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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策划 |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卡森:诗歌是那火燎全身、飞速穿堂而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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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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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瑞典文学院宣布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加拿大诗人安妮·卡森(Anne Carson)。获奖理由为:“她大胆而富有创造力的作品,在与古典传统的趣味对话中,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

颇具戏剧性的是,卡森最初拒接了学院电话。“电话一直响,我一直关掉,因为我就是那种电话响了就关掉的人。”最终在丈夫劝说下回拨,才确认获奖。面对冰岛广播公司,她直言:“他们全都疯了。”

这种淡然并非作态。身为古典学教授,卡森的作者简介仅有一句:“安妮·卡森,出生于加拿大,以古希腊语为生。”她甚至不愿标榜“诗人”身份。对于通过了解作家生活来理解作品的做法,她曾冷淡回应:“那祝你好运。”

从古典学者到文学天才

卡森1950年生于多伦多,因父亲工作调动,童年辗转于安大略省多个小镇。书籍成为她流动生活中唯一的恒定坐标。高中时,一位拉丁语老师利用午休时间单独教授她希腊语,这段经历被卡森回忆为“革命性的”,让她得以深入字词的根部阅读萨福。

此后,卡森赴苏格兰圣安德鲁斯大学师从著名古典学家肯尼斯·多佛,并于1981年在多伦多大学完成关于萨福的博士论文。该论文后来发展为她的首部作品《苦乐参半的爱神》,其中提出的“欲望由距离维系这一观念,贯穿了她此后的全部创作。

早期,卡森融合诗歌、论文、翻译与日记的实验性写法令出版界却步。直到42岁,小出版社“砌砖书”才推出其诗集《短谈》。90年代中期后,形势逆转,出版社竞相争取。凭借《红的自传》《丈夫之美》等作品,她斩获古根海姆奖学金、麦克阿瑟“天才奖及格里芬诗歌奖。2001年,她凭《丈夫之美》成为首位获得英国T.S.艾略特诗歌奖的女性。

文学批评大师哈罗德·布鲁姆称其为“在世诸天才之一”,苏珊·桑塔格则表示:“我会读安妮·卡森写的任何东西。”

2024年,卡森公开罹患帕金森症。她在《伦敦书评》中写道,字迹瓦解是最痛苦的症状,潦草的字迹让她感到“不真诚”。尽管通过拳击改善手眼协调,她仍坦言很难活在“退行性”这个词里。然而,她仍在写作、翻译,让古典碎片在当代裂缝中发光。

代表作导读:古典与现代的共振

重构神话与婚姻隐喻:《红的自传·丈夫之美》

假如散文是一座房子,诗歌就是穿堂而过的火。卡森善于引用典故,以幽微情感和冷凝观察创作出极具实验性的作品。《红的自传·丈夫之美》收录了其两部最具分量的代表作。

《红的自传》:这部诗体小说改写了希腊神话中赫拉克勒斯猎杀怪物革律翁的故事。卡森从斯特西克洛斯的纸莎草碎片中重构叙事,安插虚构采访与论文,架起古典文本与当代自传诗之间的桥梁。

《丈夫之美》:准自传作品,记录其第一段失败婚姻。书中探讨爱情与欲望,拼贴济慈、乔治·巴塔耶和贝克特等人的片段,如二十九式死亡探戈,“你必须跳到最后”。

荐书:《红的自传·丈夫之美》
作者: [加拿大] 安妮·卡森
译者: 黄茜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直面残缺的翻译:《若非,冬季:萨福断章》

萨福被誉为“第十位缪斯”,但其抒情诗大多仅剩断章。卡森投身于整理、翻译与解读这些残句。她说:“我越闪身退避,萨福就越彰显。”在这种有意识的回溯中,她完成了新的写作,让诗歌在两种语言的交错中复活。

荐书:《若非,冬季:萨福断章》
作者: [加]安妮·卡森
译者: 黄茜
出版社: 商务印书馆
出品方: 雅众文化

献给亡兄的元挽歌:《夜》

《夜》既是一盒诗集,也是一块献给哥哥的迷你墓碑。它以手账形式拼起家书、照片、速写与散文诗。全书暗线是对古罗马诗人卡图卢斯《第101首诗》(献给亡兄的挽歌)的翻译与解构。每个段落对应一个拉丁词,探究字面意义并展开对缺席亲人的追忆。持续的爱与心碎,被留存于风琴折页串联的书盒之中。

荐书:《夜》
作者: [加] 安妮·卡森
译者: 李骄阳
出版社: 文汇出版社
出品方: 新行思

欲望运作机制:《Eros the Bittersweet》

在这部关于浪漫爱情的抒情的沉思录中,卡森从古典哲学与文学维度探讨“爱欲”(eros)。开篇即引萨福之言:“凡曾坠入爱河之人,无人对此有异议。”全书剖析欲望如何运作、距离如何生成渴望,承袭了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与威廉·H·加斯的传统。

荐书:《Eros the Bittersweet》
作者: Anne Carson
出版社: Dalkey Archive Press

古今对话的想象力:《素水》

迈克尔·翁达杰称卡森为“当今英语写作中最激动人心的诗人”。《素水》收录的诗歌与散文简洁明丽,将古典与现代传统并置。卡森设想采访公元前诗人、想象15世纪画家出席现象学会议,用文字构筑神秘镇的照片。作品结合诗的节奏与散文的话语性,拓展了语言与形式的界限。

荐书:《素水》
作者: [加拿大]安妮·卡森(Anne Carson)
译者: 程佳
出版社: 花城出版社
出品方: 后浪文学

结语:从中间开始

被问及获奖意义,卡森表示还没想过,只在考虑如何送出奖金。她的庆祝方式是走进树林散步,“静静地听寂静”。如今76岁的她,仍在写作、翻译,并坚持每周三次拳击课。

对于年轻写作者的建议,她说:“从中间开始。”至于读者该从哪里入手了解她的作品,她的回答是:“不知道,随便哪里就行。”

她只是在写,一直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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