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世界运河大会将于10月12日至15日在广西桂林召开,《海外星云》微信公众号特别策划“行走运河”系列,与读者一起“行走”中外运河,了解运河的历史、文化及促进经济发展的密码,共同见证运河文明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创新。
多次到访灵渠,每次感受都因心境与目的不同而各异。前几次是为了走近它、读懂它、触摸它;这一次,只为感受它的变化。
眼前,昔日灵渠公园那处小巧的、以灵渠铧嘴、大小天平为灵感的大门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势恢宏、彰显秦代建筑风貌的新大门。宏阔的门楣与气场,与对面的灵渠博物院亦愈发相得益彰。
灵渠从不吝于改变,始终以开放的姿态接纳时代的雕琢与馈赠,为人们筑起一道柔软而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
灵渠,一座始建于公元前218年(秦始皇二十九年)的水利工程,从着手开凿就奠定了它工具的属性,也注定了它不平凡的使命与价值。
一方面,开凿灵渠是为了解决秦始皇在岭南的战争之困,完成其大一统的宏图伟略;另一方面,灵渠通航,畅通了中原至岭南的水上交通线路,灌溉了流域的农田,提高了生产力,丰富了百姓的物产,促进了汉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维护了边疆的稳定,打开了海上丝绸之路文明互鉴的历史。
灵渠的主体工程主要包括铧嘴、大小天平、南渠和北渠,看似简单却不简约,凸显其精巧的构思和百姓的无穷智慧。“人”字形朴实无华的铧嘴,2000多年来始终英勇无畏地劈开奔腾而至的湘江,借助犹如羽翼的大小天平,精准地把湘水分为二支,形成七分入湘、三分入漓的水文奇观。
有人说,灵渠小,功能和价值都有限,却不知它以简单的木石结构之身,一手拉着湘江、一手携着漓江,凭一己之力勾联了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打通了水运大通道。
看着灵渠的主体工程遗址,总会让人有点恍然,历史的功绩依然历历在目,而曾经创造如此功绩的灵渠在岁月的长河中逐渐旧去,仅存于那因崇山峻岭聚流而下的江河中、人们洗衣做饭的日常里。灵渠变得如此安静,安静得不像一条负有历史使命的运河。
灵渠地处山清水秀的桂北,山水因灵渠而有了灵韵,灵渠因有了山水而氤氲。我们不仅能在灵渠的山水间感受它的景观,倾听潺潺水声,看四贤祠,观临源阁,走水街,过万里桥,触摸千年前的水利奇迹,还能在那些安静地伫立于灵渠两岸的历史遗迹、文人书卷中想象它的文化景观,与古人同游灵渠、同说灵渠、同咏灵渠。
“落日催行舫,逶迤洲渚间。虽云有物役,乘此更休闲。暝色生前浦,清晖发近山。中流澹容与,唯爱鸟飞还。”(唐代张九龄《自湘水南行》)“江到兴安水最清,青山簇簇水中生。分明看见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清代袁枚《由桂林朔漓江至兴安》)“铧嘴观澜”“秦堤拜石”“渡头唱晚”“北郭耕云”“越岭歌风”“金峰待月”“乳洞餐霞”“严关玩雪”,清末举人彭榕通过图文描绘的这兴安八景,为我们呈现了旧时兴安的景致。在灵渠博物院看到这八幅图文,仿佛落入时空的隧道,随着其足迹遍访八景,凭吊那早已远去的英雄故旧。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从物到景的变迁,不是简单的时间堆叠下的转变,而是由内到外的身份转换,灵渠作为水利工程遗产的工具价值逐渐转化为自然景观与文化景观糅合下的审美对象。
灵渠作为古老的运河,孕育着人类的文明,建构着独特的运河文化。
走进灵渠博物院,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历史故旧的陈列,还有那些被岁月碾碎而在考古中挖掘出来的文物,如陶片、胡人俑,更是内蕴于实物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灵渠的典籍记载相对比较完整,从汉朝刘安的《淮南子》,到后续各朝各代都有许多记载灵渠修护、使用、考证等文献典籍,系统地呈现了灵渠在这2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的变化与价值。
尤其是那些极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审美意蕴的传说故事、诗词歌赋,为我们描绘了色彩斑斓、意蕴悠长的灵渠文化画卷。
灵渠博物院(作者供图)
灵渠的审美价值正是在时代的召唤下,嵌入人们的生产与生活。在多样态的文化构成基础上,通过生活化、景观化与符号化等方式实现和表征,让灵渠文化在新时代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灵渠所蕴含的精神在于它的“不争”“包容”与“坚韧”。它丰功伟绩却不争名与利,它曾负征服使命却容纳多民族文化,它的身躯历经千年却仍然利于民生。
灵渠的伟大,不在于它征服了什么,而在于它成就了什么。它成就了一个统一的国家,成就了南北文化的交融,成就了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
灵渠的身份是多重的,灵渠的美是丰韵的,而对灵渠审美的探索是新质的存在,意在能在全球化、数字化的发展语境中重塑灵渠在精神、情感等维度的价值,激发其作为历史遗存在时代发展中的活力,构建审美高地,从“心”出发,丰富人的自由发展的精神家园。
灵渠要说的、要写的还有很多,唯有不断地去行走、去融入,才能切身体会它那多层次的美,才能发现被表象所遮蔽的价值与情感。
就像我们能够从灵渠听见时间的另一种节奏——不是战鼓的急促,不是号角的激昂,而是水石之间、烟火之处,那绵延不绝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