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鸿渐脸上严肃沉郁,可是满心惭愧,因为这四年里他从未想起那位未婚妻,出洋时 丈人给他做纪念的那张未婚妻大照相,也搁 在箱子底,不知退了颜色没有。他想赎罪补 过,反正明天搭十一点半特别快车,来得及去万国公墓一次,便说:“我原想明天一早上 她的坟。”
周经理夫妇对鸿渐的感想更好了。周太太领他去看今晚睡的屋子,就是淑英生前的 房。梳妆桌子上并放两张照相:一张是淑英 的遗容,一张是自己的博士照。方鸿渐看着 发呆,觉得也陪淑英双双死了,萧条黯淡, 不胜身后魂归之感。
丈母道:“鸿渐出洋花的是咱们的钱,他 娶媳妇,当然不能撇开咱们周家。鸿渐,对 不对?你将来新太太,一定要做我的干女儿。我这话说在你耳里,不要有了新亲,把旧亲 忘个干净!这种没良心的人我见得多了。”
鸿渐只好苦笑道:“放心,决不会。”心 里对苏小姐影子说:“听听!你肯拜这位太太 做干妈么?亏得我不要娶你。”
他小舅子好像接着他心上的话说:“鸿渐哥,有个姓苏的女留学生,你认识她么?”
方鸿渐惊骇得几乎饭碗脱手,想美国的 行为心理学家只证明“思想是不出声的语 言”,这小子的招风耳朵是什么构造,怎么心头无声的密语全给他听到!
他还没有回答,丈人说:“是啊!我忘了 ——效成,你去拿那张报来——我收到你的照 相,就文书科王主任起个稿子去登报。我知 道你不爱出风头,可是这是有面子的事,不 必隐瞒。”最后几句话是因为鸿渐变了脸色而说的。
丈母道:“这话对。赔了这许多本钱,为 什么不体面一下!” 鸿渐已经羞愤得脸红了,到小舅子把报 拿来,接过一看,夹耳根、连脖子、经背脊 红下去直到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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