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再来一碗擂茶

再来一碗擂茶 福建税务
2026-10-11
10


血脉里藏着客家的烟火,是奶奶,也是妈妈,一代一代把擂茶的香气,揉进了我的童年。自小守着擂钵长大,七八岁的年纪,我便已经学会擂制一碗地道的客家擂茶。

做擂茶,看着不过几样寻常物料,一只擂钵,一根擂茶棍,些许干茶叶、炒花生与芝麻,饭干、粗盐,再一壶滚烫的开水,可朴素表象之下,处处皆是讲究。

擂钵需得陶瓷所制,钵的内壁刻满纵横交错的凹槽,纹路深约一毫米,铺满钵底四周。最难得的是那根擂茶棍,要取直径五六公分、长六七十公分的老茶树干。茶树生长极慢,要悠悠熬过二十余载,树干方能长成这般粗细。偏偏茶树又多横生枝杈,想要寻得一段五六十公分完整无分叉的木料,实属不易。茶木质地沉实坚硬,经久耐磨,摩挲之间,还会漫出淡淡的本味茶香。故而痴迷擂茶的人,总盼着能得一根属于自己的擂茶棍。唯有器具趁手,方能把各色佐料擂磨得细润,熬出一碗滋味绵长的茶汤。

擂茶的功夫,大半在手上。儿时妈妈教我,端坐在长凳之上,擂钵稳稳搁于凳面,双腿轻轻夹住钵身,免得研磨之时晃动。双手握住茶棍,左手攥住棍身中段稳住力道,右手握定棍梢,棍头沉落钵底。左手不动,只凭右手缓缓旋圈,巧力顺着棍身传至底部,坚硬的茶木便贴着沟壑密布的钵壁,来回碾磨,将食材细细碾碎。

工序是循序渐进的。先擂茶叶,要多费一番功夫,撒上少许盐增加摩擦,直擂成细细的粉末,沸水一冲,便可全然化开。再投入饭干,或是前日留存的隔夜饭继续研磨。我总暗自揣想,擂茶里拌入饭粒,一则是不辜负粮食,晒干剩饭,物尽其用;二则劳作饥乏之时,有饭粒垫底,便多几分饱腹的踏实,恰似奶茶里的珍珠,嚼起来别有一番意趣。继而添上芝麻与炒花生,花生可先用棍头杵裂,再慢慢擂捣。我偏爱留几分颗粒,不必磨作粉状,擂至米粒大小便刚刚好,香气尽数释放,唇齿咀嚼间,香味层层漫开。

待到佐料擂妥,便是冲入沸水的时刻。滚烫的开水倾入擂钵,手持擂茶棍,一边注水,一边缓缓搅动。氤氲水汽升腾而起,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唤醒全部味蕾。亦可淋上一点香油或是新鲜猪油增香,唯独切忌放味精,那一点外来的鲜,便会搅乱擂茶浑然天成的本味。

在我们的山村里,擂茶是刻在日常里的温情。家家户户,几乎都摆着一套擂茶工具。它可以是暑日解渴的清茶,可以是下饭的羹汤,更是待客访友最恳切的心意。村里那位百岁有余的阿婆,依旧日日亲手擂一碗擂茶,茶汤相伴,安度朝夕。

记忆里的盛夏,父母上山下田劳碌,我便在家早早备好了擂茶。掐算着时辰,待他们踏着满身尘土归来,茶汤恰好温凉适宜,不烫口舌。一碗入腹,一日的疲惫便消解大半。父母喝完,常常长舒一口气,眉眼漾开满足,随口道一声:“再来一碗擂茶。”我便满心欢喜,蹦跳着接过碗,再满满盛上一碗。望着他们把茶汤喝得干干净净,小小的心底,便盛满朴素的幸福。擂茶不可肆意翻搅,方能存放得久一些。午休之后下地之前要喝一碗,暮色沉沉,劳作归来,依旧盼这一碗温润。

村中老人们相聚念佛闲谈,也总要擂起一锅擂茶,炒几碟小菜相伴。人声融融,茶香袅袅,一碗未尽,又盼再来一碗。若有路人经过,也会热情邀请,若是路人客气不来,主人家就亲自出来,帮忙卸下路人肩上的柴,手上的农具,挽着路人的手拉进来一起品尝,主人家定会让来者饱腹而归,尽兴而去。

奶奶曾对我说,擂茶聚的从不只是人,更是一颗颗人心。一碗温热茶汤下肚,卸下满身尘劳,大家敞开心扉,叙说家常,彼此坦诚相待。妈妈也常讲,倘若人与人之间存下隔阂,不妨请他喝一碗擂茶。茶汤暖了身子,心也便柔软下来,把心底的话慢慢说开,芥蒂也就随之消散。一句“再来一碗擂茶”,没有华丽辞藻,便是客家人最沉甸甸的情意。

 岁月流转,奶奶与妈妈已然远去。只是那擂钵摩挲的声响,那袅袅升腾的茶香,还有那句“再来一碗擂茶”的情意,从未消散,静静珍藏在我的心底,岁岁温热。

                              作者:宁化税务 朱青萍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福建税务
税收资讯直通车
内容 10732
粉丝 0
福建税务 税收资讯直通车
总阅读6.8k
粉丝0
内容10.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