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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导读
双清包税运输丢货，或者遇到海关查扣，货主能不能告货代、能不能打赢？核心要看四件事：责任归谁、能赔多少、能突破合同限额吗、能告谁。
01
先确认货物的最终状态
第一件事，货主要确认货物的最终状态。
大家平常都说海关查验，但要知道，查验是一个中间状态。海关查完会有一个结果，结果不一样，我们对案件的判断和评估就完全不一样。
举几个例子。海关查了之后觉得你有低报，给你一张税单，把税补足还是可以让你清掉的。这时候如果货代没把这个信息传递给货主，海关等不了，货最终被扣掉——那你可以告货代，肯定能告赢。
换一种情况，货代把补税单据给到了货主，货主不愿付，最终货被没收了，那可能是货主自己的责任。
还有一种情况，刚开始觉得是低报或者瞒报，查着查着发现这个产品本身不合规。比如一款儿童玩具，没有当地儿童用品的准入许可或者认证，因为这个原因货物被海关没收。这种情况下也是货主自己的责任占大头，因为你的产品不行。这时候你如果还去诉货代，可能赔了这票货，还多赔掉一笔诉讼费用，何必呢。
还有一种情况叫下落不明：货在哪，谁都不知道，货代也没办法锁定这票货的位置。这种情况下，根据海商法第 51 条，有机会去推定货物下落不明超过 60 天即灭失，进而向货代主张责任。
当然这是个技术性很强的法律判断——60 天从哪天起算、能不能适用海商法第 51 条让货代承担责任，还涉及货代的身份到底是多式联运经营人还是货运代理，最终结果都不一样。但我们至少告诉大家：有机会。
货代告诉你货被海关查了，却迟迟拿不出一份文件指向查验的结果，证明不了货物目前是什么状态，这不意味着海关查验货代就能免责、不用向我们赔偿。
所以第一步不是急着起诉，而是把货物的状态确定下来。
02
损失该归因于谁
第二件事，看损失归因于谁。
比如你是一位货主，货被扣了，被扣的最终原因是什么？你出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申报也写的笔记本，这种情况下稍有常识都能判断，那是托运人自己申报的问题。
同样的事也有别的可能。比如是货代指导你这么报的，它指导你报某个品名、申报某个特定价格，那可能就变成你和货代各打五十大板，各分担一部分责任。
还有一种：你把品名、产品信息如实报给货代，货代为了扩大自己的利润，完全不按你给的信息去申报，最终导致被海关查扣。
这一类的损失归因，核心其实是个举证问题。很多情况下，货主能举出来的只是前面那一段：我跟货代初步接洽，商量运输模式，申报品名、产品信息和价格。这一段货主能举证。
再往后走，货代又找了哪一个代理、具体怎么报关、报关的价格和品名是什么、有没有走一些双清包税的非常规操作，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对货主来说是盲区。
既然主要的证据不在货主手里，就要用好举证策略。
一种情况：我们作为货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给到货代的产品信息都是对的，或者货代对我们的申报还给予了指导和指引。把前面这段证明清楚，举证责任就转移到货代那边。货代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得拿出证据：我找的是哪一个目的国代理、哪一个清关代理，我是怎么申报的，申报的品名是什么、价格是多少，收到了哪些海关文书，结果怎么样。如果货代没有办法完善地举证，它很有可能就得赔这个钱。
另一种情况：我们的货值很大，货未必真被海关扣了或者丢了，但货代拖延，或者它自己也没办法配合我们把货找回来。你不起诉，它可能永远说的是"等通知、正在处理"。你一起诉，货代就必须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拿出证据，证明目的港到底发生了什么，海关的每一份文书是什么，货物最终是什么情况。
所以有些案件，起诉本身就带有博弈成分。从我们经手的案件看，货代在案子里能拿出完善的目的国海关证据的，其实并不多。
我们不是说所有案件货主去诉货代就能赢。只能说在这类案件里，如果货主自己没有明显的过错，货代又拿不出明确的证据，货主去追货代肯定是有机会的。
03
能赔多少，要算三层
第三件事是算清楚能赔多少钱。赔不赔是一回事，赔多少钱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每个案件的评估，我们都要看很多证据——合同、提单、装箱单、报关单、付款水单、关键的邮件往来和沟通记录、海关往来的文件？因为要让法官认可一个赔偿金额，得建立起三层体系。
第一层，货物本身值多少钱。
货值不是货主说多少就是多少，得拿出证据去证明。有的案件里有报关单，这份证据中国法院相对认可。但有时报关单也没法体现真实金额，你真实的货值可能比报关单要高；有的案子甚至没有报关单。
没有报关单不代表案子不能做，但作为原告要举出更多证据：采购成本、向国内供应商采购的合同订单和付款凭证，加上销售价格、跟境外客户的采购合同和付款凭证，形成证据链去证明货物的真实价值。
在证据有瑕疵的情况下，去解决报关单金额和实际货值不符、或者没有报关单的问题，很考验代理律师的水平——你得把整个证据链做到前后能相互自洽，而不是前后矛盾。一旦矛盾，法官质疑这个官司，你可能就输了。
新海商法出台后有一个点对货主有利：未来我们打货损、丢货以及海关扣货的官司，可以以目的国的销售价格来主张索赔金额。这对货主确实是好事情。
第二层，货物是怎么包装的。
为什么反复强调货物的重量和包装方式？因为每一个案子都要重点看提单和装箱单——包装方式和重量决定了法定赔偿限额，限额通常跟两个因素相关：重量，还有包装单位。
货物是一箱一箱装的，还是装在托盘里，还是装在桶里，算出来的赔偿金额会差很多。对你来说装箱单可能只是一份普通单证，但在一个诉讼案件里，它可能直接决定你能拿回多少钱。
中国海商法的规定是：货损丢货的赔偿限额，按每一个货运单位（也就是箱子或者托盘）乘以 666.67 SDR，或者按每千克乘以 2 SDR 计算。什么叫一个货运单位，就要看提单里的记载——它里面的单位是什么。
第三层，货物究竟在哪里丢的。
以最常见的美线为例：中国走海运到美国，清关，然后入仓到海外仓，产生的丢货。如果货丢失在海运阶段，或者在美国清关之前，适用的就是中国海商法的赔偿计算。如果货已经清关了，是在陆运过程中或者在海外仓丢的，这个案件可能就得适用美国的法律。
所以货丢失在海上、扣在海关、清关后在海外仓或陆运中丢的，适用的法律都不一样，更别说判下来的赔偿金额了。而且海运有海运的规则，陆运有陆运的规则，铁路有铁路的规则，空运有空运的规则。这里有每一个国家的法律规定，还要考虑国际公约。
04
能不能突破合同约定的限额
第四件事，看能不能突破合同约定的赔偿标准。
很多货代在答辩时会说：我跟你签的合同里明确约定了，每公斤最多赔你 20 块或者 30 块，或者我的报价单里也附了这样一个赔偿限额，那你得按这个标准来赔，我不可能赔你更多。
但这不代表作为货主你就得低头。我们要去看这样的赔偿限额约定有没有效，以及如果有效，能不能把它突破掉。
比如货代明明知道某种运输或者报关的方式明显不合规，为了自己的高利润仍然要这么操作；或者整个运输清关的路径存在明显的问题。这些都是我们突破约定赔偿限额的理由。
这一类双清包税纠纷，我们团队处理了十多年，累计有几百个成功案例，很清楚法官会怎么看待这类赔偿限额条款。对货主来说有两个策略。
第一个策略是打格式条款无效：你事前没有给我提示，或者它藏在某一个角落，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就打无效。
第二个策略是承认条款有效，但我们去举证证明货代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放任不作为，最终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这种情况下也可以突破赔偿限额条款的限制。
背后的难度在于，要让法官意识到货代有主观的故意或者重大过错。故意也好，重大过错也好，那是人脑子里的主观的东西，我们要用客观的证据让法官推导出来：货代是故意这么做的，或者它有明显的过错，最终导致了货主的损失。还要给法官充分的法律理由和证据，让他能下决心这么判。
当然也不能简单理解为每一个赔偿限额条款都能被突破。有的约定 30 块一公斤、40 块一公斤的赔偿，它就是合法有效的。但至少，货主不会仅仅因为听到每公斤就赔 30 块，就觉得自己没办法了。
05
还有一件事：到底能告谁
还有一件事，是判断我能告谁。
很多货主觉得这事很简单，我跟哪家货代对接，我就起诉谁。不是这样的。
每一个案件起诉之前，我们都要看：到底是谁收了钱，是以谁的名义跟我们签了合同、报了价格，是谁在安排整个运输，出了事情是谁在跟我们沟通。也要看谁才真的有赔付能力。
有些案件，表面上是一家货代公司在沟通，但收款的可能是它的法人个人，或者它的关联公司。有些案件，实际在操作运输的是下家的物流公司。所以收款付款的主体、关联公司、实际履约的主体，都要纳入我们的判断。
这个点为什么重要？因为很多案子打赢了官司也拿不到钱——就因为你起诉的被告没钱，或者你起诉的被告主体不够多。你明明能把四个主体拉进一个案子，结果只起诉了一个。
如果把被告的范围判断精准，把更多主体拉到一个案件里起诉，冻结他们的账户给他们压力，这个案子最终判下来能执行到的结果，甚至判之前谈判的空间，可能都会完全不一样。
06
评估高于一切
所以双清包税丢货案件，不能只问一句"我能不能告货代"。
真正要判断的是：货物最终的状态有没有一个结论，损失能不能归因于货代，能判的赔偿金额能有多少，我们起诉的被告打得准不准，以及能不能把尽量多的人拉进这个案件里。
这也是我说的"评估高于一切"的原因。在所有案件里，诉讼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在发起诉讼之前，要对案件整体有一个判断，以及策略上的预案。即使选择诉讼，也要做到胸中有数，组织好你的牌面，再去发起诉讼，这才有价值。
周誓超 · 涉外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