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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帼掌印丨跨界接棒印染企业十年,她把父辈标杆做成自己的作品

巾帼掌印丨跨界接棒印染企业十年,她把父辈标杆做成自己的作品 织造印染产业大脑
2026-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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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学硕士跨界印染

/ 26岁坐进总经理办公室

/ 拆掉几千万 重新拼起来

/ 两代人 两种打法


恽姿:接棒十年,

她把一个企业做成了

自己的作品

一个不懂印染的法学硕士,

如何用十年重新设计一家企业



2026年初秋,恽姿坐在常州东方伊思达染织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窗外阳光斜斜地落在染厂的屋顶上。

常州纺织走到今天,一代们渐渐退后,二代们陆续登场。有人守成,有人拓荒,有人在父辈的地基上建起了自己的房子。

十年前,恽姿从香港回来时,连纱支粗细都分不清。十年里,她关停过事业部,合并过工厂,拆掉过几千万元的设备,把一个企业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砍掉一分旧的,就给新的腾出一分空间。与其说她在继承一个企业,不如说她在重新设计一个企业。






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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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底,恽姿走进伊思达财务室实习。

她从香港回来不久。香港城市大学会计与法律双学位,香港中文大学法学硕士,两个月通关司法考试——如果按照原定轨迹,她应该出现在某家律所,出入写字楼,处理资本市场并购案。她自己也这样规划过。

父亲恽中方是上世纪80年代的大学生,技术出身,白手起家。二十多年里,他把一间染坊做成了常州染纱行业的标杆,两个工厂、三个事业部……几十年的老客户都认准了恽中方这个名字,也认准了伊思达的色纱。

变故来得突然。母亲生病,父亲陪伴她在上海治疗,厂里机器照转,却无人统领。

四个月后,26岁的恽姿坐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那年年会,父母都不在,我一个人上台讲话。”她回忆,“在香港商学院训练过怎么演讲,怎么社交,但开会是真的听不懂。”曾经一度,生产部门汇报时,她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恽姿话锋一转:“我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别人觉得做不了的事,越想试试。”读法律的人讲逻辑,搞财务的人认数据。这两样东西,成了她日后在印染行业立身的根本。




数据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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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思达是常州最早全面上ERP系统的染厂之一,所有事业部的盈利、现金流、负债率都在系统里。财务室实习的四个月里,恽姿把公司底账翻了个遍:“负债率有点高,银行几乎每个月都要收贷,刚回来就体会过钱很紧张的感觉。”

一开始看不懂车间,恽姿就建立一套自己能看懂的规则。每逢生产会,她要求所有人先拉数据再说话:“如果有人说今天质量问题很多,我就问:什么叫很多?跟什么时候比?是哪个类别哪个产品?百分比还是绝对值?”

她像律师一样连续追问,问到第五个问题,对方通常就会发现问题的根本可能在自己身上。

车间主任开始学做Excel,值班长开始拉报表……“董事长是技术大拿,大家说的问题他当场就能解决。我不行,但我可以让大家养成看数据的习惯。”恽姿笑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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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18年,在伊思达的染色车间,她主导的自动化改造项目将工艺步骤精细到条码级别。

过去,工艺参数全凭老师傅口传心授。一种纱、一种色号、一种工艺,师傅心里有数,但纸上写不出来。新来的工人至少学三年才能独立上手,恽姿坐在办公室看数据的时候,心里清楚:这个模式,管不了下一个十年。

她决定把工艺“翻译”成电脑能懂的语言。带着新招来的研究生和大学生,一头扎进车间。每一种产品、每一道工序、每一个节点,全部拆开、逐条记录、反复验证,最终变成了一套带着条码的工艺列表——从染料的配比到升温的曲线,全部写进了系统里。

但老师傅们一开始不买账。干了二十年的染色工看了一眼说:“电脑懂什么染色?”他们习惯了凭手感、凭经验、凭眼睛看颜色,觉得机器是添乱。恽姿没有争,她先做了一个示范组。新工艺跑了一个月,数据出来了:效率更高,质量更稳,操作工拿的钱也更多。老员工们慢慢不说话了。

“以前是老师傅说了算,现在是数据说了算。”工艺标准化之后,染色不再是一个“靠人”的活,而是一套“可复制”的系统。

但恽姿觉得,这些还只是管理的细节。




断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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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恽姿做出两个重大决定:关停面料事业部,合并销售团队。

前者意味着放弃一个多年稳定的大客户和每年数千万的现金流;后者意味着56个业务员并成两个大组,企业初创时的老员工都要重新排座次。

父亲一开始不同意。面料事业部虽设备老化、团队临近退休,但毕竟都是早年一起创业的“功臣”。恽姿没有硬争。她还聘请了咨询老师,每周与父亲共读一本书,用商业逻辑替代情感判断。“父亲如今年纪大了,想法反而变得更开放。”她说,“愿意听一听不同的声音。”

2019年底面料事业部关停,库存和设备也在高位出手。

销售团队的整合更棘手。恽姿先做测评:笔试考产品知识,面试问客户情况,再拉数据算每个人订单的毛利率、回款率。打分、排名,重新划分客户资源。她再拿着数据跟多位老员工谈退休的条件,愿意用一份宽厚的条件,让他们体面地卸下肩上的担子。

“感情归感情,事归事。”现在回忆,恽姿仍旧能感知到这件事背后的难度和意义。




减出来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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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疫情期间,恽姿反而看到了一个窗口——两个染厂分属武进和天宁,两个区政策不同,她趁机把两边团队合到了一起。“以前想合并但不好做操作,两套管理团队完全不一样。”

传统染厂里,管理者信奉“车间堆满才安心”——架子上纱筒垒到天花板,地上托盘摞得只剩一条窄道。工人计件拿钱,也觉得干得越多越好。可到了旺季,订单一拥而入,半成品从染缸一直堵到后道,车间里脚都踏不进去,人人忙得满头大汗,客户催货的电话从早响到晚:“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所有人都在干活,但货交不出去。

合并后,恽姿的第一个动作是“精益改善”,核心只有几个字:砍在制品。

她的理念不同:“满说明堵了,堵了就不流动,不流动就容易出问题。”她要求计划部门控单——“不到那个时间点,不开放生产”。顿时,车间空了,工人闲了,反对声一片……

“试一个星期,”她说,“不行算我的。”

一个星期后,流动速度明显加快,员工不能再挑好做的单子先做,只能按计划执行;在制品堆压导致的沾污、锈迹、变色问题几乎消失。“以前很多质量问题,其实就是在车间堆了两天堆出来的。”她用五六成的人力做到了原来八九成的产能,交付速度反而快了。




从染缸到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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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空置的湖塘老厂迎来另一个机会。

父亲也曾试探性问过:“要不要继续租给染厂?”恽姿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算账:租给染厂虽然租金高,但小染厂生存能力越来越差……

她决定把空置的湖塘老厂改造成科技园区,园区取名“好运来科技园”。恽姿心里清楚,这不是随便租租的厂房。她投入1500万元拆掉所有印染设施,包括2018年才花七八百万建起来的污水处理系统,对标政府科技园区的硬件标准重新翻新,同时借用科教城的招商资源。

一年半,30多家企业入驻,年销售额接近两个亿,租金比同地区高出30%。如今园区还在持续“腾笼换鸟”,不断引入更好的项目。




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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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美国的关税政策落下来,很多企业纺织订单塌了一大截。整个行业都在等——等政策转向,等市场回暖,等一个“说不定明天就好了”。恽姿没有等。

她做了一个决定:主动砍掉30%的产能。

“市场总量在往下走,国内穿正装的人越来越少。你还守着原来的产能,只会被迫接自己不想接的单。”她关掉了最老的设备,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车间,接单反而比从前更自由了。

空出来的那个车间,她要放一件全新的东西进去:功能性纱线。

客户只有几家,都是行业最上游的品牌和供应商。生产体系从零开始搭建——品控标准、工艺流程、团队配置,全部重来。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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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把一个完全不懂印染的法学硕士,磨成了能够判断行业趋势、设计商业模式、推动组织变革的企业管理者。

两代人,两种打法。“我父亲那一代人靠技术吃饭,一个染缸里出了什么问题,他看一眼就知道。我不行,我没那个技术。但我有我的方式——把问题拆开,把逻辑理清,设计好了再动手。说不上谁高谁低,时代不一样了。”恽姿顿了顿,“他肯信我。一个做了几十年的老厂长,愿意把方向盘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儿,这份信任,也许不是每个父辈都愿意给的。”

在恽姿看来,前十年是在做爸爸的梦想,把现有的东西做到最顺。从今年开始,她可以开始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下一个十年,她的重心不再是修修补补,而是重新开一条路——功能性纱线。另一件事,是把AI从概念拉进车间,让它每天和纱线、染缸、数据待在一起,成为生产的一部分。

访谈的整个下午,不时有车间主任推门进来,拿着报表跟她讨论细节。恽姿穿着明黄条纹的背心和浅黄色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眼前这个活力女孩和那个在车间里连续追问五个“为什么”的总经理,都是恽姿。

她说起在香港读书时的一件事。当时学校选交换生去台大,全系三百人只有三十个名额。第一轮海选,她没选上,不甘心,又去找老师,站在对方面前说:“麻烦您再留意一下我。我坐在校花旁边,您可能没看到我。但我英文很好,我知道自己很棒。”

老师愣了一下,笑了。

后来,她拿到了那个名额。


来源:龙城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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