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价值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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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德国某法院一份关于FRAND审判规则的内部指引，在知识产权圈里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这份指引本意是好的，想把FRAND审判规则理得更顺一些。里面有不少颇具创意的规定，比如考察实施者的外在许可意愿时，要求先把人家自己都承认的无争议许可费给付了，必要时还得提供额外担保。这些招数，看得出是想让谈判更务实，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但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份指引在分析“自上而下法”时，冒出了一个颇为突兀的“15%中国企业专利组合折扣”条款。咱们今天就来聊聊这个事。

这15%到底是怎么来的？真是个大写的问号。

首先，标准模糊。这个“中国企业”是指注册在中国的企业，还是指中资控股的企业，还是指实控人国籍为中国的人？没说清楚。这15%又是基于什么数据、什么模型算出来的？是专利被引次数？是权利要求范围？是技术方案在标准中的贡献度？统统语焉不详。

其次，有“印象流”之嫌。有业内专家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数字看起来更像是主笔法官的主观印象，而不是基于客观数据的严谨分析。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权力的严肃性。给一个国家的企业专利价值集体“打折”，这事儿办得，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司法应当公正，FRAND要求无歧视。这是底线。

抛开这个“15%”不谈，SEP的价值到底该怎么算？这确实是全球司法和产业界都头疼的难题。

目前实践中主流的方法，无非就是可比协议法和自上而下法。

• 可比协议法，说白了就是“参考价”。看看市场上有没有高度相似的许可协议，产品、销量、市场都差不多，那就拿过来参考一下。但问题是，“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通信技术迭代这么快，昔日的许可经验放到今天，可能早就水土不服了。拿过时的刻板印象给现在的创新定价，本身就不公平。

• 自上而下法，在标准更替阶段更适用一些。它先定一个“总盘子”（所有SEP的总费率），再给各家权利人按“份额”分蛋糕。这个方法的好处是能避免“许可费堆叠”，但难点就在于各家份额怎么算。

欧洲专利局（EPO）2026年发布的FRAND司法裁决调查研究也印证了这一点：全球法院在确定FRAND费率时，方法论上充满了争议。无论是确定总费率，还是分配份额，都没有一种方法具有绝对权威性。

那真正的权威在哪里？在市场。

SEP许可，归根结底是一场商业交易。商业世界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能公式”，只有基于不同技术贡献、商业逻辑和行业惯例的综合博弈。理论研究、司法裁判，都应该是服务于商业交易更顺利地达成，而不是反过来替市场做主。

一个法院，或者几个法官，给一个国家的企业SEP集体“定价”，这事儿本身就很反常。

就算法院因当事人请求，不得不裁决全球FRAND费率，那结果也仅供当事人在商业谈判中参考。法官是审判专家，是司法规则的践行者，但在标准技术细节、专利必要性审查方面，未必就比行业专家更在行。缺乏实际调研和论证的论断，难免有失偏颇。

事实上，基于国情给本国创新提供政策支持，这事儿各国都在做。比如隔壁的韩国，自2010年起就持续开展“标准专利创造支援项目”，投入巨大资源支持本国企业创造高价值SEP。

这说明什么？说明支持创新是各国通行的做法，但“定价”这事儿，从来都是市场的职权。政府可以扶持企业搞研发、搞创新，但绝不会擅自给其他国家的专利“打折”。毕竟，企业的创新价值，还是得放到全球市场的天平上去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