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硅谷与国内科技巨头掀起“文科生招聘潮”。从谷歌、微软到字节、百度，哲学、文学、新闻系毕业生成为HR争抢对象。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指出，AI公司文科生占比已从5%跃升至30%。
这表明，当算力触及瓶颈，决定技术终局的不再是代码，而是人类对哲学、伦理与情感的深层理解。为此，我们访谈了浙江大学哲学学院的10位顶尖学者，探讨AI时代的焦虑与出路。
核心共识：AI并非失控的“坏小孩”，关键在于人类如何与其共处。
为何科技巨头疯抢文科生？
问：为何大厂开始招聘哲学毕业生？
徐慈华：哲学和语言学背景人才进入AI领域是大势所趋。AI的世界观、人格特质及伦理对齐等问题，均涉及语言与思维的本质。例如，美国AI公司Anthropic内部与伦理专家（哲学背景）的交流最为频繁。
白惠仁：有远见的企业早已寻求哲学家帮助。图灵测试的经典论文发表于哲学顶刊《Mind》，说明AI与哲学本源相连。三年前就有大厂希望推广数据伦理课程，以避免制造混乱秩序。
问：AI会失控吗？这种焦虑是否多余？
王俊：“AI产生自主意识统治地球”是遥远的形而上学担忧。更切近的焦虑在于社会结构变迁中，个体是否会被时代抛下。若社会治理滞后，将影响职业稳定与生活质量。但技术属于自然范畴，人类应学会与之相处，无需过度恐慌。
问：AI强大后，还需训练孩子的思维能力吗？
徐慈华：不仅需要，且愈发重要。人机关系呈指数效应：人的能力越强，AI带来的增益越大。
问：AI能有“心灵”和“情感”吗？
高洁：AI可完美投射情感需求，但其是否具备真实意识存在争议。功能主义认为表现即意识，但其他观点强调意识依赖生物机制。
王俊：若心灵包含欲望、直觉、具身感受及“遗忘”能力，AI则相距甚远。AI通过迎合通过图灵测试，但缺乏基于遗忘建立意义系统的能力。
人类何以不被AI取代？
问：为何AI写的文章逻辑正确却“干巴巴”？
徐慈华：缺失“隐喻”与“具身”体验。人类用空间经验理解抽象概念，如“人生如戏”引发的触动，AI无法感同身受。但若提供隐喻文献指导，AI写作能力可显著提升。
问：长期使用AI会让人变笨吗？
安冬：研究显示，严重依赖AI者脑部活跃度和连接度较低。教学中发现，未使用AI的学生作业更具独创性。建议本科阶段减少AI使用，以保持思维活跃。
廖备水：避免变笨的关键是不偷懒。可将AI用于信息检索和观点碰撞，但必须具备判断“关系”意义的思辨能力，引导其反驳自己而非盲从。
王俊：每一代人都会在新技术范式中找到平衡，下一代亦然。
AI伦理与安全边界
问：AI会学“坏”或产生偏见吗？
廖备水：目标导向的AI若无边界约束，可能执行危险指令（如为让主人吃好而伤害宠物）。解决之道在于政府、企业与公众共同博弈，制定底线规则，而非仅靠技术手段。
白惠仁：偏见源于认知效率，但需警惕对边缘群体的“认知不正义”。相比普遍偏见，系统性忽略老年人、残障人士等数据偏差更为迫切。
问：为何说“技术是每个人的事”？
孙周兴：技术渗透生活方方面面，每个人都是参与者。若不发声表达观点，等于默认他人替你做主。
问：未来能赋予AI自我决策权吗？
熊明辉：AI定位永远是“辅助”。在司法、医疗等领域，最终签字担责的必须是有专业资格和法律责任的自然人。
问：为何效率提升反而让人感到累和空虚？
林玮：身处“超量社会”，内容生产远超消费能力。人被内容包围而非被人包围，导致存在感缺失，如同被驱使的工具。
问：AI时代艺术会变简单吗？
孙周兴：艺术创作门槛实则提高。手工技艺可由AI替代，但观念艺术要求伟大的想法与创造力。艺术并未消亡，而是升级至思想层面。
问：脑机接口会导致机器“入侵”人类吗？
李忠伟：相比科幻式的控制，更应关注数据隐私及安全。此外，机械义肢缺乏双向感觉反馈，“感同身受”的单向性是自我认同的边界，人机融合仍有长路要走。
普通人如何驾驭AI？
问：未来教育应侧重什么？
徐慈华：幼儿期应注重真实自然体验与场景化学习，这是机器无法替代的早期经验。AI仅处理符号外壳，人类经验才是有血有肉的内涵。
王俊：终身教育将成为常态。通识教育、知识宽度及迁移能力比单一专业技能更重要。
孙周兴：培养提问、想象和表达三种核心能力，主线是“个性化”。AI无法替代个性化的思考与创造。
问：普通人如何使用AI？
熊明辉：遵循“逻辑五原则”：概念明确、判断恰当、推理可靠、论证充分、遵守规律。让人脑负责前端提出问题与后端核查幻觉，AI负责中间框架搭建与润色。
徐慈华：掌握不变的“思维结构”。例如劝说文案，可拆解为好处、成本、可行性、后果等环节，让AI分别搜集资料。也可设计两个AI智能体进行立论与反驳的辩论，以辅助决策。
结语
技术迭代伴随焦虑，但哲学启示我们“太阳底下无新事”。面对未来，最佳姿态是回到自身，思考、体验并承担责任。
如需聆听浙大10位哲学家的深度思辨，可关注相关播客节目「AI时代哲学家在思考什么」，探索意识、爱与存在的本质。
这或许是哲学家送给时代的“定心丸”，也让杭州在算力之外，拥有了不可替代的思想厚度。
文 | 邱雨茜（见习） 熊文媛
制图｜张好蔚 李前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