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E
硅谷整条行业都在挖同一条壕沟。
—— 杨立昆,RAISE Summit(媒体复述)
三月里有条新闻,当时我刷过一眼,后来又反复看到:图灵奖得主、前 Meta AI 掌门人杨立昆(Yann LeCun),离开大厂不到四个月,就为新公司 AMI Labs 拿下了约 10.3 亿美元种子轮——按欧元算约 8.9 亿,报道里写的是欧洲有史以来最大的种子轮量级,投前估值大约 35 亿美元。
钱多本身不算新闻。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他押的方向——他喊了好几年的 world models(世界模型),还有那套叫 JEPA 的架构。不是再做一个更大的聊天机器人。
这两天又有媒体翻出他在巴黎 RAISE Summit 上的说法:聊天机器人很有用,但不是通往人类级智能的路;整条行业都在挖同一条壕沟。我想把故事、数字和他做事的顺序理一遍——不是为了站队,是看看一个拿过图灵奖的人,在「全行业都在做同一件事」的时候,怎么选择自己的路。
本文看点
01
为什么离开 Meta
02
10.3 亿买什么
03
能抄走的做法
01
EXIT
十二年后,他走出办公室
— 从实验室到自立门户
杨立昆在 Meta 待了大约十二年,做过 FAIR,当过首席 AI 科学家。卷积神经网络这套东西,今天手机拍照、医学影像、辅助驾驶里到处都是,他是最早把这条线做扎实的人之一。2018 年,他和 Bengio、Hinton 一起拿了图灵奖——圈子里常说的「深度学习三巨头」,他是其中那个一直怼「只靠语言模型不够」的人。
按多家报道的说法,2025 年 11 月,他走进扎克伯格的办公室,说自己要走。原因写得很直白:那一年 Meta 全力追赶大语言模型赛道,而他认定该押的是世界模型。双方对「近端该卖什么」也谈不到一块——世界模型更近的落地,报道里常举工厂、复杂系统控制这类工业场景;Meta 的主业是连接人、做消费级助手。
他后来对媒体说得很干脆:公司支持过他的研究,但追 LLM 不是他的兴趣;在外面他能做得更快、更便宜、更好。客观讲,方向和短期战略对不上号时,大厂里这种分手并不少见。报道里也提到,对方对他的世界模型研究并不反对,只是公司那一年必须把资源砸向追赶赛道。
公司名叫 Advanced Machine Intelligence,缩写 AMI,读音故意贴近法语里的「ami」(朋友)。总部在巴黎,纽约、蒙特利尔、新加坡也有办公室计划。他自己当执行董事长,日常运营交给前医疗 AI 公司 Nabla 的创始人 Alexandre LeBrun。核心班底里,不少人来自 Meta 的 AI 研究体系——研究副总裁、欧洲业务高管、首席科学官等岗位,公开名单里都能对上名字。
这一段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他选的时机:没等内部争论耗干,就带着已经成型的技术主张,直接去外面找愿意等的钱。
12
年 Meta
2018
图灵奖
11月
离开
02
SEED
10.3 亿种子轮,买的是耐心
— 一张支票,换的是做研究的时间
2026 年 3 月 10 日前后,AMI 宣布种子轮完成:约 10.3 亿美元(约 8.9 亿欧元),投前估值约 35 亿美元。领投名单很长,报道里常见的有 Cathay Innovation、Greycroft、Hiro Capital、HV Capital,以及贝索斯个人投资载体 Bezos Expeditions;英伟达、丰田、三星、淡马锡等也在参投名单里。个人投资人一侧,媒体还写到过 Eric Schmidt、Mark Cuban、Tim Berners-Lee 夫妇等名字。
有意思的是节奏。多家媒体写到:他一开始大约想融 5 亿欧元,需求远超预期,最后融到 8.9 亿欧元,还能挑投资人。公司成立才大约四个月。对创业圈来说,这几乎是反常识的种子轮——钱的量级像 C 轮,阶段却还写着 seed。
更有意思的是,钱进来之后,他们并不急着秀产品。杨立昆对记者承认:第一年会偏研发,近端谈不上产品、也谈不上收入。CEO LeBrun 对媒体说得更直:这不是那种一个季度出货、半年报收入的应用型创业;他甚至预计,「world models」很快会变成融资话术,人人都自称在做。
他们规划的时间表也写在公开报道里:一到两年内开始和企业伙伴谈合作;三到五年,希望做出能在多领域部署的「相当通用」的智能系统。这句话听起来野心很大,但至少把「什么时候开始谈客户」和「什么时候吹 AGI」拆开了。
他们买的是给一条长期科学赌注买时间,不是「下个月出个 App」。能不能跑通是另一回事;至少融资条款和公开口径是对齐的——先研究,再谈客户。普通人创业里最常见的翻车,往往是对外吹三个月交付,对内连数据管道都没搭好。
03
JEPA
他为什么不信「只把聊天机器人做大」
— 四岁小孩看过的世界,和全网文本
杨立昆的核心论点,这几年反复讲,最近在 RAISE Summit 上又讲了一遍。大语言模型擅长预测下一个词,考试、写邮件、摘要都能做;但它们并不真正理解物理世界。没有真正的 L5 无人驾驶,没有能像十岁小孩或家猫那样自如行动的家用机器人——他用这些「还做不到」的事,说明问题不在算力口号,而在表示方式:模型主要从文本(或切成 token 的图像)里认识世界,漏掉了大部分物理约束。
举个他爱用的例子:瓶子掉下去,你会知道它会落、可能会溅,但你预测不了每一滴水花的位置——而这恰恰是重点。语言里「下一个词」的选项是有限的;视频里「下一帧每个像素」的选项几乎无限。硬要逐像素预测,模型只能糊成一团平均答案。
他的备选方案叫 JEPA(Joint Embedding Predictive Architecture),2022 年就提出来了。大意是:别去逐像素、逐词地生成未来;先学场景的抽象表示,在表示空间里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结构上的事」,把噪声丢掉,把结构留下。这更接近人和动物理解世界的方式——脑子里有个模型,无关细节直接忽略。带动作条件的世界模型,还可以用来预演「我这么做会怎样」,再规划一串动作,并加上安全约束——这类说法出现在 AMI 自己的融资声明里。
他最爱用的一个比喻,媒体也反复复述:全网文本加起来大约是 10 的 14 次方字节,人读完要大约四十万年;一个四岁小孩,光靠眼睛看世界,已经摄入了大概同等量级的数据。小孩学到重力、物体怎么动,不靠贴标签。AMI 做的视频模型,按他的说法,已经能发现画面里「不可能发生」的事——那是从观看里长出来的常识。
我自己的态度是:聊天机器人确实已经很好用,否认这一点没必要。但他点出的缺口也是真的——可控、可规划、懂物理约束,正是今天生成模型最弱、却最值钱的地方。工厂里一句「听起来很对」的胡话,代价比聊天框里大得多。把「流畅」当成「智能」,是这几年最容易犯的错。
04
PLAYBOOK
他的做法你能怎么用
— 能抄走的几步
方向和东家短期战略对不上时,早点说清楚。他没有在内部硬扛到互相消耗,而是把「我要在外面做」当面讲开。你手上的项目如果和团队主航道长期错位,先对齐预期,比闷头加班更值钱。
公开口径和融资(或承诺)用途对齐。第一年只谈研究、不吹收入——这句话和 10 亿美元种子轮放在一起,反而增加可信度。你对外讲交付、对内排期,期限最好和真实节奏一致;吹出去的三个月,往往要用六个月来还。
用「还做不到的事」检验路线,而不是用演示片。他拿无人驾驶、家用机器人当尺子,而不是拿聊天流畅度当尺子。你评估一个 AI 工具,也可以先列三件自己行业里「讲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的事,看它碰不碰得了。
先买时间,再谈产品。世界模型是长线科学题。普通人做副业或小团队,也可以问:这笔钱、这个月窗口,是在买「再试一次 Demo」,还是在买「把关键瓶颈看清楚」?后者往往更划算。
旧主张也要配得上新载体。JEPA 他 2022 年就提了,真正变成公司,是等到融资、团队、地理布局都齐了。你有一个反复讲了很久的判断,不妨问:它现在缺的是再讲一遍,还是缺一个能落地的壳?
当然,他也有立场。他刚拿到大规模融资,说话自然会强调自己那条路。JEPA 和世界模型最终能不能兑现「人类级智能」,现在谁也没有成绩单。把赌注写成已成事实,是媒体和粉丝常犯的错;我更愿意把它写成一场可核对的高价实验——金额、时间表、团队来源,报道里都对得上;结果,要几年后再看。
∞
THE END
最后说两句
杨立昆这件事里,最值得看的是:当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条壕沟里挖的时候,他带着旧主张出走,并用一张对得上口径的支票,把主张变成公司。
你未必需要融十亿美元。你需要的是:对自己方向的判断写清楚、和合作方预期对齐、用「还做不到的事」当尺子,而不是用热闹当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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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The Next Web《Yann LeCun just raised $1bn…》(2026-03-10)、TNW RAISE Summit 报道(2026-07-09)、Yahoo/Quartz《Meta’s former AI chief Yann LeCun raises $1B…》(2026-03-10),及 PitchBook、WIRED、EU-Startups 对融资与团队的公开报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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