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定社会经历的人,尤其是和欧美人交流,会得出一个结论,中国人虚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话不直接,含沙射影、旁敲侧击,总之,不如欧美人来得直接,因此得出结论,中国人虚伪。
真的是这样吗?
所谓虚伪,就是假,就是看到的表象,不真。并且这个现象的归因,是儒家。统治中国思想两千年的儒家,本质上就是伪善的道德口号,没有几个人能真做到,毕竟古往今来成为圣贤的就那么几个人。
我们今天来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说儒家,不能不说道家。网络世界上,很多网红博主,以批评儒家而扬名。批评儒家思想,推崇道家思想,能够轻松获得一众粉丝。
我们先来梳理一下道家思想的逻辑根基。
世界是丛林法则,还是道德法则?我想毫无疑问,是丛林法则,所谓丛林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就是所谓实力地位,就是零和博弈。
道家思想就是基于此而确立的思想,天地不仁,圣人不仁,没有仁与不仁的概念,都是有用的时候搞搞捧起,众望所归,没用的时候无情抛下,视之草芥。所以要兵形水势,随机而动。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所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要教导人,不要受任何约束,把握最根本的逻辑,以实际结果论成败。
这个思想在对抗的环境下,异常奏效。比如两国战争,比如商场竞争。在个人和企业原始积累阶段,也是法力无边的,在你死我活的环境下,不能犹豫。一个企业初创阶段,往往因为一个订单的消失,一笔资金的拖欠,造成资金链断裂,企业经营失败,不经过初创阶段的积累,就没有后面的大展宏图。一个人也一样,在初入职场阶段,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工作任务,而得到领导的青睐,或失去领导的垂青,对未来影响巨大。所以企业和个人的初始阶段,特别要注重所谓“狼性文化”,原因就在于此,但是企业和个人成长到一定阶段,就没人提什么“狼性文化”了。
另外处在社会底层的人,一定会非常认可道家思想,儒家思想中的“温良恭俭让”会让他们嗤之以鼻。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怎么会让?怎么会温和恭俭?这是因为道家思想,描述的是一种底层逻辑。
所谓底层逻辑,就是根本逻辑,适应面广,才能称为底层逻辑。但是底层逻辑,不等于所有逻辑,底层逻辑之上,还有其他,并不是唯一。
发端于孔子的儒家思想,就是底层逻辑之上的。
儒家思想针对的人,不是全体社会,而是只针对精英。什么叫精英呢?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今天985院校的录取率,大概是不到2%,这些人虽然不能说是社会上精英的确数,但是大致比例可能就是如此,14亿人,2%是多少?大概2800万人,这些人是社会的精英,是知识、能力、财富、影响力、决策力、话语权的集合体,儒学针对的是这些人,而不是社会大众。
我们试想一下,如果这些人不“温良恭俭让”,社会将会是什么样子?这些人不以“天下大同”为目标,社会会是什么样子?这些人不“三省吾身”,社会是什么样子?
论语中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也可以理解为,没到社会精英的身份,不要学习儒学。
我们可以大致得出结论,儒学,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愿望,而道家是一种现实,现实很骨感,愿望很飘摇,所以才会所儒家迂腐。所谓迂腐,就是坚持大原则,不知变通。
但是这个愿望,是要去追求的,所以需要提倡。不管不顾只求自己发展的,不仅不需要提倡,坚持可以说是本能。就像好吃懒做、饮食男女一样,是本能。而道家的初衷是丢掉幻想,准备战斗,而不是要放大本能。但是这两者是同时发生的。
儒家就不一样,提出的基本都是反人性的要求,小人常立志,是人性,君子立长志,不是人性。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是人性,回不改其乐,是反人性。
这个儒家思想,是更高的追求,但是经过国家意志化之后,就有了某种道德绑架的意味。不把自己占到道德制高点上,就没有话语权,甚至社死,这个弊端就显露出来了。
比如,父母得了绝症,是不是要放弃治疗?如果家里子女多的话,谁也不敢说这个意见。
比如,贪污的常胜将军,我们可以接受,但是贪污的改革先锋,我们就不能接受。
比如,小杖受,大仗走。小仗走的孩子,往往长大更有作为,但会被人说,“他爸爸打他,他还满村跑”,意即不是好孩子。
很多场景读者自行代入,儒家思想给人的道德束缚,其负面作用,就是虚伪。要树立人设,但是做到人设的人,毕竟不多,所以就强行预设,也就是虚伪了。明明朋友聚餐时不想结账,但是还要抢一下。
上面说的是事实判断,还有一个价值判断,这样好么?
说这个价值判断,我们必须要明确一个前提,就是儒学产生的前提是什么?是一群书生、愤青的突发奇想么?
儒学产生的前提,是社会的剧烈竞争,无序竞争,就是“礼崩乐坏”。竞争激烈是中国自古以来的常态,因为人多机会少。所以需要秩序,帝制解决无序竞争问题,儒学也解决无序竞争问题,所以虽然帝制没恢复周礼,但是帝制和儒学最终走到一起,这是内因。
看到了竞争激烈、局面复杂这个前提,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中国人“虚伪”,这不是虚伪,而是复杂。因为中国人面临的局面复杂,所以人必须复杂,不能简单处理,不能凭直觉、直观感受处理。
仁、智、信、直、勇、刚,这些单一原则都不能成事,都有单一原则的弊端。所谓的学,不是读书听讲座,而是实践的意思,在具体环境中去磨练,反复验证的意思。
面对复杂,中国人学会了复杂。试想一下,一个100平米的房子,住了一家三口,家庭生活是什么样的?住了老少三代是什么样的?这个老少三代的家庭,还有很多亲朋故旧,历史关系的往来,出身于这个100平米之内的家庭,将会是什么人呢?后者是中国,前者是地广人稀的欧美。
复杂是为了结果负责,中国也不乏直抒胸臆的大诗人,但往往不成事。简单是为了什么呢?更多的是为过程负责吧。
我们也不能简单下结论,过程就不重要,毕竟生死也仅是个过程,是个体验,是个流程。但总要有人为结果负责,但这是少数人思考和关心的事,正和儒学的精英主义相契合。没有好坏,只有胜败。当我们除了胜利,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复杂一点,可能才是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