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 | Amy姐的跨境金融圈
本文来源 | Amy姐的跨境金融圈（ID：Chinashintay）
将自己作为委托人，将资产装入不可撤销信托，使资产在法律上不再属于个人，从而隔离风险，离婚时配偶是否就无法分割？
近期纽约州一起涉案金额高达1.81亿美元的离婚案给出了否定答案。本案主角为R.H.（男方）与C.S.（女方）。
一夜暴富：从高薪阶层到亿万富豪
1994年秋，R与S结婚。妻子毕业于康奈尔大学，曾任财经记者，年薪约5万美元；丈夫年长其8岁，系投资机构SL&K股权合伙人，年薪200万美元。两人生活优渥，居住在中央公园西侧公寓，并在汉普顿等地拥有度假居所。
2000年9月，高盛以65亿美元收购SL&K。凭借合伙人身份，丈夫身家一夜跃升至1.2亿美元以上，主要形式为现金和高盛股票。
架构设计：双重信托与税务筹划
为规避美国高额的遗产税，夫妇二人在获得资金不到半年的2001年3月，在律师协助下设立了两个不可撤销信托：
- 家族信托：受益人为四个女儿；
- 隔代信托（GST）：受益人为孙辈。
这两个信托均由丈夫设立，夫妻二人均非受益人。从法律形式上看，资产已不属于设立人，从而隔离了遗产税风险。
在资产注入过程中，为规避赠与税，双方采取了一系列专业操作：先将现金和股票装入LLC公司，以约四成折扣出售给信托并换回借据；随后通过两个短期GRAT（授予人保留年金信托），将约1,000万美元股票接力转入。在此过程中，夫妻二人各自用尽了赠与税终身免税额度。
此后，绝大多数资产被注入上述信托，并通过控股公司持有汉普顿海滨庄园、估值约2,200万美元的待开发地块、一家ETF公司多数股权以及纽约州北部乡间宅邸等。诉讼期间，法院认定信托资产价值约为1.11亿美元。
婚姻变故：信任崩塌与控制权争夺
信托设立后，家庭生活完全依赖信托支撑。2002年丈夫从高盛离职后未再领取工资，全家居住于信托名下房产（初期免租，后期租金远低于市场价），车辆、保险、医疗等日常开销均由信托支付。
在财务安排上，妻子对丈夫保持全然信任。她曾担任受托人，后改任信托下属公司“管理董事”，但仅为名义头衔。由于缺乏独立法律顾问且未详细审阅文件，妻子误以为信托仅是避税工具，内部资产仍属家庭共有。
实际上，丈夫作为设立人拥有绝对控制权：可随时撤换受托人，并以“投资顾问”身份独断所有投资决策。
2018年双方关系破裂，妻子提起离婚诉讼。随后，丈夫展开了一系列旨在排除妻子的操作：
- 2019年6月，撤换担任受托人的妻子姐姐，改任其密友，并撤销妻子在各公司的职务；
- 2019年11月，将家族信托全部资产并入隔代信托；
- 2023年11月，在离婚财产庭审期间，将隔代信托资产转入两个新设的特拉华州信托。
上述操作均未告知妻子或获得法院许可。面对法官质问，丈夫声称“没有义务告知”。法官认定，其真实目的在于让妻子在财产分割中出局。
司法判决：实质重于形式
尽管丈夫试图通过复杂的信托架构隔离资产，法院最终判定信托内财产应计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法律依据：纽约州《家庭关系法》第236条B款规定，婚姻期间取得的财产无论以何种形式持有，均属婚姻财产。
法院核心理由如下：
1. 家庭生活完全依赖信托：家庭绝大部分财产、住所及生活方式均由信托支撑，妻子有理由期待持续享有权益。此外，妻子为此付出了实质代价，包括消耗终身赠与税免税额度、接受折价借据，并与丈夫共同使用信托外资金缴纳信托所得税多年。
2. 丈夫从未放弃实际控制权：虽然名义上有受托人，但丈夫可随时更换，且独自决定每一笔交易。既然从未真正“放手”，这些财产便未脱离夫妻共同财产范围。
法官引用美国大法官卡多佐的名言“衡平法视应为之事为已为”，强调法律关注实质而非形式。
最终，法院认定婚姻财产总值为1.81亿美元（含信托资产约1.11亿美元），判给妻子约9,000万美元。
案例启示：信托隔离的有效边界
需注意，此为纽约州初审判决，后续可能面临上诉。法官也承认，过往如Oppenheim案等判例中，纽约法院曾将不可撤销信托排除在离婚分割之外。
对比既往判例，那些成功隔离资产的信托通常具备以下特征：
- 真心将财产赠与第三人；
- 夫妻双方均非受托人，且已彻底放弃对资产的控制；
- 设立时双方知情且地位平等。
综上所述，信托能隔离的，仅是当事人真正放手且不再控制的资产。若名为信托，实为控制，则在婚姻危机面前难以起到预期的保护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