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李嘉诚家族近期接连落地两笔大额欧洲资产出售,合计对价超千亿港元,近年海外资产回笼累计超 3500 亿港元,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站在家族治理的法律视角看,交易的商业得失并非核心,真正值得拆解的是:已完成代际传承、创始人退居幕后的家族企业,何以仍能高效推进复杂跨境资产处置。答案藏在提前搭建的治理架构之中,也为境内家族企业提供了绝佳参照。
事件本身:两笔大额资产出售
2026年8月3日,长江和记实业公告,全资子公司出售英国头部运营商Vodafone-Three 49%股权,对价43亿英镑(约455亿港元),8月正式交割。
2月启动、5月交割的另一笔交易规模更大:长江基建、电能实业、长实集团联手,向法国能源集团ENGIE出售英国最大配电运营商UK Power Networks全部股权,对价约105.48亿英镑(约1,050亿港元)。
此外,集团已启动法国美妆零售商Marionnaud的资产出售流程。
据公开报道统计,长和系近年海外资产回笼资金累计超过3,500亿港元,其中欧洲公用事业板块出售回笼逾3,200亿港元,集团整体负债率降至15%以下。这些交易均已按港交所规则履行公告义务。
以上,就是本文报道的全部事实。我们不评论交易的商业判断——那不是律师的职责范围。
律师真正关注的:
架构如何让”大额动作”成为可能
作为研究家族企业治理的法律从业者,这起事件的价值不在交易金额,而在于它提供了一次罕见的公开样本:一个财富已经传到第二代的家族,如何在主要创始人年事已高、逐步退居幕后的状态下,仍然完成如此复杂的跨境资产处置?
答案藏在架构里:
产权与经营权分线清晰
公开信息显示,李泽钜掌管长实与长和系传统板块(地产、基建、公用事业),李泽楷独立运营电讯盈科,维港投资独立开展科技领域投资。
三条线各自独立运营、独立融资、独立承担风险——本次欧洲资产处置完全由李泽钜一线执行,其余两条线不受影响。
需要说明:这些架构细节来自长期公开报道,具体法律文件并未公开,本文仅作结构性观察。
控制权交接有书面安排
李嘉诚2018年宣布退休时明确交棒李泽钜,并披露其家族信托(Li Ka-Shing Unity Trust及Li Ka-Shing Castle Trust,由Li Ka-Shing Unity Trustee及Li Ka-Shing Castle Trustee担任受托人)的权益已全部由李泽钜继承——李泽钜获授家族信托的全部权益及收益,李泽楷则获得现金支持以发展自己的事业。
这种”信托权益+现金”的分割安排,使两兄弟的财产边界在创始人健在时即已完成书面确权,避免身后争议。
上市公司平台的治理约束
长实、长和均为港股上市公司,任何重大资产出售须经董事会审议并履行持续披露义务——本次两笔交易均通过上市公司公告完成,交易定价、交割条件、对价支付全部置于公众监督之下。
家族意志的执行,必须经由现代公司治理的程序通道。这既是约束,也是保护:程序合规本身,就是家族声誉的一部分。
对照中国家族企业的三个治理命题
把这起事件对照境内家族企业的常见问题,三个命题值得企业家深思:
控制权交接是否已经完成”书面化”?
口头指定接班人(如杉杉案中的教训)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信托契约、遗嘱、公司章程中的继承条款、股东协议,才是控制权交接的法律载体。
李氏家族在创始人健在时即完成信托权益的书面分配——时间点值得所有企业家对照。
多子女家庭的财产边界是否清晰?
两兄弟”一实体、一现金”的分割,本质是用书面安排把”分家”做成”分工”——各板块的债务、经营风险互不传导。
境内企业家常见的”股权代持”“口头约定份额”,在家族成员关系变化时几乎必然转化为诉讼。
重大资产处置的程序通道是否畅通?
李氏的处置经由上市公司董事会与公告程序完成;对非上市的境内家族企业而言,公司章程对重大资产处置的表决机制、关联交易的回避安排、公章与印鉴的控制,就是同等重要的程序基础设施。
结语
李嘉诚家族的两笔交易,市场有无数种解读。作为律师,我们只记录一个事实:这个家族在二十年前完成的治理安排与传承文件,使它今天的每一笔重大动作都有章可循、有程序可走、有边界可依。
家族治理的价值,从来不在设立时,而在动作时。这是这起公开事件给所有家族企业最朴素的启示。
*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构成上海埃孚欧律师事务所及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