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害怕那个“大坏蛋”DEI？这个缩写如今几乎带有毒性——它成为一个词，在拥抱它的人与想要彻底废除它的人之间制造出近乎瞬间的紧张关系。
这一分歧的一个典型例子是上周对 Scale AI 创始人 Alexandr Wang 在 X 平台上的帖子的反应。他写道，远离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性（DEI），转而拥抱“精英主义”——即重视才能、卓越和智慧。
王兴宁写道：“规模是精英统治（meritocracy），我们必须始终保持这一点。” “每当我们要邀请某人加入我们的使命时，这都是件大事，而这些决定从未受到正统观念或道德表演（virtue signaling）或当下流行风潮的影响。”
今天，我们在 Scale 正式确立了一项重要的招聘政策。我们依据 MEI 进行招聘：才能（merit）、卓越（excellence）和智力（intelligence）。这是我与我们 @scale_AI 团队分享的邮件。————————————————————— 在 Scale 践行精英主义 在我们完成融资后，我收到了很多疑问…… —— Alexandr Wang (@alexandr_wang) 2024年6月13日
X 平台上的评论者——包括 Elon Musk、Palmer Luckey 和 Brian Armstrong——对此感到兴奋不已。然而，在 LinkedIn 上，初创企业社区给出了不那么热情的回应。这些评论者指出，Wang 的帖子让人以为“优绩主义”是寻找合格招聘候选人的决定性标准，而没有考虑到优绩主义的概念本身是主观的。在该帖子发布后的几天里，越来越多的人分享了他们的观点，以及 Wang 的言论揭示了科技行业当前 DEI 状况的哪些方面。
AI 政策领域的创始人 Mutale Nkonde 告诉 TechCrunch：“这篇文章存在误导，因为支持精英主义论点的人忽视了某些群体更有可能表现优异的结构原因。” “我们都希望为职位找到最合适的人，而有数据证明多元化团队更具效能。”
AI 初创公司 Hugging Face 的人力资源专家 Emily Witko 告诉 TechCrunch，这篇文章是一种“危险的过度简化”，但它在 X 平台上之所以受到如此多的关注，是因为它“公开表达了那些通常不会在公共场合表达的情绪，而那里的受众渴望攻击 DEI”。她继续说道，Wang 提出的 MEI 概念“使得反驳或批评任何关于承认科技行业中代表性不足重要性的对话变得非常容易”。
但 Wang 并非近几个月来抨击 DEI 的唯一硅谷内部人士。他加入了一群人的行列，这些人认为过去几年在企业中实施的 DEI 项目（随着“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达到顶峰）导致了企业盈利能力的倒退——并且回归“精英主义原则”已迫在眉睫。事实上，科技行业的许多公司一直致力于 dismantling（拆除/废除）那些在以往的招聘制度下经常忽视候选人的招聘项目。
为了做出改变，许多组织和大人物在 2020 年聚集在一起，承诺更加关注 DEI；与主流讨论相反，DEI 不仅仅是基于肤色雇佣某人，而是确保来自各行各业——无论肤色、性别或族裔背景如何——的合格人员在招聘流程中得到更好的代表和包容。它还涉及审视差异和管道问题，分析为什么某些候选人在招聘过程中被不断忽视的原因。
根据人力资源招聘公司 Harnham 的一份报告，2023 年美国数据行业新招募的女性比例下降了三分之二，从 2022 年的 36% 降至仅 12%。与此同时，在 2022 年，担任副总裁及以上数据职位的黑人、原住民和有色人种专业人士的比例仅为38%。
Indeed 网站的数据显示，与 DEI 相关的职位列表也在失去青睐，2023 年下降了 44%。在人工智能行业，德勤最近一项针对女性的调查发现，超过半数的人表示，由于男性和女性受到不同对待，她们最终离开了至少一家雇主，而 73% 的人考虑完全离开科技行业，原因是薪酬不平等以及无法在职业生涯中晋升。
然而，对于一个以数据驱动为荣的行业来说，硅谷无法放弃优绩主义的理念——尽管所有数据和研究都表明，这种思维只是一种信仰体系，并可能导致有偏见的结果。不考虑任何人类社会学因素而去招聘“最适合该职位的人”的想法正是模式匹配发生的方式——团队和公司由相似的人组成，而研究早已表明，更多样化的团队表现更好。此外，这只会加剧人们对硅谷认为什么是优秀以及为何如此的看法的怀疑。
我们采访的专家表示 这种主观性 揭示了 Wang 这封公开信中的其他问题——主要是他将 MEI 呈现为一个革命性的理念，而非硅谷和美国大多数企业长期以来一直秉持的理念。 长期以来一直秉持缩写“MEI”似乎是对DEI的一种讽刺性呼应，旨在强调企业必须在招聘多元化候选人和符合某些“客观”资格的候选人之间做出选择。
DEI 咨询公司 Paradigm 的联合创始人 Natalie Sue Johnson 告诉 TechCrunch，研究表明 优绩主义是一个悖论，那些过于关注优绩主义的组织实际上会增加偏见。“这使人们从必须努力在决策中保持公平的想法中解脱出来，”她继续说道，“他们认为优绩主义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需要实现的目标。”
正如Nkonde所言，Johnson指出，Wang的方法并未承认代表性不足的群体仍面临社会尚未有效解决的系统性障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有能力的人可能恰恰是在克服了这些可能影响其教育背景、或使其无法积累硅谷所青睐的实习经历等障碍后，才掌握了某项工作所需的技能。
Johnson表示，将一个人视为没有面孔、没有名字、不了解其独特经历及其就业能力的候选人，是一种错误。“情况是错综复杂的。”
Witko补充道：“精英选拔制度建立在反映现状的标准之上，因此，它会通过持续优待那些已经拥有优势的人，从而 perpetuate（延续）现有的不平等。”
为了对王表示些许善意，鉴于 DEI 一词如今已变得极具攻击性，开发一个仍能代表对所有候选人公平价值的新术语并非糟糕的主意——即使“优绩主义”存在误导。Johnson 表示，他的帖子表明，Scale AI 的价值观 可能 与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的精神相一致，尽管他本人可能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她解释说：“广泛搜寻人才，并做出不因身份而对候选人造成不利影响的客观招聘决策，这正是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工作所追求的目标。”
但Wang再次削弱这一观点的地方在于，他支持一种错误的信念，即认为仅凭个人能力和功绩就能产生结果。
这或许是一个悖论。如果看看Scale AI对其数据标注员的态度——其中许多人生活在经济萧条的国家，靠微薄的薪水勉强维持生计——这表明该公司对打破现状并没有真正的兴趣。
Scale AI 的标注员每天工作八小时，连续多个工作日且没有休息，报酬低至每小时 10 美元（据 The Verge 和 NY Mag 报道）。正是依靠这些标注员的辛勤付出，Scale AI 建立了一家估值超过 130 亿美元的企业，并在银行拥有超过 16 亿美元的现金储备。
当被要求就 The Verge 和 NY Mag 文章中提出的指控发表评论时，一位发言人指向了 这篇博客文章，其中将人类标注员的工作描述为“零工”。该发言人未回应 TechCrunch 关于澄清 Scale AI 的 MEI 政策的请求。
Johnson表示，Wang的帖子很好地说明了许多领导者和公司发现自己被困住的困境。
她沉思道，他们能否相信，仅仅拥有精英选拔的理想就足以带来真正基于功绩的结果，并促进多样性？
Johnson说：“或者，他们是否承认理想是不够的，要真正构建一个更加多元化的劳动力队伍，让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获取资源并发挥最佳水平，需要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