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对方的真实能力都没见过,已经决定为它奉献一生。
浮士德至少见过梅菲斯特,知道契约另一端是谁。
今天,许多人连最前沿的模型都没有接触过,就已经写好了未来十年的研究计划。
令人感动。
尤其考虑到,他们准备共度余生的对象,可能连下个月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一、你爱上的,只是一个不成熟的网络版本
AI for Science其实未必有任何科研价值。
麻烦在于,你把一项短期可调用的能力,当成了长期值得拥有的竞争优势。
模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迭代。今天需要专门开发的科研功能,明天可能进入基础模型的默认能力。
你的研究需要三年才能完成。你的研究对象可能三个月就已经换代。
科学价值可以积累。工具带来的稀缺性却可能迅速消散。
金融学对此早有判断:持续折旧的使用权,无法按照永久性的技术控制权估值。
你投入了时间、资金、团队和职业生涯,却没有取得决定模型下一次升级方向的权利。
柏拉图在《会饮篇》中借狄奥提玛之口讨论爱欲对欠缺之物的追求。
如今的情形更为精妙。
你爱上的对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完全可以由别人决定。
这场网恋最大的荒诞之处,在于你擅自把一段试用关系,登记成了终身承诺。
二、全球约5000人见过内部前沿模型。你准备跟谁谈恋爱?
2026年10月11日,Andrej Karpathy在英文原帖中,把全球对大语言模型能力的认知描绘为一道急剧收窄的漏斗。
约2000万人专业使用前沿模型。
约5000人拥有内部前沿系统的访问权限。
这些数字是他自己的粗略估算,尚非经过独立验证的人口统计。
有意思的是,他这则新帖的正文甚至没有使用“AI”这个词。他讨论的是LLM capability、内部访问权限,以及能够长期协作的Agent集群。附引的四月旧帖才出现了AI。
他有一句话:
The external world has seen the preview.
外部世界看到的,只是预告片。
请理解这句话在资产定价上的含义。
公开版本可以让你体验能力。内部权限可以让另一批人观察尚未公开的能力边界。参与底层研发的人,还有机会影响下一代能力的形成。
三者的权利结构截然不同。
你在第一层建立自己的学术身份,第二层决定你目前还看不到什么,第三层尝试决定未来的智能能够做什么。
最微妙的是,第一层往往最热闹。
会议、平台、论文、合作意向,以及一套极为完整的未来叙事。
你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聪明,却已经准备向全世界证明你们的感情有多深。
那5000人的估算,无需精确到个位。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这道门。
门外的人努力展示如何使用现有能力。
门内的人已经开始研究更远的能力边界。
至于那些从未进入过这道门、却热衷于解释门内世界的人,他们的自信,实在具有某种古希腊悲剧般的完整性。
三、当别人准备把AI升级为SI,你还在庆祝第一次约会
SI,即Super Intelligence,仍是一个尚待实现、定义也存在争论的能力目标。
改换名称当然不能自动带来智能跃迁。
但如果真正的竞争目标转向更强的自主学习、长期规划、科学发现与自我验证,资源配置便会沿着一条全新的路径重新展开。
此时,最有价值的问题会发生变化。
谁能够训练下一代系统?
谁掌握内部评估与实验反馈?
谁有能力持续改善智能本身?
谁拥有未来技术演化的决策权?
而你还在认真研究,怎样用现有AI模型多写几篇论文、多生成几幅图片、多搭建几个应用平台。
这些工作可以有实际收益。
只是当下一代模型直接掌握相同能力时,原先依靠使用技巧形成的优势,便需要重新估值。
你以为自己正在积累未来。你可能只是在熟练掌握过去。
阿罗—德布勒的完全市场框架允许讨论不同未来状态下的或有索取权。
但在这场技术竞赛中,你连未来版本的控制权都没有,便已经用一生的时间为其估值。
模型的未来属于谁,与你今天多么熟练地调用模型,并无必然关系。
真正向SI迈进的人,试图改变智能的生产函数。
你在使用这个函数目前所能提供的结果。
一旦生产函数发生根本变化,许多精心设计的使用技巧,都要重新接受市场检验。
于是,这场网恋终于走向了最安静的结局。
你花了几年时间,建立实验室,培养学生,整理成果,向同行解释自己与AI for Science有多么密切的关系。
你甚至开始相信,这段关系足以定义你的一生。
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继续训练模型,继续改变能力边界,继续决定下一代智能的形状。
从头到尾,没有人要求你停止。
也没有人承诺会等你。
你为一段关系规划了余生。
对方却从未承诺与你一起长大。
本文不含S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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