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百度,到底怎么了?

百度,到底怎么了? 尹晨创业实录
2026-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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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百度,这家曾经有机会问鼎中国AI盟主的公司,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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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百度,这家曾经有机会问鼎中国AI盟主的公司,到底怎么了?

在中国AI大厂里,百度的排位似乎陷入了僵局。

若说它不行,2013年就成立了深度学习研究院,比今天几乎所有国产大模型公司都要早,十年研发砸进去1800多亿,狂揽2.7万件AI专利,连续七年排在国内第一。

若说它行,今天你随便问一个用AI的人在用什么模型,答案大概率是豆包、DeepSeek、或者 Kimi,很少有人反应是文心。

但是文心刚出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23 年3月16日下午,文心一言在北京总部正式发布,成为国内大厂里第一个正面硬刚ChatGPT 的产品。

发布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里,排队申请企业版API调用测试的公司直接把申请页面挤爆,百度智能云官网的流量在一天之内飙升了一百倍。

当年各大头条喊着百度将扛起中国AI的大旗,跟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于是就有了那句特别顺口的总结——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这个大早,到底是怎么变成晚集的?是时代变了,还是百度自己走错了?这是我今天这篇文章想探讨的问题。



一、AI,百度确实很早

百度在 AI上的先手,不是一句口号。

2012年,中国互联网还在打O2O大战,百度就开始研究深度学习,2013年1月成立了深度学习研究院,李彦宏亲自挂名院长。

有一个说法很能说明它的分量:这是全球企业界第一家用"深度学习"来命名的研究院。

再往后看,它挖人的动作几乎是"按世界顶配来的"。

2014年,百度先后请来了被称为"谷歌大脑之父"的吴恩达,和前微软全球资深副总裁张亚勤,坐镇技术核心,那时候国内其他大厂在AI上基本还没有建制化的团队。

2016 年,百度开源了飞桨。这是国内最早的深度学习框架之一,到现在还在维护。

真正的转折点是 2017 年。

这一年,微软出身的陆奇加盟百度,出任集团总裁兼COO,产品、技术、销售、营销、运营全部向他汇报。

这个权限在国内大厂里是很少见的。

同一年,在百度 AI 开发者大会上,陆奇喊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百度 All in AI",同年11月,李彦宏在乌镇说了一句更狠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已经结束,未来属于人工智能。

而且不是光说,那一年百度一口气发布了对话式AI系统 DuerOS 和自动驾驶开放平台 Apollo,还裁撤了大量非核心业务,把资源往 AI 上收。

2019 年,ERNIE预训练模型在语言理解评测上拿到了很高的成绩。2023 年3月16日,文心一言发布,这是国内大厂里第一个正面硬刚 ChatGPT 的产品,那个时间点,豆包还没上线,DeepSeek 还在闷头做研究。

所以把这条线拉直了看,会得到一个很反直觉的结论:

百度在 AI上做错的,从来不是"没看到"。它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比别人早,那问题就来了——

既然都看到了,又为什么错了?


二、它真正错在哪里?

我把它这十年的问题拆开看,发现用“错”来表达百度,实在是言过其实,而“错位”,确实存在一定理由。

第一次错位,发生在移动互联网那一轮。

百度最赚钱的产品是搜索,而搜索成立有一个前提:用户要先去公开的网页上找答案。

手机把这条路径改掉了,聊天留在微信,买东西留在淘宝和京东,刷视频留在抖音,吃饭打车留在美团。

内容和交易被装进一个个独立的 App 里,搜索引擎能看到的公开网页越来越少,用户也不再需要每次都回到百度。

这件事造成的伤害,被很多人低估。

百度后来的选择是"用 AI改造搜索,再用百家号和信息流补内容"。这个选择不算错,它守住了基本盘、

到今天,百度 App 的月活还有 6.44 亿。

但它没能做成更重要的事:它没有长出一个像微信、抖音那样让人每天主动打开的新入口,百度虽然有巨大的搜索流量,却始终缺一款AI原生的入口产品。

第二次错位,是 AI项目铺得太开。

2017 年那波All in AI,百度押的是自动驾驶、语音交互、云服务、开放平台,你站在 2017年看,这个判断是对的——

那时候大模型还不是产品,AI 要落地,通常得绑上摄像头、传感器、行业数据和长周期的项目。

问题在于,这几条业务的时间表完全不同。云服务按项目和算力收费,自动驾驶需要车、牌照和城市运营,语音助手要等硬件伙伴。它们都能产生价值,但很难在短时间内汇成一款全民产品。

然后2022年11月30日,ChatGPT出现了,比赛规则在这一天被彻底改了,而且是非常突然。

在那之前,AI的竞争是"几年一次的产业部署";在那之后,变成了"几个月一次的模型升级"。模型本身成了产品,开发者可以通过 API 或者开放权重迅速做出应用。

百度手里那张"全栈"的牌,这时候反过来变成了压力:搜索要改造、云要投、芯片要投、车要跑、文心要训,每一条线都重要,每一条线都要继续花钱。

第三次错位,也是最扎眼的一次,发生在"开源"这个判断上。

2024年4月,李彦宏在内部讲话里说,模型开源意义不大,闭源才有真正的商业模式。当年7月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他把话说得更明白:商业化的闭源模型最能打。

他当时的逻辑并不荒谬,闭源能收钱,文心一言的高级功能一个月 59 块9,这条订阅路是能算出账的。

但这套判断,在 2025年2月被打破了,这次不是来自于GPT,而是来自国产的DeepSeek, 它用开源模型把全场打懵。

百度的反应其实很快:2 月13日宣布文心一言从 4月1日起全面免费,第二天就宣布文心4.5系列将在6月30日开源,到 6月底,10款模型连权重带代码,全部放了出来。

转向是对的,难的是姿势,和时间差。

别人在用开源圈开发者的那一年多里,百度在守一道收费墙。等墙拆掉的时候,开发者的项目、教程和工具链,早已经围绕别的模型长起来了,你要重新把人请回来,那就不是发个开源公告能解决的事了。

比换路线更频繁的,是换人。

陆奇2018年离开日常管理岗位,王海峰接过了AI技术体系。到了 2025年11月,百度把大模型研发部门一拆为二,基础模型归吴甜,应用模型归贾磊,两个人都直接向李彦宏汇报,这个安排,让这两条线都直接向李彦宏汇报,不再经过CTO那一层

半年后的2026年5月,百度又成立模型委员会,把两条线统起来。再过两个月,根据媒体报道,1997年出生的孙天祥从外部引入,接手基础模型研发部,团队里还挖来了 DeepSeek 的研究员魏某。

两年三轮大调整。 一家公司同时换负责人、收缩业务,又要维持几条长周期的AI项目,战略的连续性是一定会被考验的。

但我觉得,上面这些还都只是"战术层面"的错,百度最深的那个矛盾,藏在一个很少有人提的地方。

搜索的商业模式是:把用户送到网页上去,广告主为展示和点击付钱,而生成式搜索干的事,是直接给答案。

用户少点一次链接,原有的广告位就少一次变现的机会。也就是说,百度每次让搜索变得"更 AI 一点",都是在往自己过去二十年最赚钱的那块业务上动刀子。

这就带来一个非常现实的两难——

它既要让搜索变得更好,又得重新设计广告和交易的形态。DeepSeek 可以只追模型的采用量,而百度每动一次搜索,都要先想清楚一个季度上百亿的广告收入怎么迁移。

这不是技术难题,这是"左手打右手"的难题。

但这里还有一层,比"铺得太开"更根本,我一直觉得,百度的问题不是"没敢下手",而是每次下手之前,都得先算一笔账"。

这笔账是这么算的:搜索广告是百度最赚钱的业务,而 AI搜索的本质,是用机器取代"链接列表"。也就是说,每一次让搜索变得更 AI,百度都在亲手削掉自己那块最厚的利润。

创业公司要算这笔账吗?不算。

DeepSeek 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广告收入要保护,月之暗面也不用为一个季度的广告营收负责,它们可以只关心一件事——模型够不够好,用户愿不愿意用。

这就是所有在位者共同的处境,不是不敢革命,而是革命的对象就是自己。

管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创新者的窘境"——

成熟企业在新一代技术面前失败,往往不是因为看不见,也不是因为没投入,而是因为它现有的赚钱方式,不允许它把资源全押到那个会杀死自己的方向上。

百度比大多数公司更难的地方在于:它要颠覆的那件事,正好是它二十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所以你现在回头看那1800多亿的研发投入、2.7万件专利,会有另一种感受,它确实在拼命投,只是每一次投,都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处理"新旧打架"这件事。 

而创业公司没有这个负担,它们可以全身心往前冲,这不是能力上的差距,是位置上的差距。


三、有些事,大多数人可能忽略了

这几年百度被骂得很狠,它在大模型的产品声量上确实退了,但去翻它的家底,有些东西依旧很能打

第一件,是芯片

百度有自研AI芯片,叫昆仑芯。昆仑芯已经递交了港交所上市申请,同时完成了科创板 IPO辅导备案,走的是"A+H"同步上市的路子,分拆之后百度仍持股 59.45%,绝对控股。

第二件,是自动驾驶。

萝卜快跑现在覆盖了全球28个城市,累计自动驾驶里程超过3.5亿公里,其中全无人驾驶里程超过2.4 亿公里,而且在往迪拜、中国香港、伦敦这些地方走。

这个业务的想象空间在哪?它可以直接对标 Waymo——那是市场估值 1260亿美元的公司。

第三件,是深度学习框架

百度有一整套自己写的深度学习框架,叫飞桨,2016年就开源了,是中国第一个自主研发的产业级深度学习框架。

到今天,飞桨的开发者规模是2333万人,服务企业76万家,模型超过110万个,国内深度学习框架市场份额第一,在这个长期被PyTorch和 TensorFlow占住的领域里,它站上了同一张桌子。

第四件,那套"全栈"的家底。

芯片有昆仑芯,框架有飞桨,模型有文心,上面还压着搜索、文库、网盘、萝卜快跑这些应用,这四层全都握在自己手里的公司,国内只有百度一家。

到目前为止,百度在全球的AI专利申请量突破 2.7 万件,连续七年排在中国第一;往细分里看,深度学习专利全球第一,大模型专利申请量全球第二、中国第一,生成式 AI 和智能体专利中国第一,高级别自动驾驶专利族数全球第一。


四、是时代的问题,还是百度的问题?

第一,时代确实变了。 

百度判断 AI会来,判断对了;但它判断的是"AI 会以产业技术的方式落地",那是一个需要摄像头、传感器、行业知识和长周期项目才能兑现的时代。

而 ChatGPT 之后的世界是另一套:模型本身成为产品,开放权重决定采用速度,几个月就是一代。

这两个世界,对公司的要求是相反的。 

前一个世界,全栈是优势,因为每块能力都能独立变钱;后一个世界,全栈是负担,因为你要同时照顾太多条线,而比赛是按季度算的。

第二,百度自己的问题也确实是问题。 

三次错位里,至少第三次,开源那一次,完全是它自己的判断失误,它不是因为没资源、没技术才慢,是因为它选了一条当时看起来更能收钱的路,然后在别人用另一条路把人聚走之后,才回过头来改。

这一慢,丢的不是时间,是生态位,百度没有看错 AI,但它低估了"产品"这两个字的重量。

它习惯的思路是:我有一项很强的技术能力,我把它做成一个项目、一个平台、一套解决方案,而在 AI 这一轮,赢家是那些把技术做成"一个用户明天还会打开的东西"的公司。


五、百度之谜,留给我们的思考

技术积累不会自动变成产品领先,这是百度这十年最贵的一课,也是留给我们最重要的一个思考。

一个传统行业的先发者,手里能攥住几样别人拿不走的东西:牌照、产能、渠道、供应链、品牌。

这些东西建成要很多年,别人想追,也得花很多年,可 AI 这一轮,几乎把所有"先发壁垒"都消掉了。

技术路线是公开的,最强的模型会放权重,能力差距半年就能追平,用户换一个模型,成本几乎为零,改一行接口地址就够了。

更麻烦的是,先发这件事在 AI里不但不是优势,还可能变成包袱,因为你出发得早,你的团队结构、技术栈、商业模式、甚至对外承诺,都是围绕上一代判断搭起来的。

等规则变了,你要做的第一步不是往前跑,而是先把自己拆掉一部分,而后来的公司,是在新规则下出生的,它们没有这一段拆解成本。

这就解释了那个最让人困惑的地方,百度明明每一步都比别人早,为什么看起来每一步都比别人慢,因为它早的那几步,都是在旧地图上走的,当题目被换掉的时候,走得越早的人,掉头越难。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这到底是时代的问题,还是百度的问题?我现在想给一个更准的答案:它是一个"努力了,但没努力对地方"的问题。

技术积累和用户认知之间,隔着一道很窄的门,你攒了十年的技术,用户感知到它,可能只需要一个产品;但那个产品如果没做出来,那十年在公众眼里就等于不存在。

这话很残酷,但是确是事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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