的 Capital One Visa 卡——那就应该把我的卡 tokenize 给 agent。这里有一整套流程：agent 会说，我马上要发起一笔交易，我是经过认证的 agent，我最多花 100 美元。所谓令牌，无非就是一个新的 16 位数字。我们安全地把它交给 agent，agent 再给 Walmart，然后 Walmart 去跑这笔交易，但被扣款的是我自己的卡。这样就保住了后续交易的能力，也保住了拒付的所有规则。三个月前这个东西是零，根本不存在。Visa 是目前最大的这类代理令牌的签发方，我们为 agent 做、为钱包做，也为一些商户做。三个月前还是零，现在每周已经签发几百万个了。所以我预期，随着我们从围墙花园走向开放标准，代理式商务就会沿着这条路演化。
Alex：是啊，这也是为什么这事看起来挺漫长的。这是好事，但 Visa 的生意真的很无聊。为什么无聊？因为它就是个金库业务，凡是做金库化的公司都差不多，这不是个让人兴奋的生意。你的工作就是别出风头，做到安全、稳妥：东西放进金库，隔一阵子再拿出来，对吧？而且它不是单向门。我一直这么理解 Visa：你存一批支付凭证，比如 15 位的 Amex 号，或者 16 位的 Visa、Mastercard、Discover 号，你存起来，然后发回去一个令牌——注意这不是 crypto token，就是给你一个可以用的东西。然后对这些凭证有一系列操作可以做。比如假设我是个大型汉堡连锁，不知道哪家，但你肯定跟某个大汉堡连锁打过交道吧？我这边有一个消费者 App，几千万用户。每当用户说我要买个汉堡，Visa 就在里面扮演关键角色，是个特别无聊的角色，但我就是取出来、发起扣款。我取出来是为了发给支付处理器，说现在立刻扣 Terry 9 美元，但我不需要再碰那个凭证。非常非常无聊的生意。不过你们现在到底覆盖了多少卡？你觉得你们看过、碰到过、存过的卡占多少比例？大概是美国百分之八十的卡？
Terry：我们有大概一百亿条凭证。我觉得你正好点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金库正在从单人模式走向多人模式，这让它的价值大不一样。先不说 agent，光是商户有多家处理器这一点，就意味着 Visa 的金库实际上等于每家处理器的金库。因为存在那个金库里的网络令牌，现在要分发给 Chase、Stripe、Adyen、Braintree、Razorpay，这就是多人模式。再加上 agent：假设你有金库，你是个大型前沿模型公司，你在金库里存卡，用来扣订阅费。但现在 agent 想用同一张凭证去做一笔支付。于是金库以前是单人模式，只是为了让你能付订阅费；现在你可以按开放标准把凭证交给 agent，它就变成多人模式了。所以我认为，任何从单人模式走向多人模式的生意，天然就更有趣。连 1Password 都是，以前它是单人金库，顶多跟老婆分享几个凭证，现在也是多人模式了，因为我试着让多方去访问它。
代理令牌：开放标准如何接上拒付规则
Alex：就是说总体上，这是不是一 个真实的卡号？这很重要。但等一下，卡号是真的，人却可能是小偷，它照样是个真实卡号。所以第一步是验证卡号。验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循环校验，也就是 Luhn 校验——把各位数字加在一起做个模十校验，看格式上合不合法。但格式合法不代表它是张真卡，只能说明它落在所有合法卡的范围内。我可以再去找银行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一张真实存在的卡，这是第一步。
Alex：第二步呢，是跟我打交道的人，是不是这张卡真正的持卡人？打个比方，你二十五年前去珠宝店想买个一万五千美元的东西，他们会记下你的卡号，也会收走你的那张塑料卡片，但同时还会做两件事。还记得吗，以前你得在卡片背面签名。我记得我见过的第一张彻底去掉签名栏的卡是 Apple Card。虽然他们一直想让你用 Apple Pay，但你要是拿到那张实体金属卡，背面压根没有可以签名的地方，一点都没有。但他们还会问：能看一下你的身份证件吗？我曾经买过一个特别贵的东西，可能是给我老婆买的珠宝，她平时也常让我给她买花。那大概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他们要看我的证件，还核对了签名。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这张卡本身没问题，但得确认我就是这张卡真正的持有人。
Alex：然后还有第三点，这个你可能只有在拉斯维加斯才见过：就是你神志清醒吗，能不能做这笔交易？比如说你去 Vegas 的赌场，第一关过了，卡是真的；第二关也过了，证件在这，签名完全对得上。但还有第三关，如果你喝了十五杯酒，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们大概率是不会让你付款的。这就是旧世界的玩法。把这个比喻搬到新世界里来：这张卡有效吗？这部分算是已解决的问题。但第二部分就难说了：跟我打交道的这个对象——我就喜欢这个词——他是不是这张卡真正的持卡人？在互联网上这从来都是个难题，因为我没法让他签名、没法核对照片，这些算什么？对方就是一个 IP 地址，也许我以前见过你，查过你的登录信息，但现在来了一个 agent。而第三点对责任划分来说也挺重要，因为你在 X 上经常能看到这类段子：有人在使用某个 AI agent 产品，结果被刷了九百美元，用户就说，什么叫我花了九百刀，你个笨蛋？那拒付该找谁？
Terry：这正是那些开放标准要解决的事。举个真实的例子，我自己就遇到过。我当时在给我们女儿参加体操比赛的那趟行程订酒店，我跟 agent 说：去圣迭戈找个酒店，别超过五百美元。所以当一个 agent 被签发凭证时，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的那个问题：这是一张真卡吗？这是已解决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这个 agent 的请求是合法请求吗？网络这边的机制是，agent 必须先在 Visa、Mastercard 或者 Amex 那里注册，背后有整套机制支撑。第三个问题就是：这个 agent 神志清醒吗？它判断对了吗？它没喝醉吧？对，就是这个意思。它有没有产生幻觉？
Terry：这部分我觉得我们还没完全搞明白，因为如果 agent 犯了错，而卡组织这边每一步都做对了——验证过这就是你的 agent、你的指令。其实这些新标准的一部分工作方式就是给它上下文：你说，我在订一家酒店的房，金额是这个数。但日期到底对不对，就很难说我知道了。如果日期错了，那争议处理机制其实是悬而未决的。不过我觉得我们会走到那一步，到时候 agent 可能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Alex：这就是委托授权的概念。但关键是谁担责？这个规则怎么变？可能是这样：假如两个 agent 在争抢你的生意，一个说，嘿 Terry，用我吧，我是 Mews；另一个说，用我吧，我是那个不确定的产品名——那我给你提供的增值是什么？我愿意承担责任。因为聪明的商户不会说：你订错了房间啊、你搞砸了啊，我才不在乎。是你自己把卡给了出去，把权限委托了出去，不管是给 AI agent、给你的助理还是你老婆，都一样。我不关心过程，我只需要确认我收到的这笔钱，最后没有任何借口可退。
Alex：这个概念以前有个名字，懂行的都知道，叫友好欺诈。就是那种情况：我买了个东西，我们在 TrialPay 当年经常见到这种事，我花了一万美元买虚拟宝石。我和我老婆共用一张卡，严格说这事不是我干的，先声明一下，但我们就假设是我干的吧。我花了一万美元，在一个破游戏里买了虚拟宝石。月底账单来了，我说：亲爱的，我可没花一万刀买这个，不是我。然后你就拒付这笔交易，不是因为服务没收到，而是因为丢人丢到家了。商户以前就得一直应付这种事。而且很多情况下，银行会说：就十美元的交易，根本不值得跟商户扯皮，每次都直接判给消费者，这就造成了道德风险。但委托授权在这里就变得很棘手。
Alex：换个角度问个问题吧，因为这个可能更重要。你看到 Amazon 最近封掉了某个代理式结账功能，对吧？原因有很多，主要是 Amazon 本质上是一家广告公司，它要的是你和你的注意力留在它的网站上，而不是你的 agent。agent 的注意力你是没法变现的，因为它根本没有眼睛。但我倾向于认为，面对代理式商务，你要么对抗它，要么高度拥抱它。我倒不觉得可以直接下结论说，凡是对抗的一律是落伍者，活不下去。Amazon 有理由对抗，而且有实实在在的经济理由，因为卖广告对它来说比单纯卖货赚钱得多。
对抗还是接纳：商户的两难
Alex：价值最高的一环，就是拿到用户的注意力，然后把这份注意力卖掉。那你觉得这件事会怎么演变？让商户能够拥抱 AI 商务的技术，价值非常高，高到不能再高了。顺便说一句，与此同时，帮那些对抗派把代理式商务挡在外面，也同样非常有价值。说实话，他们这么做有时候是有理由的。但假如我能做到这样：ChatGPT 替我说一句「对，你应该在这儿买」，而且我把整个过程做得尽可能简单——那结果不言而喻，我拿到的交易量，肯定比那种塞给你十五个验证码、说你必须先做完这十五件事才能继续的人多得多。然后 Muse 就得说一句：嘿，别睡了，你得去把这十五件事办了。不行不行不行，消费者会选那个对 AI 商务敞开大门的那一方。
Terry：我觉得这是代理式商务里最值得看的一个战场，而且我们大概率会看到好几种不同的版本。
Amazon 嘛，正如你说的，它有很多理由去挡 agent，它本质上做的是广告生意。然后是 Walmart，现在情况很类似，还没迈出那一步。但你也可以说，如果你是全球最大的零售商之一，又拥有最好的最后一公里配送，那这事对你其实全是好事。再就是 Shopify 旗下那一堆商户，很多是小企业，对他们来说这大概是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命脉级的渠道。所以可能是 Amazon 那边出于恐惧，Walmart 那边出于贪婪，小企业那边则是别无选择。这些角色都会各自去试验怎么跟 agent 打交道。
这让我有点想起开放银行当年是怎么铺开的，我知道我们在这一点上看法不太一样。比如作为 Amazon 的用户，我有没有权利把我的登录授权给一个 agent？而 Amazon 有没有权利说不行？Plaid 跟 Chase 那些银行之间发生的就是这个。最后通常是这么收场的：经过漫长的谈判，Chase 这类银行会说，行，你确实有权访问这些信息，但只能通过我的 API，而我的 API 限制我给你哪些信息。它们把银行账户做令牌化，然后我可能还会向你收费，来收这笔费用。
Terry：所以其实我觉得真正有意思的问题是，机会可能多得很，会有大批商户直接欢迎 agent 进来。也可能有些商户自己就有 agent。比方说我走进 Best Buy 想买台平板电视，我猜那儿会有一个带着销售任务的店员，他会说：来，我带您看看几款平板电视。他的工作是帮我，但同时也是为了拿提成。
所以回到 Chase 和开放银行那个例子，那更多是关于安全和控制的问题。而在 Amazon 这里，可能会变成这样一种局面：我是一个有主见的 API，我有自己的观点，关于您该买什么，Alex，基于关于您的海量数据点。然后我的 agent 又会对我想要什么有自己的看法。那这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博弈，或者说对话。到最后我觉得消费者大概是赢家。但我们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Alex：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是吧。那就顺着这个话题问，你觉得眼下正在发生的这些事里，哪些是被高估的，哪些是被低估的？我的一般经验法则是，硅谷总是把事情炒过头，而世界其他地方则把它看得太轻。
你看这儿，每场对话都在聊 AI。但你要是去爱荷华州，没人谈 AI，可你一给他们演示，他们就惊呼：我靠，这居然是真的？因为他们三年前就试过。我自己刚买了辆新 Tesla，我记得我以前有一辆老款 Model 3。我觉得这是我们正在聊的这个话题的一个很好的比喻。我 2017 年那辆老 Model 3 带自动驾驶，完全不能用，就是个笑话。后来我换了别的车。而现在呢，它真的能用了。但我当时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我被 2017 年那套坑过。
高估与低估：Agent商务的真实需求
Alex：我觉得现在很多事正在AI身上重演。如果你在2022年试过ChatGPT，那时候全是幻觉什么的，你会觉得哦，这是个挺可爱的小玩具，写写诗、帮我应付英语课作业之类的，它不可能真的替我买东西。可现在呢，这些事儿它全能干了。所以我想问问，你觉得正在发生的这一切里，哪些是被低估的，哪些是被高估的？
Terry：好，那我先从被高估的说起。我不觉得会出现挤兑存款这种事，让agent去追求最高收益、把我的钱在各个账户之间倒腾。举个最典型的例子：我是Mercury个人账户非常满意的用户，同时也是Chase的客户。按理说我应该把所有储蓄都放进Mercury，那里的储蓄利率非常好，等到最后一刻要付账单的时候，再把现金转到我在Chase的老账户。但问题是Chase的账单支付功能就是更好用，集成更多，我在上面配置的东西也更多。所以我觉得现实世界里摩擦足够多，金融服务业不会出现那种疯狂的波动。
Terry：至于被低估的部分，我认为有大量需求还没有被变现，这里面既有可以预期带来更多GDP的那部分。举个例子，我们有一个骑行的WhatsApp群，群里有个朋友叫Seth，每隔大概半年他就会根据滚动阻力推荐一款新轮胎。每次他这么一说，我都会想，哦，我该记得去买那条胎，因为它更安全。但实际上我大概两年才买一次。如果我的agent在那个群里，那Seth每推一次我就会买一次。Alex，你的自行车装备消费严重偏低啊。如果agent能帮你找到对骑行有用的东西并直接替你下单，那你这边就能多出不少GDP。这就是被低估的。
与此同时，agent还会帮我们省钱。很多地方我订了订阅服务，取消起来特别麻烦，或者试用过什么然后就忘了。所以我认为agent会一边帮我们省钱，一边也许用省下的钱帮我们买新的东西。我觉得我们还没真正体验到这些agent全天候在线的特性。就我所知，人的欲望和需求是无限的，总还有别的东西是我想要的。所以这部分是被低估的。
Alex：还是回到对抗型和配合型这个问题上，不管对抗的反义词在这里该怎么说。很多人对agent特别兴奋的一点是，它能帮你拿到一些故意设得很难得到的东西，而这基本不受经济规律约束。经济规律是这样的：高价的高价就是解药。如果订一家餐厅特别难，因为你得早上七点打电话抢，那么现在人人都有了一个能在七点自动打电话的工具。于是最先用上工具的那五个人拿到了神器，而最后五个用上的就会说，不不不，这儿人太多根本没人来了。所以……
Alex：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因为感觉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很奇怪的处境：早期那些胜利，也就是消费者的成功，大多集中在，哦，它帮我省了钱，它帮我办了这事。这是因为不对称，对吧？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有这个工具，而商户或对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特别期待那一天。你知道吧，作为消费者，我被训练成要说，不不不，我要找真人，或者按零转人工，或者研究一下怎么跳出那个破电话语音菜单。我就等着对面说出这句话：不行，我必须跟Terry本人说话，我才不跟Muse说呢，对吧？
那不是很搞笑吗？你打Comcast，你会说，我讨厌你们，你们sucks，服务烂透了，断网断了十次，我天天干这事儿。不过我当然已经这么干了，我其实是拿Codex干的，结果发现Comcast在封Muse，他们认得出IP地址之类的，不让登录。所以我就让ChatGPT、Codex、Astra在我电脑上登进去，什么都能办。但我等的是Comcast说，我们知道这不是你本人，让Alex上线，因为我不想把我的东西交给他的agent。
Alex：而那一天一定会来，因为现在这就是我说的不对称。就像少数内部人手里有这个工具，但是你知道吗？这种状态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你没法无限放大它，因为整个世界会适应。
Terry：不过我得告诉Comcast一个消息：GPT、Astra和Alex这三个对手的水平差不多。所以小心点，别让他们打进你们的电话。
Terry：对，我觉得你指出了一个我们还没真正意识到的东西，就是当你真的去读用户协议、把允许和不允许的边界都摸一遍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举个例子，前几天我在看机票。我想买一张价格刚好卡在我能承受的极限上、又有可能给我升舱的票，这种事其实挺难做的，我自己有时候都会超预算。但我的agent做得特别精准。
Terry：或者说任何条款很难被挖出来的场景都是这样。一个很好的例子是积分奖励会怎样。信用卡上的奖励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给你一个大标题式的餐饮高额返现，但你同时也用它加油。如果agent开始中介我们所有的交易，而我只在给我积分的那张卡上消费、只在我能拿积分的地方用卡，那整个积分奖励生态就崩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会因此开始出问题，任何带有损耗失效模型的东西都会开始瓦解。然后我们就得有新的用户协议。也许这样更好，也许更糟，我不知道，但它肯定会不一样。
Alex：而且在你说的这些主题里，你觉得Visa接下来会往哪儿走？因为我觉得这事儿特别有意思，它是世界上最无聊的生意之一，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库，存着所有支付凭证。听这期播客的每个人，我几乎敢保证你在Visa那儿都有存着的凭证，因为你跟那些用Visa来存凭证的商户打过交道。所以这是个非常有优势的位置，而且一直在快速增长，就是因为每个商户都得存下他们服务的那些消费者的凭证。但在我们聊过的所有事情里，你觉得对Visa的未来来说最让人兴奋的是哪个？
Visa的三个时代：金库、信息与网络
Terry：Visa的三个时代是交叠在一起、互相叠加放大的。第一个时代就是金库：这十年里，它逐渐成了整个互联网上最被信任的支付凭证存储方。这门生意执行起来非常难，但公司因此占据了这样一个有特权的位置。第二个时代就是你说的，信息进出这个金库。这些凭证里有三分之一需要更新，这件事变得很有意思也很复杂，因为每个网络都有自己的一套凭证更新标准，而且每个网络都会为金库签发多个网络令牌。如果你只是存信息还好说，但你必须存下来并从各网络拿到一串令牌，数据才算真正刷新。
Terry：第三个时代是我们说的网络时代，就是按照规则在多方之间撮合他们的凭证，并且给生态里的所有玩家都增加价值，我们现在正在代理式商务上开始做这件事。还有别的场景，Visa实际上也在跟银行合作做令牌化这一块，所以如果你既在给卡做令牌化、又在存卡，你就同时站在这个生态的两边，这让你能做我前面说的那些信息交换。而这些全部叠加在一起。我们会继续做金库，会继续加服务。随着我们在更多商户、更多发卡行上加服务，这种网络效应就会持续出现，让你能在各方之间撮合凭证。我认为代理式商务就是往这个生态里添的一把火。
Alex：好了Terry，一起回顾过去真有意思。改天我们应该再做一期，我们是不是做过？我记得很久以前确实做过一期TrialPay的历史。
Terry：对，我觉得应该重做一期。那是我们最早做的播客之一，当时录音棚没这么好。但那期和这一期有一致的一点是，你应该多给你老婆买花。
Alex：是的，这是个很棒的主意。好，非常感谢，谢谢你邀请我来。
原节目：a16z Podcast《When AI Agents Start Spending Your Money | Alex Rampell & Terry Angelos》
https://a16z.simplecast.com/episodes/when-ai-agents-start-spending-your-money-alex-rampell-terry-angelos-YowGFPLh
中文播客：在小宇宙App搜《硅谷对谈》，或直接访问下面的链接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d37d570e4e410a05be5752
编译：磊哥Tho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