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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Practical AI对谈领导力教练Reed:AI时代最难的,是迈出第一步

深度|Practical AI对谈领导力教练Reed:AI时代最难的,是迈出第一步 象信AI
202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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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演员、制片人转做领导力教练的 Reed 谈叙事智能:讲好自己的故事,用三步法——拥有、撰写、行动——在 AI 时代继续进化。

AI 工具换了又换,岗位和身份也跟着变。很多人一边用 Claude、ChatGPT 做出以前做不出的东西,一边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取代。当技术一路加速,一个人到底还能抓住什么?

高管教练 Reed 在对话里举了一个很具体的例子:他曾辅导的一位创始人,刚开始那两周天天说「我真不该当 CEO,我觉得我做不到」。后来真正起作用的,是重新框定自己的故事——她发现自己其实积累了很多自信,也看到了自己能成为 CEO。Reed 把这类过程总结成一套三步法:拥有、撰写、行动,而行动是最难的一步。

Reed 本科在德州大学读的是商科,后来去演了一阵子戏,再进入制片、媒体和创业;此后进入英特尔创业加速器 Intel Ignite 负责 deal flow,看过大量路演,发现自己在「把路演当电影讲」这件事上能帮上忙。现在他主要在 MIT 商学院做领导力和高管教练,重点是斯隆学者项目,也辅导 A 轮、B 轮创业公司;他创办的品牌 The Lesson 正在重新构想。这场对话从他曲折的职业路径,聊到叙事智能、AI 时代的身份与恐惧,以及怎么带动那些「觉得自己被落下」的人。他的主要观点包括:

真正独有你自己的,是你的故事和你的旅程。 Reed 说他前几天看到一个数据:人一天有六万个念头,其中大概百分之八十是负面的。既然 AI 往哪走、走多快大家都说不准,那更有理由加倍投资自己,用对你有实际用处的 AI 来加速个人成长,而不是停在原地担心。

创业公司的创始人身上,冒名顶替综合征几乎人人都有。 Reed 说,他认识的创始人几乎所有人、甚至几乎任何人都经历过它;如果你没有,那可能反倒有点问题。创业本身就是十倍地难、十倍地久,接纳它、把它正常化,知道它就是这段旅程的一部分,是应对它最好的方式。

发展叙事智能,最有用的是先聚焦价值观,再往回推目标和步子。 Reed 认为,创始人要确认个人价值观和公司价值观在哪里对齐,从预期结果倒推需要迈出的几步。他特别强调要做得超级简单、超级现实,并提到《原子习惯》:用非常小的习惯在一年里给自己做复利。

AI 时代最该练的,是自我觉察、活在当下和自我调节这些情商能力。 Reed 形容那种拉扯:今天你用 Claude 或 ChatGPT 做东西一切顺利,对自己感觉特别好;下一分钟又觉得天啊,我这么渺小。他还强调身份是可以延展的,你可以把领导力变成自己的身份,哪怕你不是公司的 CEO。

现在做创造者、做创新者,时机从来没有这么好。 Reed 说自己一开始也担心 AI 会怎么改变他现在的身份,后来完全换了视角。过去要走到那一步有太多门槛——你得有某份工作、上某所学校、具备某些技能,而现在学这些东西从没这么容易,几乎一切皆有可能。

带不动的人,要从他自己感兴趣的事开始。 Reed 的父母原本怕 AI,夏天一起规划一次家庭旅行、一次家庭聚会时,几分钟就列出一份行程,他们立刻有了兴趣,还主动出主意该怎么问。他说关键是多问对方能联系到自己兴趣和动力的具体问题,比如从做饭、找餐厅这类他本来就感兴趣的事开始。

从演员到高管教练:一条弯弯绕绕的路

Reed:谢谢。这个故事我最近讲得越来越多了。要概括的话,这是一条弯弯绕绕的路。因为你回头看,总会忍不住盘点:这一切行得通吗?我这个故事真的说得通吗?我到底是谁?这些问题,你这一辈子问过自己多少遍?

但真正想明白,是到了英特尔那个项目里。上个月我们在一门哈佛的课上讲课,我也分享了这件事。刚开始参加那个项目的时候,我特别紧张,因为那里面全是硬科技、工程师,人工智能也正开始冒头。我当时就想,天哪,我在这儿干嘛?我本科在德州大学读的是商科,后来去演了一阵子戏,再进入制片、媒体和创业。我一直在琢磨,我在这群聪明人中间到底能做什么,Daniel,你这样的。真的,屋子里一半人都是博士。

后来大家开始聊天、自我介绍,我也开始看路演。我刚到英特尔的时候负责项目流,所以看了大量路演。美国几乎大多数头部公司,早晚都会从我们这儿过一遍,我们都会见到。我最大的收获是:故事这块,我大概能帮上点忙。我开始把他们的路演当成一部电影来看。我想,天哪,也许我在这儿真的能贡献点什么。这至少让我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你进来之后就会发现,这里面东西太多了,因为创始人正在成为领导者,而且一直在成为的过程中。你永远在学习、在适应,尤其是现在。所以这算是点着我的一把火,让我去深入了解领导力教练,也让我重新看自己作为创始人的旅程。当时我坐在那儿想,这些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当创始人会经历的所有那些事,但它就是不断演进,一直在演进。

Daniel:对,我很喜欢这个角度,特别有共鸣。因为我觉得大家很少谈这一点:创业公司、创业这件事,还有那些在打造科技公司的人,他们很重要的一个作用是塑造文化,也在塑造人,而这一点常常被忽略。当然,我也希望自己和自己做的事能有好的财务回报,这部分很合理,但背后还有一个大得多的故事,就是我们为什么做这些事。

也许这就把我们带到今天的话题了,尤其是文化正在因为人工智能发生怎样的变化。不过还是先请你讲讲,你现在参与的那些事情,还有讲故事这件事,是怎么一步步跟科技圈、跟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连上的?

Reed:问得好。我现在主要是在 MIT 商学院做高管教练,也就是领导力教练,主要是斯隆学者项目。另外也给一些创业公司做,基本集中在 A 轮、B 轮这个阶段,现在也带他们的团队。带团队这件事特别有意思,因为你能看到创业公司内部更多不同的视角,能感受到大家心里怎么想,看到他们怎么努力成长为领导者。

在 MIT 这边有意思的是,国际学生很多,我带的尤其不少,他们来这儿都是想当美国式的创业者。所以他们总说,你能帮我这样讲我的故事吗?给我个视频或者范例。而那范例往往是科技圈里特别有名的人。但我总觉得,这样不对。他们来这儿是有恐惧的,想脱颖而出,想找到自己独特的定位。可往往等我们真的聊到他们的故事,那故事本身特别精彩。通常要走到 MIT 这一步,他们一路上有太多障碍。他们来自各种背景,靠的是极强的韧性和一次次克服。他们的故事里全是金子,而他们却一心想着把这些藏起来。

所以整个过程中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把他们这个独特定位挖出来。这也促成了我现在所说的叙事智能。它的核心其实是怎么把你独特的自我提取出来,放进你的故事里,并且实时让它演进。因为面对人工智能,大家既兴奋又害怕,这种拉扯一直在。所以怎么持续地适应,就是我眼下所有教练和工作里一直在做的事。

什么是叙事智能:我们都活在故事里

Chris:你刚提到,我跟你是第一次聊,你和 Daniel 之前一起经历过那些事。你刚才说到叙事智能,能不能带我过一遍,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提到了,但我还没完全跟上。还有,你几乎是同一口气里也提到了人工智能,那这两者是什么关系?我现在还没搞明白,这个就交给你来讲了。

Reed:一开始肯定是从人工智能这块开始想的。后来研究得越深,我就越发现一件事:我们其实是活在故事里的。我们大部分的决策、选择,甚至从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一个故事里了。

后来我去看叙事智能这个概念,其实已经有人研究过了。我看到的那篇文章大概是 MIT 和哈佛做的,一些工程师想学会怎么跟彼此沟通,就围绕这个组了个小组。这让我开始想,那在现在 AI 的大背景下,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于是我开始去访谈人、跟人一起工作,慢慢就在想,什么东西可以变得更实时,什么东西能变成叙事智能。

讲故事当然有它的位置,对创始人、对融资、对路演、对客户,都很有用。但很多时候大家讲着讲着就卡在故事里了,故事不再进化。所以我就开始想,一个创业公司创始人每天都在变,有新的信息,有新的受众,那你怎么让故事持续地演进?这就是我的起点。

后来我把这个想法拿去讲,第一次正式演讲是在去年的 South by Southwest。我当时紧张得不行,走进会场,在后台休息室待着,我记得《Ted Lasso》那个剧里的演员也在那儿坐着,我更紧张了,心想天呐,周围都是人物,我这屋到底有没有人来听。那一年他们搞了个新形式叫 Core Conversation,我特别兴奋,但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我就一直扒着门往外看,想着到底有没有人来。结果还好,满座,大概五十人。不是什么四百人的剧场,但聊得特别好,很多有意思的观点和提问,问的正是你刚才问的那个:叙事智能到底是什么,你是怎么用它来辅导人的?

聊下来我最深的感受是,大家害怕未来,很多人正处在职业转换期。那天有位 NASA 的高层,他说我正在转行,想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这让我意识到,这其实就是经典的英雄之旅,如果你熟悉 Joseph Campbell,或者看过电影的话,基本上每部片子都是这个结构。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活在这趟英雄之旅里。不管是听到召唤、被召唤去冒险,还是跨过那道门槛,又或者是转身回家、想找回真正的自己,我们会经历这些不同的阶段。

所以我越往深里研究,就越把当年我受过的表演训练拿出来用。我很幸运,在洛杉矶跟过一些顶尖的表演教练,再加上教练技术、心理学、神经科学,我把这些里面不同的东西抽出来,最后提炼成一个三步法:拥有、撰写、行动。就是每天出现,先拥有你当下的位置,不管你喜不喜欢、还是无所谓,先认下你在自己这趟旅程里的位置。然后看看怎么能把学到的东西提炼出来,往前带,接着撰写你的下一章、下一个阶段。可以是这一周、这个季度、下一个里程碑,但要学会去写它。

我在辅导里发现,很多时候需要做的是重新框定你的故事。有一位创始人,我记得是在 Daniel 那一期里,她觉得自己当不了 CEO,特别紧张。项目刚开始那两周,她天天跟我说,我真不该当 CEO,我觉得我做不到。她来自另一个国家,心里有很多恐惧。但当我们把工作往深里做,她真正需要的就是重新框定自己的故事,框定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后来她慢慢发现,自己其实积累了很多自信,也看到了自己可以成为 CEO。所以就是拥有、撰写、行动。而行动是最难的一步,因为我们常常迈不出那第一步。哪怕再小,我们也总是让不确定性挡在前面。

Chris:我快速追问一句。你说这些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冒名顶替综合征。这个东西也在这套过程里起作用吗?

Reed:百分之百。我认识的创始人,几乎所有人,应该说几乎任何人,都经历过冒名顶替综合征。要我说的,如果你没有,那可能你反倒有点问题。但我认为,越是能接纳它、把它正常化,知道它就是会发生,越好。

你想,你要冒风险去创业,经历成为创业者、成为创始人必经的那些折磨,因为它真的就是十倍地难、十倍地久,所有的事都是这样。我敢说 Daniel 在那头肯定在点头,因为这事从来不容易。如果容易,那你大概只是运气好,中了彩票之类的。所以接纳冒名顶替综合征,并且立刻意识到它就是这段旅程的一部分,大概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人为什么要在意自己的故事

Daniel:对,我特别有共鸣。你刚才说的每个阶段我都想聊,也想把它跟我们和 AI 这一路的经历串起来,我觉得会很有意思。不过在聊那个之前,也许先问一个……

Daniel:这个问题听起来可能很简单,但我觉得背后东西很多。我的问题是,从更高的层面看,人为什么要在意自己的旅程、为什么要表达自己的故事?这对本人、对身边的人,到底带来什么?

Reed:简单说,你真正独有的一样东西,就是你的故事和你的旅程。我前几天看到一个数据,说人一天有六万个念头,其中大概百分之八十是负面的。但学着开始转换心态,意识到,在 AI 这件事上,每个人对它往哪走、走多快、会带来什么,看法都不一样。但至少有一点大家基本都认同:它非常强大,是颠覆性的,我们正处在历史上一个关键节点。所以你就更有理由加倍投资自己,想办法让自己进化、去适应、去成长,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领导者,去接纳 AI,用对你有实际用处的 AI。

这话不是双关,但基本上就是,用 AI 来加速你的个人成长,作为领导者、作为一个人、作为家庭成员、作为爸爸、妻子、兄弟、姐妹,不管是什么角色。还有一点很重要,我跟创始人打交道很快就发现,Daniel 你肯定也能印证,就是这东西很难关掉。你是创始人,回到家想把它关掉,很难,但最后它其实会变成一回事。你在工作里是什么样的人,很快就会变成你在家里、在个人生活里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越能快速让这两者对齐,学会就是成为一个领导者,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这是我在生活所有方面都想成为的身份,我觉得这很重要。

先拥有现实:CEO 的确定性包袱

Chris:这段肯定得读,你算是把我勾住了,我很好奇。我猜 Daniel、我自己,还有在听在看这期节目的其他人,手头都在用一堆工具,多少也在做你说的这些事。你讲的时候有些点挺有共鸣的,我一边听一边想,这个我在做,那个我也在做。我觉得这些东西确实帮了我,工作上帮到,回家也帮到,我们会在不同的模型、不同的对话里来回用,各种工具都用。

那现在有了 agent,如果我想认真发展叙事智能,想更有章法地用工具帮自己把故事写下去,你能不能帮我聚焦一下?能不能带我走一遍,这具体意味着什么?别让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瞎用,给我一套策略。

Reed:对,我觉得是这样。Chris,这其实是我们所有人最难的一件事。我之所以会走到教练这条路上,一部分原因就是我自己需要。我们很容易分心,可能某一阵子特别兴奋地在搞个人成长,看某本书,然后很快就又回去了。

所以我发现,给创始人做教练,包括对我自己来说,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真正聚焦在你的价值观上,真的去定义你到底看重什么。如果你在一家公司,比如一家科技公司,或者你自己是创始人,那就真的去确认:我的个人价值观能和公司的价值观在哪里对齐?因为这种对齐就是一切。它会深入到为什么这一层。我们都听过关于 why 的演讲,但这是真的。当然你还得落到 what 和 how,但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的 why,你看到自己要去哪里,同时理解你所在公司的 why,这特别有价值。

我觉得它的作用是让你保持专注,回到你刚才问的专注这个问题上,它让你专注于自己怎么保持动力、怎么保持热情。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目标是什么?所以价值观算是核心地基,然后从结果往回推,公司预期的是什么结果,或者我个人生活里想要什么结果,再往回推我需要迈出哪几步。这真的是我觉得最好用的办法。

而我发现最关键的是,把它做得超级简单、超级现实,因为我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定完目标就掉链子了,心想,天啊,我定这些目标,一月一号听着特别棒,二月一号就已经在想,这是怎么了,我基本什么都没做。所以一定要现实一点。《原子习惯》那本书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很多人都读过,它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视角,让你看到怎么用非常小的习惯在一年里给自己做复利。这本书我读过,所以……

Daniel:好。

Chris:确实是本好书。

Daniel:Daniel,你是不是想说点什么?对。Reed,我觉得你一开始讲的,你提到那三步,第一步是拥有。你和 Chris 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它跟我自己、跟我们团队、跟我带着团队引入 AI 的方式特别有共鸣。我觉得我们一直是被卡住的,可能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对齐到我们该往哪走:AI 该怎么用、该采用哪些工具等等。

这也许就是因为我带的方式更偏向……我没有真正拥有我在技术上的现状,没有拥有我不懂的东西、我舒服或不舒服的地方。过去一年我想了很多关于自己的谦逊,比如,我有某些代码规范,对吧?我们团队也有关于软件开发生命周期应该怎么走的规范。我心里多少带着点骄傲,觉得就该这么走。而我并没有真正拥有技术的现实,也没拥有它现在能做到什么。所以,假设我们公司想走到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有自己看重的价值观,有我们想实现的使命,那我其实就成了一个负担。是啊。

Chris:成了那个使命的负担,因为

Daniel:我并不是出于谦逊在行动,也没有真正拥有现实是什么样。这是不是你说的意思的一部分?我很想听听你对这段经历的反思。

Reed:我觉得是。首先,Daniel,别太自责,这太常见了。一部分原因是你现在是负责人,是 CEO,所以你要展现出确定性。你背景很强,人也非常聪明。但我觉得原因就在这儿。

因为我现在在团队里看到的情况是,我们正在教练的一个团队,本身是一家 AI 公司,但我们现在管它叫 ownership 项目。因为这些领导者里很多人,你知道从早期一路走过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生存模式里,对吧?你就是在拼命活下去。然后突然有一天,要么收入开始增长,要么拿到了投资,现在大家期待你真的增长,所有人都得成长。这些领导者里,有些人以前根本没做过管理岗。所以现在大家都在一块学。

我觉得你点出的这一点对 CEO、尤其是创始人特别关键:在能开放的时候,多开放一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我见过太多次,创始人本能地想,我得装成什么都懂,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常态。但真正能打开来说,这块我也在学,我们一起学,我觉得也非常有价值。所以对,ownership 现在是特别大的一个话题。我教练的几乎每一个团队、每一个小组都会聊到它,因为他们也需要团队其他人主动做事。不管是他们在学的 AI 工具,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谁能拿出点什么来分享、往前推,就越好,各自为战已经没用了。

Daniel:对,对。那你觉得这跟一种情况有关吗?比如说,就像你刚说的,大家在考虑自己的角色,就算不是 CEO、不在那个位置上,人们也一直在被灌输:你的岗位可能不在了,你得适应,诸如此类。要接受这种现实真的很难。

Chris:我不是说这就是

Daniel:每个人的现实,对吧?但我也说不好,这肯定会勾起情绪,因为

Reed:人们和 AI 的关系,以及它可能意味着什么,这是很大的一部分。我觉得,尤其你也知道,很多工程师,尤其是当年所有人都被告知,去学编程吧,这就是那条路。从很多方面看,这确实是条好路。但现在很多人开始想,我会不会被取代?我觉得这在大多数行业都在发生。

我最近聊的一些人,比如好莱坞那边的,我刚请来一位嘉宾叫 Eric Shamlin,他算是在好莱坞技术和 AI 方面的专家,跟各大制片厂打交道。天啊,那边也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要被取代了。

我觉得对你这个角色来说,很大一部分就是教练式的工作,要去辅导、管理、倾听别人,同时把大家拉回到当下,拉回到今天此时此刻什么是实际的,同时知道很多事都可能变。但你现在能控制什么?有点像军队里那套老话,此时此刻我能控制什么?我觉得这非常有用。

而且这也确实要求你的队友开始学习它,去找自己还能戴哪顶帽子。我知道他们大概在想,天啊,我加入这家创业公司的时候以为就是干这个岗位,现在它变了,我什么活都得干。但这本身也是你学习的方式。我在 MIT 教练的一些人正在考虑两条路:我是去面试,争取进 Google,或者 Facebook、Meta 之类的公司,还是自己创业,或者先去一家创业公司干一阵?其中一个你想让他们明白的好处是,你可能挣得没那么多,确定性也没那么强,但你猜怎么着?你能很快学到很多东西,很快承担很多不同的角色。所以在接近这个选择的时候,明白这一点很重要。

Chris:我想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因为你说的正好是我本来要问你的。不管好还是坏,我们现在正处在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时刻。很多东西都变了,我们对自我的认知、我们的身份在变,我们每天做的工作、做事的方式也在变。就拿我自己说,有了新工具带来的这些可能性,我现在的产出效率是我这辈子最高的。而且我也在学,我在学着拿多出来的这份能力做什么,多出来的产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你刚才说创业公司里有人进来说,我当初是奔着这个岗位来的,但现在也许是时候在团队里换个角色了。我觉得所有组织现在都在经历这件事。

Chris:那些规模很大、很成熟的组织,同样在面临这些新能力带来的局面。而且这个过程还在不断加速。既然我们的日常现实都在沿着这条趋势加速,那学习的节奏就不可能保持不变。你不能跟昨天学一样多的东西,明天你得比今天学得更多,后天还要更多,还要有更强的能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转身。

所以我很喜欢你提出的这个框架,但我要替在听的听众向你抛个问题。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这一切,它显然也带来了你说的那些恐惧。当加速持续下去的时候,你在过程中怎么管理这种恐惧?因为我自己在生活里就正为这件事挣扎。

Reed:我明白,Chris。我觉得我们都能感同身受。这又回到做人本身,去理解这一切底下真正的意义,这才是关键。所以我认为,现在这些情商的能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关键,对吧?我怎么才能更有自我觉察?我怎么才能更多地活在当下?当到处都是恐惧、到处都是干扰、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压垮你的时候,我怎么学会自我调节?今天你还在兴奋,因为你在用 Claude 或者 ChatGPT 做东西,一切都顺,你对自己感觉特别好;下一分钟你又会觉得,天啊,我这么渺小,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所以我觉得,这些能力非常值得去培养。

你也提到了身份,我觉得还有一点很重要:要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身份。人是有本质的,对吧?我到底是谁,你心底里到底是谁,是什么让你成为你。但身份是另一回事,身份是可以延展的。我觉得很多人有时候并没有去尝试足够多的身份。举个例子,我前几天看到一句话,有人写,我以前从没把自己当成运动员,但我开始每周去三次健身房,开始做一些训练,然后我想,我大概是个运动员了。我就说,对,那你就这么称呼自己。这就是我回到的那个点:如果你能把领导力变成你的身份,哪怕你不是公司里的 CEO,也没关系。让自己成为领导者,然后想清楚我要走哪些步子才能不断进化。

但要回答你的问题,我真的很依赖这些情商能力。我怎么表现出更多同理心,多问问题,多倾听?如果我特别烦躁,或者不同意同事的看法,我怎么做到回应而不是反应?当然,有时候你必须反应,比如你要走到马路上,你不想被公交车撞,你只能反应。但很多时候你可以选择回应。也许你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在对话里没达成想要的目标,但你可以退一步,学着换一种方式回应。我觉得这些事在当下的工作里会非常非常有价值。但这确实让人害怕。我不否认,我现在带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在同一条船上,每个人都在摸索。

AI 时代的身份:什么只有人能做

Daniel:Reed,你刚才往这个方向聊了,我特别好奇的是身份这件事:我们给自己赋予的身份,以及为了达成结果我们想扮演的角色。我觉得这带出一种张力,大家都在想,在 AI 的世界里,我那个只有人才能做的角色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是被保留下来的、是人工智能做不到的?也许叙事智能、我自己的身份和角色能把它保住,让它一直在那里。

我特别喜欢你的背景,你是从讲故事、从表演这些一路走过来的。我也很喜欢托尔金那封信,他讲的是,作为人类,我们是次级创造者,我们环顾四周,那种终极的美,就是我们每个人所能做的次级创造。我很好奇,在你看来这会是什么样子?哪怕是对你自己而言,你显然正在开启新的事业,做播客和其他一些新东西。创造、创造力,还有其中只有人才能做的那一部分,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在 AI 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当下,它现在对你意味着什么?

Reed:好问题,Daniel。我得说,一开始我大概和大多数人一样,有点担心 AI,担心这意味着什么,担心我现在的这些身份会怎样。但我现在完全换了一个视角。我很喜欢那本书,不知道你读没读过,Rick Rubin 写的《创作的行动》,副标题是 A Way of Being。如果你真的退一步去想,现在做创造者、做创新者、做人,从来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

你想想这些工具,它们就在那儿。以前要走到那一步有太多门槛:你得有某份工作,上某所学校,具备某些技能。而现在,学这些东西从来没有这么容易。你提到的那句话也很好。我觉得现在几乎一切皆有可能,这种感觉太棒了。有时候当然要往回收一收,但这是一个很好的状态,让你允许自己在创造上放开去走,去想:我想成为谁?我想做什么?我想讲什么故事?我想造出什么东西?我想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工作?我觉得现在正是做这些事的好时候,做创造者、做创新者,时机真的好。

所以现在想到我在做的工作,我每天就是把它当成学习。你越是能进入成长型思维,想着我要好奇,我要提问,我要活在当下,我就是想学,每天以学习者的身份走进这一天,那状态就很好,因为一切都在以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变化。

Daniel:对,说个我自己的小例子,不知道这算不算跟听众透露太多,不过我不介意稍微示弱一下。上周末我去了印第安纳大脚怪大会,真的太精彩了,各方面都很棒,如果你在附近我强烈推荐去一趟。

Chris:是给鞋码大于四十六的人参加的吧?

Daniel:我再说个身边的例子。我去年去过一次,今年又去了。听那儿的人聊天,不管他们迷的是多冷门的亚文化,他们都在琢磨怎么用 AI 来做创作、做研究、挖资料、搜集素材、画地图,干这一堆事。哪怕就一年前,这些事也很好玩很酷,但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去聊技术上的这些可能。我知道这话题挺跳的,但我觉得它跟你说的是一回事:不管你是软件工程师,还是印第安纳大脚怪研究组织的成员,现在都是最有条件去发挥创造力、把你手上的东西用起来的时候。

Daniel:我还以为我挺了解你的呢。

Chris:我也以为我挺了解你的。

Reed:嘿,Daniel,你知道我拍过一部大脚怪的片子吧?

Daniel:哇,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我得去翻翻那部片的演职员表。

Reed:我在大脚怪研究这个圈子里待了挺长时间,真希望当时就有今天这些工具。我当时的搭档叫 Eduardo Sánchez,他是《女巫布莱尔》的导演,也是主创。他有个特别好的剧本,压了好多年,本来是个大预算项目,他一直在找机会拍,也谈过不同的合作方。后来我们决定干脆先拍个低预算版本,先把它做出来,因为他太热爱大脚怪了。所以我也在那个世界里泡了一阵子。

但就像你说的,这更说明了一点:现在你完全可以白天做软件工程师,业余当音乐人、当讲故事的人,可以创建故事世界,可以当作家,想做什么都行。我觉得面对现在这些工具,一定要意识到这一点。

Chris:我顺着这个话题想问一个问题。对我们三个人来说,一聊到这个很容易就上路了。我自己也是这样,做了一些事,但还需要有人逼我聚焦。可你要怎么去带动那些更难带动的人?外面有一大批人觉得自己被落下了,他们不做 AI 播客,也不听不看 AI 播客,他们就照着一辈子的老样子在世界里埋头往前磨。我没有数据,但这大概是大多数人。你要怎么带动他们?我想这肯定不是一件又快又轻松的事,但怎么让他们迈出第一步、第二步?我知道我这是在问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你怎么让人说出这句话:好,我往一个更大、不一样的世界里迈出第一步?

Reed:这问题问得好,谢谢你问这个,Chris。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自己就在经历这些。不只是家里人,我父母,还有跟我同龄的人,我在德州长大,我也跟一些我辅导的公司聊,他们的客户在制造业,在一些小城镇,那里的恐惧感很重,他们不喜欢 AI,或者说有点怕它,可能是看了新闻。

我最近发现有效的一个办法,就是做得特别简单、特别实用,能融入他们现在的生活。比如说,你喜欢做饭吗?能不能让它给你出个菜谱?有没有哪家餐厅你想去探一探?用这种他们本来就感兴趣的事,让他们开始提问、开始写 prompt,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这其实就是个比当年好得多的互联网。一旦他们看到这东西对自己有用——前阵子,夏天的时候,我们在计划一次旅行,一次家庭聚会。我父母本来特别怕 AI,说我不喜欢现在世界的这些变化。然后我们开始规划这趟旅行,几分钟之内就列出了一份行程,全是特别想去的好地方。他们一下子就有兴趣了,也开始出主意:那我们要不要问问这个?你能不能这么问它?不知不觉你就会发现,其实想开始的话,说到底挺简单的。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我觉得关键是多问他们一些能联系到自己兴趣和动力的问题,这个办法我觉得最管用。

从热爱出发:把未来写进自己的故事

Daniel:对,我很喜欢这个。我建议技术人入门也用同样的思路。有人想搭自己的第一个 agent,然后问,我该做什么呢?我一般反问,你对什么感兴趣?炒币也好,收集宝可梦卡也好,就去做一件跟你真正热爱的东西相关的事。这样更有用。

Chris:这期节目就该研究大脚怪这件事。

Daniel:希望我们能在这周之内找到大脚怪。除非它是跨维度的存在,那就多半没戏。

不过说真的,Reed,聊得特别好。快结束了,我们经常问嘉宾一个问题:朝未来看,时间跨度你定,未来几个月、未来一年都行,你最关心的是什么?可以是你在琢磨的一系列挑战,也可以是某件你很兴奋、想去深入探索、想看看会走向哪里的事。有什么是你会想到的?就是一天忙完,你想这些事情往前走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什么?

Reed:好问题。我觉得……Daniel,我这人有点爱做梦,一直都这样。我进电影这行,一个原因就是我性格偏内向,又特别喜欢体育,但我特别想学会表达自己。所以我总会回到「人怎么讲自己的故事」这件事上。

我想象过这样一个世界,我最近也在重新构想我自己创立的品牌 The Lesson。你就想象一个世界,好像你能随手进入别人的故事和人生,有点像刷 Netflix 剧那样,不一定非得是长片。想象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连接,可以讲故事,可以变成不同的身份,那种画面会非常美、非常丰富,让人觉得自己属于某个更大的整体。我希望我们能走到那样一个世界;而就现在已有的工具来看,未来一定会有一些了不起的方式,把人类整体往前推。而且可能比我们想的来得快得多。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我想的还是那些关于讲故事的梦想和愿景,以及怎么去打动人心。

Daniel:太好了。希望以后还能请你上节目,把这些都好好聊聊。就像你说的,未来的样子会跟我们预测的都不一样,它不是要害怕的东西,而是可以靠上去、写进自己故事里的东西。很高兴你能来,跟我们分享这些。谢谢你,Reed。

Reed:太感谢了,Daniel。谢谢你,Chris。真的很感谢。

Daniel:谢谢。

原节目:Practical AI《Narrative intelligence and the human advantage》

https://share.transistor.fm/s/f2fcb677

中文播客:在小宇宙App搜《播客快译》,或直接访问下面的链接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c9c796e742e36efcc0b916

编译:磊哥Th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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