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上半年对初创企业并不友好，但风险投资家们也没能幸免于头痛。一些风投机构日子不好过，因为其投资组合公司难以融资，而另一些则放缓了投资节奏以匹配当前的投资环境。但如果他们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们会做出哪些不同的选择？为了找到答案，我们询问了15位投资者，让他们分享今年迄今为止最出乎意料的趋势。
毫不意外，最大的惊喜似乎都与人工智能（AI）有关。几位投资者表示，尽管他们对生成式AI的迅速崛起感到措手不及，但真正令人惊讶的是，风险投资基金从保守立场一夜之间就一头扎进与AI相关公司的股权结构中。
Menlo Ventures合伙人Matt Murphy表示：“排名第一的惊喜是生成式AI领域融资和估值的速度。这大概并不令人意外。但目前的融资确实呈现出‘有者愈有，无者愈无’的两极分化局面。”
Position Ventures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Jenny He也有类似看法：“令我惊讶的是，2023年AI热潮来得如此之快，以及许多顶级机构如何从2022年底的观望态度转变为在2023年变得非常活跃。我们的一些投资组合公司在2023年初经历了从安静的内部轮次到因AI热潮而迅速升温、估值大幅上涨的激烈竞争轮次。”
不过，并非所有与AI相关的惊喜都是积极的。Energize Ventures管理合伙人John Tough对某些基金轻易蚕食其气候基金以投资AI的做法感到困惑。他说：“我们知道通用型投资者对气候领域的兴趣是短暂的，但看到如此多知名机构原本计划推出气候重点领域，随后却转向大语言模型（LLMs）和AI，仍然令人惊讶。”
对于Sapphire Ventures合伙人Rajeev Dham来说，AI投资的快速增加也带来了一些担忧。他说：“毫无疑问，AI的进步将催生一批令人瞩目的公司，颠覆行业，并成为推动现有企业生产力大幅提升的变革性技术，但我担心我们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这将导致大量资本损失。”
不过，事情并非只关乎AI。M13的投资者Mark Grace对早期阶段的估值范围之广感到惊讶：“估值范围差异巨大，尤其是在A轮融资阶段。我们都知道后期阶段的市场有多冷清，种子市场似乎异常坚韧。然而，A轮定价的巨大差异确实引人深思。”
至于投资者希望自己在哪些方面做得不同，许多人认为他们应该更快地抓住机会并更加积极。Fin Capital的管理合伙人兼创始人Logan Allin表示：“在这样的宏观环境下，你总会后悔在别人恐惧时自己不够积极。这样的周期出现的频率有限，为投资组合中的新增投资带来了良机。”
SaaStr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Jason Lemkin 表示，他真希望当初能花更多时间与更多创始人会面。“我在2022年放慢了节奏，许多人也是如此，但我本应该加快速度。尽管 SaaS 行业的估值倍数仍然相对较低，但优秀公司的诞生频率一如往常。”
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最喜欢的回答来自 Pure Ventures 的管理董事兼普通合伙人 Howie Diamond：“我真后悔没有亲自投资 First Republic Bank 的股票！”
继续阅读，了解投资者认为最大的惊喜是什么，以及他们从2023年上半年学到了什么。
我们与以下人士进行了交谈：
- Matt Murphy，Menlo Ventures合伙人
- Sheila Gulati，Tola Capital管理总监
- Gen Tsuchikawa，Sony Ventures Corporation首席执行官
- Logan Allin，Fin Capital管理合伙人兼创始人
- Jason Lemkin，SaaStr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
- Kaitlyn Doyle，TechNexus Venture Collaborative副总裁（风投）
- Rajeev Dham，Sapphire Ventures合伙人
- Jenny He，Position Ventures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
- Oliver Keown，Intuitive Ventures管理总监
- Rex Salisbury，Cambrian Ventures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
- John Tough，Energize Ventures管理合伙人
- John Henderson，AirTree合伙人
- Christopher Day，Elevate Ventures首席执行官
- Mark Grace，M13投资人
- Howie Diamond，管理董事兼普通合伙人， Pure Ventures
Matt Murphy，Menlo Ventures 合伙人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任何令人惊讶的情况。
第一大惊喜是生成式 AI 领域融资速度和估值的变化速度。这或许并不令人意外。但目前融资市场确实呈现出“有”与“无”的两极分化局面。
第二大惊喜是后期阶段公司融资的稀缺性。这并不令人意外，但在幕后，公司仍在整理自身状况，目前出售公司非常困难，因此公司不得不艰难应对，直到找到更多的可预测性。
第三大惊喜将是并购活动以及试图被收购的公司数量。我们只会看到这种情况进一步加速。
事后看来，您希望在2023年前六个月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我们动员了整个公司围绕生成式人工智能展开工作，并取得了成效；我们拥有强劲的投资组合并持续进行投资，甚至有一小部分投资者在业余时间参加黑客松比赛和编写代码；我只希望我们在2022年就能更有目的地开始构建这样的人才管道；如今许多企业都是由那些带着AI人才储备离开公司的创始人创立的，因此你确实需要在上游阶段就专注于创始人，甚至在他们的想法尚未完全萌芽时就介入；到目前为止我们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并且今年真正加大了对Menlo的未来创始人计划的投入。
Sheila Gulati，Tola Capital 管理董事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任何令人惊讶的情况。
2023年的初创企业投资一方面受到严峻宏观经济逆风的制约，另一方面则受益于加速发展的 AI 顺风。这种两极分化造就了一个充满“有”与“无”的初创企业投资环境，既有趣味十足，也在某种程度上令人惊讶。
令我惊讶的是，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并未更多地聚焦于人工智能用于造福人类的潜力；社会上存在一些尚未解决的棘手问题，而人工智能有望在这些领域带来突破；技术历来曾呈现过这类突破性进展，因而一直是乐观情绪的预兆。
人工智能并无不同，我认为教育是AI能够为每个孩子提供个性化指导的首要领域，这种指导能够针对他们的学习风格、节奏需求以及自适应模式。这将推动所有学习者的教育实践进步，并为所有人提供良好社会所赋予的不可剥夺的教育权利。
我热衷于思考并致力于解决这类场景，因为AI将为世界带来许多突破。
事后看来，你希望自己在2023年前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虽然我们在这一方面投入了时间，但我们希望能在专注于AI的一流机构的学者和研究人员身上花费更多时间。我们相信，AI世代中价值百亿美元的公司（decacorns）将有一大部分源自深度技术研究，而目前许多此类研究位于学术实验室中。
Gen Tsuchikawa，Sony Ventures首席执行官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你在初创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任何令人惊讶的情况。
在2023年上半年，许多公司将生成式AI放在其封面或首页上，但除了少数例外，许多公司缺乏实质内容。然而，在过去六个月里，我们在金融科技、娱乐和健康科技等领域看到了希望。在金融科技领域，随着生成式AI在金融服务等受监管行业的企业级应用，隐私、数据治理以及整体网络安全在AI中成为核心议题。
在娱乐领域，我们看到围绕扩展创意体验或在物理活动之外将粉丝与艺术家联系起来的技术取得了巨大进展。在健康科技领域，尽管该领域的很大一部分投资主要集中在制药行业，但在数字疗法领域出现了一些有趣趋势，我们正密切关注这些趋势。
Logan Allin，Fin Capital管理合伙人兼创始人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你在初创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任何令人惊讶的情况。
垂直AI。自公司成立以来，我们一直在投资AI，但市场上垂直AI公司数量的惊人增长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并对感知到的管道优先级产生了重大影响。此外，一些估值对于尚未产生收入、尚未确定用例或产品市场契合度、且团队非常年轻但才华横溢的公司而言，从投资回报和变革性影响的角度来看，令人担忧该领域的长期可持续性。
事后看来，你希望自己在2023年前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尽管我们在具有吸引力的估值进入点和高质量创始团队的部署上非常积极，但在这样的宏观环境下，当其他人感到恐惧时，你总会后悔自己没有更加活跃。这种周期出现的频率很低，是投资组合中新投资的良机。
Jason Lemkin，SaaStr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一些令人意外的情况。
令人意外的是，市场情绪正在逐渐回暖。对于“非常好”的投资项目，风险投资机构（VCs）依然保持谨慎，希望以与公开市场倍数相符的估值进行投资。但对于顶级投资项目，情绪则非常强劲。这在人工智能领域显而易见，在安全、移动和数据分析等最热门领域也是如此。
事后看来，您希望自己在2023年上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我会见更多的创始人。我在2022年放缓了步伐，许多人也是如此，但我本应该加快节奏。尽管SaaS领域的倍数仍然相对较低，但优秀公司的诞生频率一如既往。
Kaitlyn Doyle，TechNexus Venture Collaborative风险投资副总裁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一些令人意外的情况。
令我惊讶的是，仍有这么多公司试图通过无上限票据来融资。这似乎是一种避免讨论估值的策略，但对投资者并不友好。
Rajeev Dham，Sapphire Ventures合伙人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一些令人意外的情况。
生成式AI的热潮引发了一波意想不到的初创企业融资浪潮。我认为，虽然风险投资机构对我们过去几年因高价交易而受到的创伤仍心有余悸，但生成式AI的狂热正导致交易数量的增加。毫无疑问，AI的进步将催生一批令人惊叹的公司，颠覆行业，并成为推动现有公司生产力大幅提升的变革性技术，但我担心我们仍处于第一局的最初阶段，这将导致大量资本损失。
我所看到的生成式AI初创公司要么尚未完全准备好（没有护城河、没有用户增长等），要么即使准备好了，其定价也过高，难以成长为一家大型企业——这是一种更危险的处境。纵观每一次技术或平台变革，大多数最好的公司和当前的市场领导者并非诞生于第一局的最初阶段。
事后看来，您希望自己在2023年上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我很自豪地说，我们保持了纪律性和耐心。我们在上半年进行了一些投资，并在另外几家现有投资组合公司中购买了更多股份。我们还始终专注于在市场动荡期间支持我们的投资组合公司。
Jenny He，Position Ventures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一些令人意外的情况。
令我惊讶的是，2023年AI热潮来得如此之快，以及如此多的顶级机构从2022年底的观望态度转变为2023年的高度活跃。受AI热潮推动，我们的一些投资组合公司在2023年初迅速从安静的内部轮次转变为热度极高、竞争激烈的轮次，且估值大幅上涨。
事后看来，你希望自己在2023年的前六个月里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能有更多时间深入探索不断涌现的AI工具，以获得更多的动手经验和更深入的理解。
Oliver Keown，Intuitive Ventures 管理董事
我们很好奇，到目前为止，你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具有业务势头和强劲基本面经济的高质量公司仍然以高估值融资。另一方面，那些没有精彩故事的公司则看到了投资者有利条款和偏好的回归，这些条款和偏好已在市场上消失多年。
Rex Salisbury，Cambrian Ventures 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
我们很好奇，到目前为止，你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两个意外发现：
- 大型多阶段基金在很大程度上退出了种子轮投资，并在2021年和2022年初经历了一轮种子轮热潮后，收缩战线，专注于A轮及后续轮次。
- 在种子前和种子轮阶段，价格持续下跌。
事后看来，你希望自己在2023年的前六个月里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现在说还为时过早！事后诸葛亮总是看得很清楚，但风险投资是一场长期游戏——你的错误通常需要超过八年的时间才会显现出来。
John Tough，Energize Ventures 管理合伙人
我们很好奇，到目前为止，你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我们知道通用型投资者对气候领域的兴趣是短暂的，但看到如此多的知名机构计划推出气候关注领域，随后又转向大语言模型（LLMs）和人工智能（AI），这仍然令人惊讶。我们认为，垂直投资策略最终可能会成为赢家。
事后看来，你希望自己在2023年的前六个月里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我们对上半年战略执行的方式没有任何不满。但事后看来，更清晰地意识到2023年是一个修正之年——在经历了过去五年的高节奏和炒作之后，艰难但健康地回归“常态”。尽管过去六个月市场有所放缓，但我为我们团队能够在周期中保持专注而感到自豪，随着市场逐渐出清，气候科技板块也展现出韧性，我们开始看到一线希望。
John Henderson，AirTree合伙人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一些令人惊讶的情况。
鉴于增长型市场所发生的变化，令我惊讶的是种子轮估值在2023年表现得如此坚挺。据我观察，有几个因素促成了这一现象。
首先，增长型基金的管理合伙人（GPs）感到畏缩，希望放慢投资节奏，但他们也希望保持在市场中，并且团队中的初级投资者认为他们的职业前景依赖于继续开具支票。结果是大型基金向下延伸至种子轮和A轮阶段，支付 inflated（虚高）的估值。我担心这对那些以增长型基金作为主要种子轮投资者的公司，在12到24个月内会产生信号效应。
事后看来，您希望自己在2023年上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由于过去几年的经历让我们留下了不少“战斗伤痕”，因此我们在今年年初欢迎回到2021年之前的常态。这意味着过去的六个月不像过山车那样起伏不定，而是更加平稳有序。
Christopher Day，Elevate Ventures首席执行官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一些令人惊讶的情况。
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公司因缺乏清晰的结构和股权结构表（cap tables）而受苦。一个例子是未来股权简单协议（SAFEs）的泛滥、误用和误解。许多公司将SAFEs用作跨越数年的投资阶段，而非其最初 intended purpose——即针对单一投资事件。
SAFEs还衍生出了其他形式。当公司进行定价融资轮时，它们在转换过程中会遇到意外，发现SAFEs并不一定对创始人友好或更具成本效益。我们甚至看到一些投资者没有意识到SAFEs的工作原理，直到了解实际情况后才感到惊讶和不满。
事后看来，您希望自己在2023年上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回顾过去，我们需要做的是向生态系统和投资组合公司普及拥抱新AI能力的重要性：如何防御新兴的AI初创企业？如何颠覆现有的巨头？如何招募必要的人才？如何通过拥抱AI来避免未来出现更大的转型？
这些是企业必须提出的存在性问题，需要超越创始人自身专业领域的跨行业协作。当前的讨论聚焦于人工智能，而下一波浪潮何时到来难以预测。我们正汇聚具备不同技能的人才，共同应对这些挑战。
Mark Grace，投资者，M13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任何令人惊讶的情况。
估值范围差异巨大，尤其是在A轮阶段。我们都知道后期阶段的市场交易较为沉寂，种子市场似乎表现出异常的韧性。然而，A轮定价的巨大方差确实引人深思。
回顾过去，您希望自己在2023年上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意识到，为了促成交易，各方都需要变得更加主动。这适用于双方。投资者必须更加积极地寻找公司并设计交易结构，而不能仅依赖传统渠道。同样，创始人也需要重新调整最初的融资计划，并进行更深入的尽职调查，以了解哪些基金目前真正在部署资金。
Howie Diamond，董事总经理兼普通合伙人，Pure Ventures
我们很好奇，截至2023年，您在初创企业投资领域是否遇到过任何令人惊讶的情况。
一个意想不到的现象是，我们看到投资组合中的公司以与六个月到一年前上一轮融资相同的条款，从老牌投资者那里进行隐蔽/内部融资，而不是进入公开市场向新投资者融资。这些公司并非陷入困境；它们只是在适应市场现实。
这些公司拥有已经认可其价值的投资者，在过去两年中一直近距离观察团队运营和业务增长。目标是通过以优惠价格加速其按比例认购权、缩短尽职调查流程并迅速引入部分安全资本来激励这些投资者。我们参与了其中几笔交易。我认为这一策略奏效了，对投资者和公司来说都是双赢。
回顾过去，您希望自己在2023年上半年做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不要个人投资First Republic Bank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