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著名科幻与奇幻文学杂志《Clarkesworld》17年的历史中，作者们曾不断推测未来技术对世界的影响。如今，编辑兼出版人尼尔·克拉克（Neil Clarke）正经历一场堪比科幻故事的灾难：杂志投稿系统被AI生成的短篇小说彻底淹没。
“这很讽刺。”克拉克在接受TechCrunch采访时表示。《Clarkesworld》素以开放投稿著称，不同于许多仅在特定窗口期收稿的出版社。但面对失控的投稿量，克拉克做出了一个“一时冲动”的决定——关闭投稿门户。此前，该杂志仅在网站或软件升级时才会短暂关闭投稿通道。
“使用这些工具，人们能在人类作者仅产出一两部作品的时间里，批量生成成千上万篇稿件，”克拉克表示，“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身处一个尖叫的幼儿房间，根本听不到那些真正值得倾听的声音。”
克拉克并非危言耸听。他在博客中分享了一张2019年6月至2023年2月的图表，显示被标记为垃圾邮件的月度投稿量。在此之前，每月垃圾投稿从未超过25封，甚至经常为零；而在2月关闭投稿前，单月垃圾投稿已超500封。作为参考，《Clarkesworld》在2022年全年收到的正常投稿约为11,500份。
与AI生成视觉艺术引发的争议类似，这类短篇故事也带来了抄袭质疑。OpenAI的ChatGPT等模型本质上是在互联网文本上训练的，其中包含了《Clarkesworld》等出版物受版权保护的故事。
即便AI生成的故事达到了发表标准，出版社仍需面对伦理问题。但克拉克指出，这些故事质量远未达标。文本生成算法的设计初衷并非娱乐或带来惊喜，而是通过分析海量数据模式，输出最符合预期的结果。
DALL-E、Midjourney等AI图像生成器虽能创作出视觉上有趣的作品，但用户往往不会花太多时间欣赏。同理，阅读一篇五千字的小说需要投入十五分钟以上，若内容从根本上被设计得可预测且枯燥，便毫无价值。
克拉克暂停投稿的决定已突破科幻圈层，引发了新一轮关于“AI能否创作优秀艺术作品”的网络争论。
“我从未有过一条推文像这样病毒式传播，”克拉克说，“有些人认为这是在推进某种议程——要么妖魔化AI，要么盲目拥抱它……显然，我只是想弄清楚如何判断对方是否认真对待此事。”
目前投稿通道已关闭。原因不难猜测。
—— clarkesworld 2023年2月20日
对于克拉克及其团队而言，这股投稿洪流挤占了与有诚意的新兴科幻作家交流的时间，迫使他们耗费精力筛选平庸文字。
“这就像‘无限猴子定理’的现实版，”克拉克比喻道，“但我们必须读完所有猴子打出的字，才能找出哪一部是真正的莎士比亚之作。”
尽管市面上有软件声称能检测AI生成内容或抄袭，但克拉克发现其准确性并不高。TechCrunch测试了七种AI文本检测器，均效果不佳；OpenAI甚至估计其自研工具漏掉了74%的AI生成文本。
这对拥有数十亿美元估值的风投公司尚属难题，更遑论一家独立科幻出版社。此外，克拉克特别关注国际作家作品，但他发现非英语母语者的写作习惯常被检测工具误判为垃圾邮件。
“我们意识到，看似可疑的表达可能只是语言学习过程中的特质，”克拉克解释道。这使得依赖自动扫描软件筛选稿件变得不可行。
这股海量投稿并非来自机器人，而是试图以最小努力赚快钱的真人。就连亚马逊也见证了AI生成自助出版电子书数量的急剧增长。
“大多数投稿者并非来自科幻社区，”克拉克指出，“他们来自各类副业博客、YouTube频道或TikTok，机械地生成并发送内容，只为赚取快钱。”
这一问题同样困扰着其他始终开放投稿或稿酬较高的科幻同人刊物。科幻杂志之所以成为重灾区，除讽刺意味外，主要因其稿酬较高。根据美国科幻与奇幻作家协会（SFWA）规定，被认定为“专业”市场的出版物每字稿酬至少需达八美分。相比之下，非类型文学或诗歌刊物无此约束，稿酬往往更低甚至无偿，因此未被垃圾投稿者视为目标。
克拉克补充道：“我们发现了一些将《Clarkesworld》列为投稿目的地的列表，并被聊天机器人导师链接用于指导赚钱。通过监控流量来源，我们确认了这一点。一位在其他杂志工作的朋友也在该列表中，我们两人收到了同一人的投稿，且对方的投递总是晚几分钟，显然是按列表顺序逐个投递的。”
目前，克拉克尚未透露重新开放投稿的具体时间，他正在探索阻止垃圾邮件的有效方法。
“这是一个行业正在应对的新问题，情况非常模糊，需要时间来厘清细节，”克拉克表示，“因此，我对作者的建议是：如果你觉得某事可能显得可疑，那就不要去做。”
大多数声称能检测AI生成文本的网站都彻底失败
版权法将会变得非常有趣，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